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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山命案 荒山命案, ...

  •   二人赶到县衙,县丞正斜倚着几子喝茶。见二人来了,只翻了翻眼皮,端着茶杯说:“有人报案说鹞子岭死了个人,你们俩过去瞧瞧。”
      二人躬身应了,县丞滋溜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新任的县太爷还未来,我们也不要多生事端。你们去看看没啥事就埋了他,权当积德了。”
      俞书和刘大牛对视一眼,还是应下了。

      鹞子岭离县城有二十几里的路,是真正的荒山野岭。二人去衙里的马厩那领了两头驴,一路颠颠簸簸去往案发地。

      二人出了城,越走人越少,眼瞅着路上就他俩了。俞书的驴越走越慢,刘大牛骑着驴凑到俞书身旁低声道:“书哥儿,咱们还是快些吧,要是天黑了……怕是更不好!”
      俞书点头,满脸赞同,可手却一动不动,任由驴子去吃那路边青草,磨蹭时间。
      刘大牛知道俞书怕鬼,只想拖一时是一时,无奈道:“书哥儿,没事。这半年没再听说鹞子岭闹鬼,许那野鬼早就去投胎了!”
      俞书瞪了他一眼,“谁说我怕鬼?我是对枉死的百姓心怀不忍,不愿打扰他们安息!”
      刘大牛撇嘴笑道:“书哥儿说的在理!都怪那个放羊的,那里放不了羊要去那里找不痛快!”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道:“那张县丞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不叫咱们管这个案子啊?”
      俞书用左手食指揉着右手虎口,略一思索道:“新任的县令还没到,他肯定不想惹麻烦。你想啊,要是你刚到任上当官,下面的人先咣当扔给你具死尸让你查,你乐不乐意?”

      肯定不乐意,太不吉利了!刘大牛点头说:“还是你脑袋灵,我就没想到。那咱们怎么办?就直接埋了?”

      俞书也很为难说:“走一步算一步,去看了再说。”

      刘大牛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刘大人怎么就这么背啊?下去巡视还能碰见流寇,叫人家一刀砍死了。要是他还在,书哥儿你也不会领这苦差事。”
      俞书也很无奈,她老早就知道张县丞看不惯她,以前还有刘大人看在她爹的面子上帮衬一二,现在刘大人叫流寇杀了,新来知县还不知是什么脾性,万一也是个觉得女人就该呆在家里洗衣做饭的主,她这差事就做不得了。

      “尽人事听天命,若是新来的大人不愿意用我,我就带我阿爹回乡下种田。你跟着李班头好好干。”

      这刘大牛本是俞书的邻居,三年前没了老爹,孤儿寡母难以为生。俞老大看着孩子虽是一根筋,倒是有把子傻力气,就把他招进了快班当了个捕快。从俞书当差开始,刘大牛就跟着她。若是俞书不干走了,这大牛可就牛不起来了。所以他和俞书一样对未来很是悲观。

      二人心事重重到了鹞子岭,一个穿着破烂的放羊人在山下等着。领着二人去看尸首。

      这鹞子岭地处偏僻,前几年战乱的时候附近的乡人都到这来躲乱军。没想到有一次一队败军流窜到此,碰上了躲避的乡民,大开杀戒,死了好多人。连俞老大的一个兄弟也叫乱军杀了,俞老大很是难过了一阵,还是他领着人来收尸,就近掩埋的。从此鹞子岭就成了片乱葬岗,不少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在这看到了鬼。他们嘴里的鬼,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有,就是没有脚!统一伸着两只手,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在山里游荡!到后来,还闹出过几回人命。如此一来,这鹞子岭就真没什么人来了。
      三个人手脚并用爬到半山腰,在放羊人的指点下找到了尸体。

