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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生死与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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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历十四年,秋。云府喜得一女,取名云旖。
云旖出生时,云迟不过五岁,第一次见到襁褓里胖嘟嘟的她时,他高兴得手足无措,会躲在一边悄悄的捂嘴笑。他将云旖视若珍宝,几乎寸步不离,年复一年,看着她慢慢开口说话,学会走路。
云旖自幼身子弱,尽管云府上下好生护着,也依然好几次险些没了命。云迟那时十岁不到,便在心底里发誓,一定要做这世上最好的哥哥。
云旖三岁多时与云迟出街,云迟一个不查,李家小霸王李坤将云旖推倒在地,手磕破了皮,还不等云旖泪光蓄满双眼发出声音,九岁不到的云迟便将高自己半个头的李坤一把扑倒在地,一拳又一拳的砸在李坤脸上。
李坤被吓得愣住,脸上得意的笑意立马褪去放声大哭。两个侍卫反应过来连忙将云迟拉开,可云迟红了眼,侍卫也不敢用力,他竟挣脱开眼瞅着又要向李坤扑去。
“哥哥……”云旖胆怯又带着哭腔的喊道。
李坤害怕的往后一退,听到这声音响起,疼痛也迟迟未来,睁眼一看,只见云迟已蹲到云旖身边,拉着她的手轻轻呼气,嘴里道:“云旖别怕,哥哥在。”
“哥哥,回家……”
“好,我们回家。”
云李两家旗鼓相当,这事儿相互赔礼道歉也就此了结。
自那时京城里皆知,云旖不能惹,否则那疼云旖入骨的云迟会找你拼命。
大历二十二年,春。
以前云旖尚小,见过她的人都无不夸赞她粉雕玉琢,惹人怜爱。幼时身子弱,很少出门,七八岁时好了些,出门的次数这才多了起来。
街上见到云旖的人都会回头多看她几眼,夸她生得真是标志极了。
不知何时起,京城里流传,云府小姐眉目如画,冰肌玉骨,日后定是京城第一美人。竟得到了绝大多人的赞同。
云迟不乐意街上人看她的目光和评议她的语气,减少了她每月出门的次数。
大历二十三年,夏。
云府老爷逝世,云府夫人深受打击一病不起。沉重担子压在云迟身上。
云迟仿佛一夜之间成熟,所有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云旖九岁,可她也明白了一些事,父亲的死,另有隐情。她第一次埋怨自己,不能够为云迟分担。
云迟每日早出晚归,那段日子,云旖很少见到她。
同年秋末,夫人病逝,甚至没能熬到冬天。
背后的魔爪不再隐藏,伸向了云府。云府夫人娘家官小,人轻言微,不敢插手。云迟尚且年轻,实在不敌。只在最后时刻拿银两遣散了家仆。
这个冬天,是云迟云旖过得最艰难的一个冬。
所剩银两不多,两人差点无处落脚。有人暗地里跟他们说,城外两三里的山下有一处废弃的房屋。
眼下别无选择,云迟决定先去看看。虽是废弃的旧屋子,只有两个房间,有点儿漏雨,但对此时的两人来说,已经是个很好的落脚地。
他看了看云旖,她很乖,也明白此时的境遇,见着这又脏又旧的屋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很开心的朝云迟笑道:“哥哥,这儿真好。”
他心里苦涩万分。
他怎舍得云旖跟着他在这吃苦。
云迟决定暂且在这住下,立马开始打扫卫生,让云旖在外面亭子歇着。云旖不肯,执意帮忙。
很快屋子打扫出来,太阳也快落下。云迟连忙带着云旖去城里添置必备品,他跟一位好心大爷借了板车,拉着添置的一些物品回去。
板车不便上山,只得绕行,这一绕下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秋末的夜晚已然很凉,小姑娘娇弱,却依然固执的一路自己走来,倒也不觉着冷。
屋子里已打扫干净,铺上被褥燃起柴火,增添了几分暖意。
云迟收拾其他物品,云旖乖乖蹲在柴火边伸出自己的双手取暖,火红的焰光在她白净的小脸上跳动。
待云迟终于弄完,面上是掩不住的疲倦。他直接坐到云旖身旁,“困不困?冷不冷?饿吗?”
