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岱屿山上潜然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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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祁尘意识渐明，支起沉重的眼皮，满眼陌生。
撑不起身，依稀觉得自己处在一个绿色和棕黑色包裹着的地方，空气中浮荡着厚重的木香。这味道并不难闻，吸入鼻中反而能缓解头中那快要炸开的痛感。
“你醒了。”少年轻身走过来，蕴色的眸子微闪，硬巴巴的道：“是阿姊让我将你带回来的。”
阿姊，是神女吗？身上虽然疼痛，祁尘还是飞快的转起脑子。
丹青怎么样了？
这是哪？
少年是谁？
强撑着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绿人在他跟前站定。
少年望着他，道：“你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等好一些，就带你去见阿姊，现下还需好好养病。”
看来暂时是得不到丹青的消息了。
绿衣少年同背后的植物颜色相近，几乎可融为一体。打眼看过去，倒像是悬空挂了张人脸……唔，这脸还略微有些不讨喜。
“丹青她还好吗？”祁尘沉吟了片刻，还是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事。
少年听他问此，面色有些难看。
“你猜。”
吝啬的抛出俩字，落坐于蒲团之上。
祁尘被他这神来一句给弄懵了。
你猜！
这是什么回答！
再瞧那少年，早已双目微合，神游九天去了。
这脸……更不讨喜了。
一股无奈从心中泛起，心情却也略有好转。
少年敢这么回答，丹青至少暂时无恙。至于现在到底在哪，倒也无需在意了。
神经中传出的痛感，一下一下的冲击着太阳穴。
祁尘又睡了过去。
……
距第一次见到那长着张不讨喜的脸的绿衣少年已经过去一旬了，除了每天有根藤蔓喂食、清伤，随身服侍，祁尘再也没有见过其他活物。
养病的日子总是有些难熬，除了吃就是睡。又因心中记挂着丹青，睡也睡不安稳，所以这伤好的速度也就不怎么中看，养了这么久也才堪堪恢复自理能力。
许是发现男子太过无聊，藤蔓在屋顶上磨磨蹭蹭，悄咪咪的挪了过来。
对于第一次现身时将男子吓一大跳的它来说，这个人类男子还挺有趣，更重要的是让它充分满足了自尊心。毕竟能将万物之长的人类吓一跳的它，还是这整片山上的第一个。
藤蔓这么想着，有些飘飘然，决心要再逞逞威风。
一支蔓条，探了过去……
男子拎起一片衣角，轻轻的掠过准备缠着他左手臂的藤蔓。
霎时间，只听屋外枝叶沙沙作响，蔓条扭曲，迅速蜷起，摇晃着缩了回去。
看着死性不改的藤蔓，男子叹了口气，有些无语。
第一次被藤蔓吓着是因为他一睁眼就看到蟒蛇一般的蔓条悬在他脸上，微微摇摆，还发出簌簌的声音，好似在找从哪处下口一般。
作为一个只相信武力的将军，祁尘习惯性的伸手捞剑，准备决一死战。不想却忘记身受重伤，捞剑的动作自是半路夭折，身体还未撑起就已重新摔落在榻上，一阵疼痛直接将他带入黑甜乡。
没见识的藤蔓还以为男子被它吓昏过去，心中狂喜，自豪感油然而生。
不过喜完之后又有些许愧疚，加之又被绿衣少年教训，只得好好服侍男子养伤。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男子早已发现怕痒是那条不安分的藤蔓最大的弱点。作为将军，兵法应用不在话下，祁尘多次采用此战术，教训因自豪感而晕乎乎想要逞威风的蔓条。
总在屋里躺着也不是回事啊，祁尘冲藤蔓招了招手，扶着一支伸过来的蔓条走了出去。