      那尸首趴在荒山的一个大坑里,叫一蓬蓬的野草挡着。若不是放羊人的羊羔跑下来吃草上不去了,这人不得已下来抱羊,站在山坡上根本瞧不见。再等几天让山里的野狗狐狸吃干净了,这人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二人抓着野草慢慢下到坑里。
      这人身上已经让野物撕咬去了一些,尸身受损。俞书把他翻过来,看到他双目圆睁,左眼角有颗红痣,胸口流着一大摊血,血液把身下的泥土都浸透了。土壤衣服上面还有不少蚂蚁、蛆虫爬来爬去。她用布垫着手撕开衣物,看见死者胸口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她试着用手折弯死者手臂,又捏了捏他臂上的肌肉,示意大牛也过来试了试。俞书道:“记住尸僵大约会在人死后两个时辰至八个时辰出现,目前尸体手臂不能弯折,肌肉僵直,大约已死亡六到八个时辰。具体时间得听仵作的,我的火候还不够。”
      大牛默算了下,道:“那人是昨晚死的?”
      俞书点点头,道:“大概是昨夜丑时至寅时。”
      “叫人捅死的?”
      俞书不说话,隔着布用手在死者身上摸了一遍,又用银针刺入伤口查探,道:“身上没有严重的骨骼断裂错位,只有这一处致命伤。伤口深四寸,宽约一寸二分,穿过肋骨,斜向上,刺破了心脏,当场毙命。凶手应是比死者矮一些,站在对面用短剑刺入死者胸口。”她站在大牛面前比划了一下,大牛顿时明白过来。
      她用手触摸死者腹部,察觉出异样,“肠子破了。”大牛忙伸手去摸,用心记住这一感觉。俞书用匕首割开死者衣物,露出腹部一个深色的脚印。
      俞书道:“剑上无毒,看尸体形态,肠子应该是死后破裂。要不然剧烈的疼痛会让他身体蜷缩。”她指了指死者的手臂示意大牛看那用布包裹住,血迹斑斑的手。大牛小心剥掉上面裹着的布条,发现他的小拇指断掉了一截。俞书仔细查看,又让大牛观察伤口。俞书道:“他右手小拇指应该是被人削去了。伤口断面平整,凶器很锋利。包裹伤口的布条就是从前襟上撕下来的。”
      俞书示意刘大牛回头去看山坡上的野草,“这些草叶都有重物压过的痕迹和血迹,你仔细查看便能找到他是从何处滚下来的。”
      刘大牛点头,认真记在心里。
      俞书对大牛说:“好了,你去翻翻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收好归档。”

      刘大牛用布裹住手开始翻检尸体。俞书在一旁看着,不时指点两句。那放羊人避在一旁,双手合十虔诚祷告,盼冤魂千万别缠着他。

      三人各行其是,正忙着呢。俞书忽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猛抬头看到一名身着青衣的书生正安静地站在山坡上,看着自己二人。

      那书生背着光,灿烂的阳光似是被他吸走了,面孔处乌黑一片,微风吹过衣袂翻飞。俞书人穷见识少,向来见多了厚重的棉布、麻布制成的没人穿也能直板板戳在地上的衣服,就算是县里的富户穿的绸衣也都是厚实下垂。哪见过微风一吹就能飘起二尺高的布料?看到来人衣袂飘飘,似是随风而动,直觉得那人像极了没脚的野鬼。
      俞书心里发颤,想到算命先生说她八字轻,最招这些东西喜欢。整个人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哆嗦着想挪开眼睛可就是挪不开。最后还是那个书生先开口,声音清扬悦耳,“你们在做什么?”

      刘大牛闻声抬头,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没好气地说:“衙门办案,闲杂人等勿要围观!快走,快走!”

      那书生听到点了点头,也不做声继续在那看着。

      俞书见二人能正常对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骂:娘的,青天白日,竟叫他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忍不住就扔了一记眼刀过去。

      不一会刘大牛收捡完毕,把东西全都放到一旁的白布上,对她说:“行了,都找出来了。不过没啥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俞书点点头对刘大牛说:“你沿着痕迹找一找案发地。”
      大牛点点头,低着头沿着草叶的痕迹一路找到对面的山坡上,最后在一处青石板上发现了不少喷射状血迹。他高兴地喊道:“书哥儿,在这!那人在这被人捅了!”
      俞书微笑着点头道:“不错,有长进。”
      俞书指着地上的血迹道:“凶手站在对面,拔剑后血液喷射而出,一部分落到地上,一部分喷到凶手身上。”她拉过大牛演示,“凶手迅速起脚将死者踢开,所以地上血液喷溅的痕迹不多。”
      大牛道:“这人心狠手辣,看来是个老手啊!”
      俞书点点头,“行了,我能看出的也就这些了,你去让那小子找几个人把尸首拉上来埋了,好好做个记号。若是有人来找,还能起回去。”

      刘大牛应了,二人重新下到坑里。俞书收拾东西,大牛到山坡下对那放羊人大声说了。那放羊的还没说话,书生先开口了,“那人可是横死?”

      刘大牛没明白,傻愣愣地说:“死就死了,谁知道他是横着死的还是竖着死的!”

      书生无语,只得再问:“那人可是叫人害死的?”

      刘大牛猛点头,“是啊,一刀捅……”俞书厉声喝道:“大牛!不许多嘴!”刘大牛急忙闭嘴,转头看着俞书,讪讪地挠了挠脑袋,“书哥儿,这可不怨我,他老追着我问。”

      俞书恨他嘴快,斜了他一眼,对书生道:“这位公子,我们县衙办案,闲杂人等理应回避,你先请吧。”

      书生背着光,俞书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你们即是县衙中的官差,有人横死为他申冤。若随意掩埋,岂不是让他的冤情再无昭雪之日吗?”