漏雨和透风的地方都已补好,看着四周,倒真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哥哥别担心,我不困也不饿,可热和了。”云旖摇摇头,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包子,递到云迟面前,“哥哥吃。”
“之前给你买的包子?怎么没吃?”云迟蹙眉,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
云旖扑到云迟怀里,声音软糯糯的:“哥哥吃!”
云迟闭了闭眼,一侧的手紧了紧微微颤抖。
云旖仰头,小手抚上他的眉头,“哥哥别皱眉!我们一起吃!”
影影绰绰的火光在她笑容灿烂的脸上跃动。
云迟深吸一口气,攥着的拳头松开,半抱着她,另一只手将包子外的油纸拆开。他能感觉到,包子还散发着热气。
“快吃。”他摸了摸她的脑袋。
云旖递到云迟嘴边,“哥哥吃一口。”
“哥哥不饿。”
云旖气鼓鼓的,“哥哥不吃我也不吃!”
云迟只得咬了一口。
云旖开心的笑了笑,自己小口的吃了一口,又递给云迟。
“哥哥不吃,快吃,不然哥哥生气了。”云迟佯装生气的模样,云旖这才乖乖吃起来。
看着靠在自己怀里小口小口吃着包子的小姑娘,面色红润,看上去状态很好。吃着吃着,她还时常仰起头来朝云迟笑。
云迟神情柔下来,“云旖乖,日后哥哥给你买糖葫芦。”
云旖抬头,眸子亮了亮,“好呀!”
云迟笑了。
云旖最喜欢吃糖葫芦了。
“尤禅……尤禅醒醒!”
听到傅靖辞的声音,脑海中的画面淡去,尤禅睁开了沉重的眼。
“恩……”她好像……还在傅靖辞背上。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傅靖辞微微喘着气。
还沉浸在梦境中的尤禅在傅靖辞重复第二遍时才回过神来。
“去梧桐路那里的安康诊所就好。”她发烧时经常去那儿。
“好。”傅靖辞应了声,换了方向。
尤禅靠着他,此刻清醒了点儿,回想着刚才的梦境。
云迟……云旖……
为什么自己的脑海里会频繁的出现这个自称哥哥的男人,而云旖,又是谁……难道会是上一世的自己吗……
那傅靖辞呢,他又是谁……
她说不清心里的想法,只觉得好难过。
迷迷糊糊中,很快到了安康诊所。她能感觉到傅靖辞将她轻轻放下,在跟医生低声交流。
“傅靖辞……”她叫了他一声。
傅靖辞连忙凑过来,俯身,“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梧桐路51号,麻烦给我父母报个平安。”
“好,我马上去。”傅靖辞应下。
对傅靖辞,她心里总感到莫名的安心,昏昏沉沉中视线又模糊了。
再次睁眼,尤禅身体已经不难受了,人也精神了许多。
常丽就坐在她床边,和傅靖辞交谈。
“妈妈……”她喊了一声,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哎!小云你醒了?”常丽惊喜的朝她看来。傅靖辞的眼眸也闪烁了一下,嘴角带着笑。
“你这鬼丫头,不注意点身子,半点儿不让人省心,净给人家小傅添麻烦,改日还不得好生谢谢人家!”常丽一边和蔼的朝傅靖辞笑,一边念叨着尤禅。
尤禅:“……”这还是她妈吗?