行至门口，蔓条又卷起他，送至树下。住了这么久的树屋，祁尘大概也能猜出少年是个什么精怪了，更别提他晃眼的一身绿。
少年立在树下，抚摸着一只仙鹤的脑袋。
这只鹤自小就被少年抚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它脑袋形状十分贴合少年手型，加上又毛茸茸的，手感甚好。
少年闲着就喜欢顺它脑袋。
果然，虽是一旬没见，少年绿衣仍旧。
想起丹青也不怎么喜欢换衣裙，祁尘怀疑山中人可能并不在意外在衣着。
祁尘打量四方，身后树木躯干庞大敦厚，枝丫重叠，叶蔓葱笼。从地上看可谓是枝流叶布，郁郁浓浓，古木参天也不过如此。周围其他的树放入世俗也会引起旁人惊叹，但与树屋相比，就不那么够看了。
树林疏朗有致，延绵至远处群山。树前倒是绿油油的草地，不远处野花遍地，甚是迷人。
湿润的气息萦绕身边，低头看去，一条溪流斜穿过古树左侧的枝干涓涓流淌。树上垂着一个秋千，几只猴儿摇摇摆摆玩的不亦乐乎。远处溪边、林中各有身影悉悉索索。
这片土地生机盎然，当真让浴血沙场的将军沉溺其中。
等祁尘伸展完身体，面色充满生气后，绿衣少年递过来一个眼神，“走吧，等你许久了。我们去见阿姊。”说罢，拍拍小鹤。
“小兄弟如何称呼？”祁尘跟着少年，在白鹤背上盘腿坐定。
“八千”绿衣少年淡淡道，随即转过背去，留给祁尘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白鹤嘤的一声，展开身姿，将二人带入云霄。
白鹤悠然，祁尘虽是第一次腾空飞行，却并不恐惧。习惯性的打晾起周围环境，不过云霄之上倒也看不真切，只知道是往树屋向东偏北方向飞去。
约摸一刻，白鹤向斜下方飞行，再行片刻就落在群山中的一座主峰上。
主峰面积颇大，白鹤落处是峰顶一隅，正前方为一处院落，门上横眉刻着“潜然居”。
少年怕男子不懂规矩会冲突了神女，思量再三开口：“潜然居为阿姊住所，主峰中心大殿为正事所在地，无故不得进入。你既入阿姊道场，当遵从此处规矩。”
而后领着祁尘边走边说：“此乃神山岱屿，是你们世人口中遍寻不见的仙山。除阿姊和你之外，所有化为人形者皆为山中精怪。日间所食所用必须是未开灵智之物。”
推门而入，青瓦白墙，错落有致的布局映入眼中。
院落并不大，穿过庭院便是屋舍。
“阿姊问你话，要据实回答。我只能送你至此。”说罢，少年抬手敲了敲门窗，引男子入内。
拜见近在咫尺，祁尘心中牵挂着丹青，内心波澜四起。
稍稳住心神，迈入门中。
只见面前女子二八面容，长发垂落，眉目精致，虽是一副好面貌，但稚气未脱。因此虽端坐于案前，却有些格格不入。
正是当天带走丹青的神女。
祁尘抬手施礼。
“坐。”神女开口。
“多谢神女搭救，我前来只为寻丹青下落。丹青还好吗？”
神女不喜眼前男子，却也欣赏他的简单直白，回道：“丹青没事，已经回洞府修炼了。把你带回来，是丹青所求。只有同你了了恩怨，丹青才称得上是‘功德圆满’。待她出关后，我会安排你们相见。”
功德圆满是什么意思，了了恩怨又是什么意思，怎么着都不像是什么好事。
“我如何才能与丹青在一起，神女到底需要什么？”祁尘语中含怒，却又隐忍下来，得罪眼前女子显然不是明智的做法。
女子看着他，神色没有一丝波动，“你应当明白，我的傀儡不是平白而生的，有所求才有所为。既给了它们新生，自然要为我所用。这是它们最大的使命，也是它们存在的价值，丹青别无选择。”
这个道理祁尘相当清楚，将帅要控制战场，除了精通阵法，更要合理利用每一个棋子，换句话说：该死的士兵一定要死。以小害而谋大局，这才是将帅之道，而战死也是那些兵卒最大的价值。
即便如此，他还是说道：“可是神女，你可以有选择。神者，承天地厚德，益苍生，惠四海。丹青是神女亲近之人，还请神女高抬贵手。”
“将军征战沙场数年，同我谈高抬贵手是不是有些荒谬。”神女不为所动，却也明白他的未尽之言，“救你性命是我予她最大的仁慈。”
