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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生不逢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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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旖……”
生不逢时,愿永世不见。
建平二十五年,秋。
乌蒙的天瞬间下起了雨,尤禅怀里捧着一束花站在屋檐下有些懊恼。
屋檐边汇集雨水,不间断的滴落。
雨水溅起星点泥土,在她绣着浅色花纹的白裙边印上泥点。
忽然旁边递过来一把油纸伞,尤禅下意识后退半步,抬眸望去,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伞借你。”他说。
男人嗓音低沉,莫名的,尤禅突然有些哽咽,“不……不用了,谢谢。”
她将另一只手盖住头顶,匆忙跑进了雨幕之中。
傅靖辞有些错愕,见状连忙追了出去,可转个弯,就不见了她的踪影,他一身湿透,叹了口气,将伞立在墙边转身走了。
尤禅靠在两栋房屋的间隙中喘着气。她不知自己为何要躲,可见到那男人的时候,她竟有说不上来的情绪,眼角湿润,心跳加快。
他追上来时,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让他找到自己。
悄悄露出一只眼睛,已不见男人身影,她舒了口气却又莫名的难受。本想转身走人,但看到那孤零零立着的油纸伞,她慢慢的走了过去,将花放下,拿起伞转身离开。
花束靠在墙角,雨露遍布它的花瓣,很快汇集,一滴滴落在地上。
淋了一场大雨,尤禅发烧了。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片黑暗,悄无声息。
渐渐的,好似有了星点亮光,在黑暗中却显得无比耀眼。
“云旖乖,日后哥哥给你买糖葫芦。”
“云旖,生辰快乐!”
“云旖,听话!回去!”
……
“云旖,好好活着……”
这声音可真好听啊,但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
尤禅醒过来,已流了满脸的泪。
“小云?这是怎的了?怎的哭了?是不是很难受?”常丽端着水盆正好进屋,惊疑不定的看着尤禅。
尤禅胡乱抹去眼泪,勉强露出笑容,“妈妈,我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噩梦。”
“哎!你可吓死我了!”常丽轻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又抚摸她的头发。
昨天尤禅回来时,当真把她吓着了,怀里抱着伞,却全身湿透,魂不守舍。刚才进来时,尤禅的模样更是把她吓坏了,她好多年没见尤禅这样了。
“你呀,这么大个人了,还被梦魇着,乖啊,妈给你熬了粥,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尤禅靠着枕头,想着梦里那个名字,轻声问道:“妈妈,我小名为什么叫小云?我小时候……经常做噩梦吗?”
“怎的想起问这个?”常丽有些疑惑,却从不避讳跟尤禅说这些,她拉着尤禅的手,回忆追溯到了她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
尤禅一两个月开始,总是容易在梦里惊醒,嚎啕大哭,要哄很久才能哄好,一直持续到了一岁多。
一岁时,她说出的第一个字不是爸妈,是云字,常丽给她取了小名叫小云。
从两岁开始,常丽发现尤禅经常会在夜里醒来,满脸的泪,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问她,她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会反复念叨‘云’字。
常丽感觉不对劲,请了大师来,大师说,这孩子上辈子经历得太多,心里承受了太多痛苦的事,哀莫大于心死,到了这辈子,却还是不能释怀,总在梦中忆起,所以才会这般。
常丽问,那该如何是好。
大师说,孩童有灵性,尚且能够忆起,什么都不用做,等到大些,她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果然,到了四五岁,她做噩梦的次数便减少了,渐渐的,六七岁时,她已不再做噩梦,甚至不记得自己曾不停念叨的‘云’。
“哎呀,我还熬着粥呢!”常丽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走出房间。
看着常丽出去,尤禅的笑从嘴边淡去。她坐起身,仰头看着天花板,目光渐渐模糊。
梦里说话的自称哥哥的是谁?
昨天遇见的那个男人是谁?
云旖……又是谁?
云京城外两公里有一座山,山后有一处隐蔽的地方,是尤禅的常去之地,时常一呆就是一整天。
山下有一座破败木屋,屋外是一座亭子,放眼望去,一片无名白花中蜿蜒着曲折石路。
尤禅坐在亭边,靠着柱子,看着红透了半边的天。
这几日她总是想起那天那个男人,觉得有些郁闷,便一早来了这个无意之间寻到的静谧之地,可没想到,来了这里,竟然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的模样……
微风徐徐,尤禅轻轻阖眼。
天边的颜色淡去,渐渐被暗蓝色占据,蒙蒙细雨悄然无声落下。
迷迷糊糊感觉到下雨了,眼睫颤动几下,尤禅睁开了眼。
正临雨季,有时一天要下两三场,尤禅也不意外。
一会儿功夫,雨骤然变急,落于亭上的瓦片敲出细碎声响。
远处好像跑来一个人影。
尤禅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又遇到自己脑海里正想着的那个人。
来人带着一身水雾,踏进亭内。他似乎在不远处已经认出尤禅,尽管头发还滴着雨水,他却丝毫没在意,清隽的面上带着笑:“好巧。”
有人在,尤禅多了几分拘束,规规矩矩坐着,“你好……”
“这雨太大,可能一时半会停不了。”傅靖辞背对着她,看着亭外的雨。
“恩……”尤禅不知怎么接过话茬,望着男人正滴答着水的后脑勺。
自上次一面之缘后,傅靖辞也会莫名的时常想起身后这个人儿,其实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他心里竟有一丝紧张,正想着该说些什么,从身后递过来一块手帕。
傅靖辞转过身,她站在他的后方,退了半步,他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墨色宽敞的袖口露出白嫩纤细的手腕,手里攥着一块浅色的手帕。
“擦擦头发。”她说。
“不用,没关系。”
尤禅不说话,只是静静伸着手。
傅靖辞感受到她的固执,大有你不接我就一直这样的架势,只好接过手帕,“谢谢。”
手帕带有一丝余温,染着浅浅的香味。
尤禅收回手,一时不知手往何处放,攥了攥衣角。
“我叫傅靖辞。”他伸出右手。
看着那朝自己伸出的好看的手,尤禅一下怔住。
眼前的一切似乎消失不见,只有那只手,好似跟什么渐渐重叠。
“云旖,来,牵住哥哥的手……别怕……”
尤禅呼吸陡然变快,她一眨眼,眼泪迅速从脸庞滑过,滴落在地面上。
“你怎么了?”傅靖辞被吓到了。
尤禅猛地抬头,雾蒙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
“怎么了?没事吧?”傅靖辞有些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尤禅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尴尬,自己这样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没事,我叫尤禅,我……额我有病,就是爱掉眼泪。”
明知她在胡说八道,傅靖辞却觉得有些好笑可爱,“没事就好。”
这会儿雨已经变小,天色也暗了下去,这附近没有住户,再晚一些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尤禅目光落在倚着柱子的油纸伞上。
“我有伞……一起走?”