“伯母,尤禅没给我添麻烦,反而是我该谢谢她。”傅靖辞笑着开口。
“嗨!说的什么话,小傅你要是不介意,改日就上我们家坐坐,这丫头厨艺倒是不错,让她亲手下厨好好感谢你。”常丽说。
男人就坐在白炽的灯光下,光在他脸上投下,形成淡淡的阴影。听到常丽的话,他的笑容更深,眼眸满含笑意。他没有拒绝,只应和道改日有机会一定上门拜访。
他长的是真的好看,尤禅都没想到,自己妈妈会这样喜欢傅靖辞。
是能挺……迷惑人的……
尤禅走了神。
虽然尤禅没睡着多久,但时间已经不早了,傅靖辞见她无碍,也就放心离开了。
他起身,温和有礼:“伯母,尤禅醒了我便先走了。”
天色很晚,常丽也不多留他,只说叫他改天一定要来她家坐坐。
傅靖辞也答应了,给尤禅道注意身体,切记别再淋雨便离开了。
傅靖辞一走了,尤禅也没太注意常丽的唠唠叨叨和对傅靖辞的夸赞。
她望着白炽的灯光和洁白的墙壁。灯光刺眼,可她迟迟不眨眼,睫毛微微颤动,许久,才阖上眼睛。
眼里一阵酸涩,几秒才缓过劲来。
今日的一切,可真像一场梦……
自那天起,尤禅一直没见过傅靖辞,也再没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可她的情绪却低落下来。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打不起精神,每天木讷的坐在窗边,总会想起梦里的云迟,和……傅靖辞。
“小云,这都多少天了,小傅也没来家里坐坐,你也不联系联系人家。”常丽推门进来,端着一杯温热水。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眸。
没有联系方式,何来联系。
“快来吃药。”常丽招了招手,“一会儿你去给你爸送份稿件。”
她应了声,将几粒白色的药投到嘴里,苦涩立马在舌尖弥漫,接过水,她仰头一口气喝下。
“我这就去。”
已入深秋,有些凉了,尤禅又加了一件衣裳,在常丽的嘱咐中出了门。
梧桐路,顾名思义,古老的街道旁是长排的梧桐树。
有些日子没出门,时常在窗边她也没太注意到,叶片竟已开始泛黄,路上也堆积了许多掉下的落叶。
尤禅从小生活在这里,自然很喜欢梧桐,也因为它代表的含义。
传说梧是雄树,桐是雌树,梧桐同长同老,同生同死。
生死与共,亦是尤禅内心的坚守。
尤禅从小身体不大好,学业成绩倒很不错,上了大学,但这年年初因为身体原因,暂时休学一年。
尤禅的父亲尤建林在云京最大的报社工作,她轻车熟路的走进报社找自己父亲的办公区。
“尤禅,你来啦?”
“你这鬼丫头,这么久不来看看我们这些叔叔阿姨!”
“好些日子不见,你怎的又瘦了?”
……
一路上,报社里的工作人员都纷纷跟她打招呼,毕竟尤禅也是她们从小看到大的姑娘。
小时,尤建林就时常带她到报社来,这些叔叔阿姨当时大多还未成家,见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自然是喜爱的不得了,宠得跟自己女儿似的。
跟各位叔叔阿姨说好了会经常来报社,这才得以脱身。
尤禅轻轻敲了两下门。
“请进。”
她轻轻开门,探出脑袋。
“爸……”才刚刚开口,她便发现尤建林身侧还坐着一个人。
“傅靖辞?”
“尤禅?”
尤建林:“咦?你们认识?”
也不怪尤建林不知情,他工作忙时常不在家,那日傅靖辞去她家,也只有常丽一人在。而常丽事后给他念叨的一直是“小傅”,实在也没往自个儿得力助手身上想。
现在他便明白了,原来常丽口中长得又俊又高,又十分有礼貌的“小傅”,就是傅靖辞。
尤禅到他们斜对面坐下,将纸皮包好的文件递到尤建林面前。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尤建林随手将文件推到傅靖辞面前,“改日来我家坐坐,尤禅她母亲念叨好久了。”
“好。”傅靖辞应。
“这般说起来,你也就长尤禅一岁。我家尤禅要是有你这么聪明能干,我就知足了。”尤建林颇为感慨。
“尤叔叔,别这样说。”傅靖辞目光看向了尤禅,女孩静静坐在那儿,她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他也笑了,“尤禅很好,也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