“我可以不要性命，只要丹青。”祁尘毫不犹豫，神态坚定。
“呵，又是不要命。性命在你眼中就如此轻贱吗？”女子更不喜他的态度，“现在你同我说为她愿舍去性命，等她出关又会请求以她的性命换你平安。这般反复，有何成效？”
女子看着祁尘脸色慢慢变暗，道：“还是你以为，我会被你们所打动，改变决定？未免太过天真。”，又道：“本座也说过，莫要挑战神女威严，你当这是玩笑话吗？”
女子语气平稳，恍若这一切在她眼中不过尔尔。
但是祁尘却发现她的自谓变成了本座，这是警告啊！
是啊，上古神明，怎会因一介凡人所求而改变决定呢！
祁尘明了，这同洛国瘟疫一事不同，天时地利人和无一存在，阴谋阳谋都用无可用，无论什么手段都无法带丹青逃离。这才是他最痛苦的地方，他可以带丹青东躲西藏，避走世俗，放弃一切，却躲不过神仙的法眼，这才是实力的差距。
可是祁尘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寄希望于神女给予凡人那可能存在的一丝仁慈。
心里打定主意，祁尘思索起办法。想出一个，推翻一个……可能性很小，但说动神女也是当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面前女子面容精致，虽未长开但亦可窥见来日的绝色，容貌之胜，怕是难有匹敌。不过看起来比丹青年岁还要小，神仙虽可驻龄，但未免也太过于青涩了。这不是一个看惯了尘世浮华，参透生死大道的神明应该有的面容。
祁尘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问道：“神女有没有入过世。”
奚辞看着他，并未回答。
祁尘再接再厉，“那神女是否愿意听听我和丹青的故事或许能解释丹青为什么私自下山。”
男子打的主意太明显了，女子一眼就能看透。
他很聪明，没有做无用功，也没有傻到硬拼。即便不赞同他的选择，但不可否认入世对她而言依然有巨大的吸引力。
良久，神女道：“也好，但我并不会因此改变主意。”
祁尘笑了起来，眉目舒展，整个人的凌厉之感变得柔和起来，“那我也要感谢神女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笃，笃，笃，三下敲门声响起。少年手中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盘上的陶碗还冒着阵阵热气。
“阿姊，八千来给将军送药。”少年笑着同女子打招呼，又道：“还是从树屋隔壁的果子那里拿来的药材，要趁热了喝效果才好。”
“果子倒是舍得，平常小气吧啦的。”出人意料，神女竟然打趣了一句，“给他吧，快喝。”
祁尘拱手道谢，接过碗，也不惧热，三两口就喝完了。
绿衣少年话很少，但显然心地单纯，若是将他说动了，倒也是一份助力。祁尘放下碗开始邀请少年：“既然来了，八千小兄弟就一起听听我与丹青的过往如何？”
少年眼睛一亮，他早就想知道丹青的事了。
他虽然看着年纪小，但它的本体已经存在太久太久了，可以说是看着丹青这个傀儡诞生的。丹青伤成这样回来，他也很心疼，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所以尽管不喜欢这个人类男子，仍是想知道一下她在凡间的岁月。
也不管男人叫他小兄弟了，眼巴巴的看着神女，所求之事，不言而喻。
女子心下有些好笑，但面色不显，点点头，道：“坐着听吧。”
八千“哎”了一声，黏在女子身边坐下，支起耳朵，准备见识他从未到过的世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岱屿山上潜然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