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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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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是我的傀儡啊。”
面前女子声音清脆，眉眼弯弯，像极了那富贵人家养出来不知疾苦的娇儿。
祁尘看着她有些恍惚，头脑晕沉，半响没回过神来，似是没听清一般，再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丹青是我的傀儡”，声音纤细悦耳。
一柄宏锤猛然坠在胸口，寥寥几字，终于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填满。
拿惯了剑的手抬起，掌心摊平重重的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一阵沉默。
火堆的照耀下，空气凝结的有些恐惧。
傀儡是什么，祁尘太清楚了，自小还在父母膝下时最爱的玩意儿。通常衣着鲜艳，面色灿如桃李，甚至比人都精致。
“傀儡”
“比人都精致”
“傀儡”……
“比人都精致”……
几个字在脑中反复闪现，真的是愈发荒诞，愈发真实。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朝夕相处这么久，丹青的脉搏、心跳、呼吸甚至是血液都和常人无异。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他身边，又怎么不是人呢？
怎么会是傀儡呢？
可是，祁尘知道，女子说的是正确的。她从那么危险的境地把他们俩救出来，自然不会出手加害。更何况，女子也没有骗人的必要啊。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丹青确实是傀儡！
掌心下疼痛剧烈，有声音想从口中倾泻，但咽喉像被扼住了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女子将目光从火堆移至他身上，道：“你们相处那么久，没有发现她从未变老吗？“
是啊，相处几年间，丹青的相貌一直是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若是别人如此，他早就发现端倪了，但是丹青，他从未往此处想过。只是简单的以为医者自有保养之道，容貌不变是呵护之顾，况且对女子来说不会变老不是件好事吗。
但是行军打仗、风餐露宿了那么久，一点变化也没有，确实太过奇怪。
甚至他从未见过她身上带过伤，即便是风寒这种常见的小毛病都没有，身体素质强悍到霸道，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状态。
还记得跃东山一役，为打伏击，昼夜埋伏两天未动。山间湿寒，所有伏兵身体已至极限，最后几乎是咬着牙用以命换命的方式打仗。在那般惨烈的战况下丹青竟也完好无损。
战后同伍袍泽甚至戏称丹青是“女儿身罗汉体“。
作为医者，都是丹青在照顾他，一次例外也没有。
稍微留一下神，好像处处都是漏洞。
仔细想一想，处处好像皆是破绽。
……
一时间，祁尘感觉像是想遍了所有的事，又好像什么也没想，脑子一片混沌。
终于，他开口道：“她还活着吗？”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祁尘转头看向那女子。
女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仿佛不理解他怎么能问出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不过，作为神女自是不能同凡人计较，于是回道：“作为一个傀儡，她当然还活着。”女子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如果说作为人，她早就死了多少年了，傀儡中只有她的魂魄。”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合理了。
男子紧闭双目，感受胸腔里传出来的痛苦。
无数片段在眼前闪过……最终，只留下丹青身着青灰色麻布深衣笑吟吟看着他的画面。
月暮无声，唯有一句“将军”。
傀儡也好，魂魄也罢，总归陪着他的一直是丹青不是吗。
胸口发烫，心脏跳动愈发激烈，祁尘终于从回忆海中挣扎出来。
世间万千，都抵不过丹青的一句“将军”。
定了定心神。
祁尘将身边长剑递给她，“我只有这柄剑了，将它献给你。你可以将她还给我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莫说丹青是我的傀儡，就算她不是，她也做不成人了。甚至连妖都算不上，最多属于精怪。你们身份殊途，怎可强求姻缘。”女子面色不佳，甚至有些怒道，“况且，我的傀儡怎可置于他人之手！”
“对我来说她不是傀儡，她是……”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我知道，对你来说她是人，还是你的心上人。对吗？”看着面前的男子，奚辞有些想笑，凡人怎么真的同画本子里的一样。
殊途不能同归，这是世间生灵都逃脱不过的法则。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在法则之下没有例外。就算为了情爱牺牲性命，那也太过荒谬。
虽说万物有灵，那得数量多么庞大的个体中才能修出灵识。有了灵识还不珍惜，在奚辞眼里都是浪费。
“我便是将丹青给你，又如何呢？况且她还是偷跑出来的，已然犯了我的忌讳。丹青不能留给你，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她好。”即便因丹青出走而有些生气，奚辞还是出言忠告眼前的男子。
她看的出来，这男子杀戮虽重，但忠君爱国，不蓄意谋害，是个寿终正寝的命途。若是为了些许私情放弃性命，才是可惜。
“别为了情爱来挑战神女的威严。是丹青求了我，我才同你说清楚的，她不希望你浑浑噩噩下去。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我要带她回去了。”
祁尘急忙开口，声音嘶哑但语速飞快：“既为神明，那就祈求神女。祈求神女将丹青还给我。”
男子高大的身躯不住颤抖，笼罩在暮色中，身与心的双重打击，他已快要支撑不住。
祁尘忍住不适，捧着剑向前迈出一步，却轰然倒下。
火光在夜风中猖狂的跳动，男子的身躯就这么落在地上，掀起些许枝叶泥土。
他终于撑不住了。
神女看了他一眼，转头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