好在油纸伞够大,能够容下两个人。好在这把油纸伞并不少见……举着伞的他似乎也没有发现这是他当时落下的那把伞。
雨很细很密,没有一点儿声息,两人静静的走在石路上。
她还从没离男人这样近过,有极淡的香味夹杂一丝丝烟草味。
她有些不好意思,自顾埋着头走,目光掠过一块块石子。
突然,眼前一片黑,显出了一个男子的身影,他顶着烈日在一片青草地中一点点铺着石子路。
随即,他抬起头抹了一把汗,朝她的方向露出灿烂的笑。
“怎么了?”傅靖辞的声音响起。刚才她蓦地停在原地,他一个不查,差点让她淋到了雨。
尤禅心跳好快,她似乎能够听到自己犹如擂鼓的心跳声。
尤禅觉得脸颊有些燥热,也不敢抬头看傅靖辞,闷声说着:“没事,走吧。”
“好。”
尤禅看着蜿蜒的路,不由得又想起了刚才脑海里浮现的那一幕,脸有些发烫。
这条路……
他……是真实存在的吗?
回城里的路必经这座山,天色已晚,山里的路实在不太好走。
雨停了,傅靖辞收起了伞,山路并不狭窄,两人一起走着,他落后她半步,手在她后背虚扶着。
“小心点。”雨后的山路有些滑,他不放心的叮嘱。
“你也小心点。”
后面的路越来越泥泞,尤禅险些摔着,幸好傅靖辞稳稳的扶住。
正下山时,猝不及防下起了暴雨,甚至还伴着闪电雷鸣。
“那边有个山洞,能躲雨,跟我走。”尤禅依稀记得就在这附近。
她只记得模糊的方向,庆幸的是没两分钟真的找到了那个勉强能躲两个人的山洞。
刚到达洞里,傅靖辞脱下外面那件衣服,还没湿透的那边朝上铺在地面,连忙说道:“快坐下让我看看!”
他刚才紧跟在她身后,看到她踉跄了一下,怕她是扭了脚。
“你……”想说话,可又不知说些什么。其实她不怕脏,直接坐地上就好了。
“冷吗?”最后她还是问道。
“没事,我身体好。”他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好像泛着红,连忙催促她坐下。
等到坐下,尤禅似乎才后知后觉感到钻心的疼。
傅靖辞蹲在她身边,果然,她的右脚踝已经红肿了,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脚踝扭伤不能动,眼下没有办法,傅靖辞紧皱着眉,看着她强忍痛楚微微蹙起眉,不知如何是好。
他这样反而把尤禅逗笑了,安慰道:“没事,不动就不疼。”
傅靖辞正想开口,尤禅便打了个喷嚏。
“冷吗?”他从衬衣袋里摸出手帕,手帕他压根没用来擦头发,还是温温热热的。
或是出于情急,他竟下意识的直接给她擦掉脸上的雨水。
手帕染上了他的味道,淡淡的萦绕在她鼻尖。
尤禅愣了。
傅靖辞也意识到有些不妥,收回了手。
“一会儿雨停了我背你下去。”傅靖辞说。
自己的脚走路也不方便,更何况……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她莫名的一点儿抵触,她似乎也不反感他,于是她恩了一声,没有拒绝。
傅靖辞在她身边坐下,却面朝洞外看着滂沱大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心跳有多快,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他不敢去看她。
约莫十来分钟的样子,雨停了。
“尤禅……”傅靖辞忙转过头,却发现尤禅好像睡着了。
她面色有些不对劲,傅靖辞手背往她额头一探,还没靠近,就感到了炙热的温度。
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尤禅皱了皱眉,耷拉着眼皮,“雨停了吗?”
傅靖辞蹲在她面前,“你的头很烫,我们得赶紧下去。”
尤禅眼皮沉沉的,也没扭捏,靠在他的背上,细白的手无力的搭在他的肩上。
傅靖辞背好她,便立刻起身,虽然速度很快,可却很稳,尤禅一点没觉得颠簸。
“不好意思……我一淋雨,就会发烧……”
耳边传来身后的人儿的话语,好近,他能感到灼热的气息就在他耳后。
“靠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傅靖辞只听到她低低的“恩”的回应。
尤禅脑袋昏沉沉的,也不知为何,面对一个仅仅两面之缘的陌生男人,她竟感到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轻轻靠着他的肩,闭上了沉重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