      俞书顶烦和这些穷酸书生说话,唠唠叨叨一大通净是些废话。她不再理会那书生,反正尸身也检验完毕,她弯腰用布把东西包起来,塞到腰间的布袋里,拍拍手和刘大牛互相搀扶着爬回山坡。

      她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放羊人说:“你去找几个人把他拉上来埋了。”放羊人犹犹豫豫说:“可是这秀才公说……”刘大牛一瞪眼,大声道:“他不过是个穷酸秀才,你怕他干啥?我大姐叫你干啥你就干啥,哪来那么多废话!”

      放羊人连连点头应道:“是,是,小人这就去。”

      那书生却命个小书童拦住放羊人,对俞书二人道:“慢着!此乃人命大案,怎可一埋了事?尔等此时掩埋尸体可是要销毁罪证,袒护凶手?”

      大牛牛眼一瞪,提拳就要打,“哎,你这臭穷酸诬陷好人倒是一把好手,看我打不死你!”
      这白嫩嫩的书生怎么经得起大牛的一拳?俞书忙伸手抓住大牛的腰带将他甩到一旁,道:“一边去!”
      她站到书生面前上下打量。只见这书生大概二十来岁,白玉似的脸,眼睛像是两汪深泉,清凌凌地闪着光。俞书不会用什么眸若清泉,面如冠玉,临危不惧之类的好词,只会在心里赞一句:真俊!
      俞书的两只眼睛平日里看惯了蓬头垢面的粗人,受尽了磋磨,猛然间看到这斯文白净的可人儿,犹如夏日里吃了冰果子,又舒心又惬意,一时间忘了正事,两眼怎么也不肯从人家的俊脸上挪走,滴溜溜地书生脸上打转。直把那书生看得从脖子红到头顶,不由得低下头退了一步。还是大牛疑惑地戳了戳俞书的背,“书哥儿,咋了?”
      俞书从美色中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免柔和了三分,“公子一表人才,怎可无凭无据随口诬陷?公子熟读诗书,更该谨言慎行才是。”
      那书生不免低着头又退一步,两只耳朵红得发亮。他勉强定了定神才道:“礼记曰: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口出恶言是在下的不是,还请两位海涵。”他拱手一礼,又道:“姑娘,将横死之人草草掩埋有违律法,还望二位谨慎行事。”
      俞书见惯了县城里那些趾高气扬,死不认错的酸秀才,看到这书生向他们这些贱役赔礼道歉还有些接受不了,她与大牛对视一眼,声音更柔了,“那公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书生正色道:“将他拉回义庄,禀告上官为他申冤,找到凶手,绳之以法。”

      刘大牛哈的笑出来,“你是外来的吧?咱们县太爷叫流寇杀了,他还没人申冤呢!我们去禀告谁?”

      “知县不在有县丞代管,县丞不在有县尉主管治安之事,事到临头总有人管。你们可是怕在期限内破不了案,受追责,不敢上报?”

      刘大牛抢白道:“就是县丞叫我们埋的!”

      书生愣了愣,随即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摇头叹道:“欺下瞒上,尸位素餐!”

      俞书说:“公子是读书人,不问世事。我们是粗人,看惯了这乱糟糟的世道。别的不说,就说这鹞子岭,随处一挖就能挖出尸首来。要是具具尸首都申冤,咱们也不用干别的了,就耗在这挖坑得了。”
      书生吃了一惊,茫然四顾,“为何这般说?”
      俞书伸手划了个大圈,“头几年世道乱的时候,乱军在这杀了几百个山民,都埋在这山里了。”
      书生面露不忍,摇头叹道:“离乱人不如太平犬!”
      文盲刘大牛没听明白,“啥犬?”
      俞书偷偷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让他闭嘴。而自己则趁着书生哀叹民生多艰时,又使劲上下剐了两眼,目光正好落在书生的腰带上,面色微变。

      放羊人期期艾艾地说: “那……那俺去找人?不过村子太远,等人来得天黑了。”

      书生拦住他,对俞书说:“我朝律令规定,量事权置者,当举而不举,一人徒一年,二人加一等。该如何做,二位还须三思而后行!”

      刘大牛还要吵嚷,俞书抢先道:“好,公子说该如何做?只要可行,我们就听你的。”刘大牛见俞书这般说了,只好梗梗脖子把话咽下去了。

      那书生略一思索,道:“就算无人主持县中事务,不去调查凶手,总该将他拉回义庄,画影描形张贴告示帮他找到家人好落叶归根。”
      俞书抱着胳膊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看书生如何安排。
      书生又想了想对放羊人说:“劳烦你去村里找人,带好工具好把他抬到山下。”放羊人点了点头,一溜烟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荒山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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