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囤货》hypochondrie

6、自嗨（中）

　　菇挑着灯笼穿过一排排寂静的阁楼。

　　前几年梦想小镇建好了，霞谷人渐渐都搬到那边去了。这里大多成为了训练场以及接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地方。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最近也没什么客人，阁楼基本上是空的，偶尔几个房间透着点灯光，像是深夜的星火。

　　不知道卡卡今天晚上能不能赶回来。菇抬头朝卡卡的楼看了一眼，却发现那里一片黑暗中有一点灯光顽强地亮着。
　　已经回来了吗，这么快？

　　菇挑着灯笼朝那里飞去。

　　近了，可以听见金属的碰撞声。

　　还在训练吗，这么勤奋。

　　菇这样想着，窗户里飞进了阁楼。

　　刚好和地上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大眼瞪小眼。

　　菇：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

　　他翻出了窗户，又重新飞了进来。

　　地上那个人还躺在那里侧着头看他，眼里流露出生不如死的神情。

　　时间僵了三秒，然后被菇放肆的大笑打成粉碎。

　　“哈哈哈哈！我的天哪，我说最近卡卡怎么不对劲，哈哈哈哈，拉姆尔，你也有今天啊！“

　　“住口。“龙骨挣了挣，愤愤地说，”来帮我解开。“

　　菇走到龙骨旁边蹲下来，捧着脸笑眯眯地说，“行啊，求我啊。“

　　龙骨：“……“

　　算了，还不如求卡卡。

　　看见了龙骨的神色，菇笑得更灿烂了，“难得看到这样子的拉姆尔。话说有一个传言我一直很好奇是不是真的，据说因为墓土光线比较弱，墓土人个个皮肤都……。“

　　龙骨遽然色变，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无力的抗议。菇的手轻而易举地捏上了龙骨的脸。

　　“拱了我们霞谷最帅的白菜，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机会讨讨利息了。“

　　“你！“龙骨仰着脖子挣扎着摆脱菇的魔爪。世风日下，真真虎落平阳被犬欺。

　　菇蹂躏了一下龙骨的脸就松手了，转而研究龙骨手腕上的锁链，瞅了半天叹了口气，“你还是找卡卡吧。“

　　龙骨沉默地盯着他。

　　菇摊了摊手：“首先，是卡卡要把你锁在这里，无条件支持弟弟的行为当然是做哥哥应该的。“

　　龙骨：“……其次呢？“

　　菇捧着脸笑了笑：“我也解不开。“

　　龙骨：“……“

　　“如果我来解的话，除非你有本事把卡卡支开七天。而且……“菇看了看龙骨，”即使我帮你离开，卡卡找上你是轻而易举的。到时候把你重新抓回这里，有什么区别吗？“

　　“以前你还能躲墓土，现在……“菇低头看了眼龙骨，”他已经十五翼了，你知道十五翼什么概念吧。“

　　十翼以上，一翼就是云泥之别。他当年离去的时候只有十翼，已经被称为云上王国最强者了。即使是现在，十翼也依然是强者中的强者。

　　龙骨小声说：“我走的时候，他只有六翼吧。“

　　“是啊，只有六翼，其中五个还是长老生而相随的。“菇缓缓接过了话头，”那个时候他只要有用的魔法都不肯学，天天只学些放烟花、冒爱心的旁门左道，不学无术。“

　　阁楼里一片死寂。

　　讲不出来的话沉重地压在死寂里。

　　从六翼到十五翼，从原来只会弹琴的小纨绔，到现在已经自如地为霞谷城施展防护罩，阻挡黑暗物质入侵。这已经不是不容易三个字可以轻描淡写地掠过的。

　　龙骨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问道：“那他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菇沉默了很久，很慢很慢地讲起来，像是陈年往事太过疼痛，疤只敢一点一点抽着气扒开。

　　“你冲入暴风眼，献祭光翼，最终成功唤醒了极巨之鸟。神鸟降下福泽，最终暗黑物质得到压制。“

　　“卡卡醒来，得知你进暴风眼就不管不顾地要冲，被我们拦了下来。暴风眼到底暗黑物质太多了，我们四位先祖携手封印了那里，后来他就疯了…… “

　　“他溜去去墓土引冥龙，引螃蟹；去雨林就躲在有雨的地方淋雨。迫不得已，我把他关在霞谷城，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说……“菇停了下来，看了看龙骨。那个人扭头看着石板，看不见表情，但是菇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还要听吗？“

　　“继续。“

　　“他说，死了刚好去陪你。“
　　……

　　菇已经离开很久了。龙骨看着阁楼的天花板，菇的声音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像针一样扎着。

　　“后来他了解到进入暴风眼的灵魂其实都没有死，只是困在暴风眼里，日日煎熬，于是他进了内阁……几十年的时间，把每一个罐子里的知识都看过来……“

　　“在暴风眼的灵魂已经被黑暗侵蚀了，唯有四种元素精华共同汇集，你知道在哪里取，对吧……拿到之后他就要破开封印，我们三个长老……就这样，养好伤，又来和我们对着打，最后……就把你带出来了。”

　　“幸好你心火强大，我没法想象，如果我弟弟进去发现你已经死了……拉姆尔，我感谢你留下了我弟弟，但是，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其实更希望他和你一起冲进暴风眼，将生命停止在最快乐的时刻。把你带出来之前，他实在……“

　　斗篷的翻飞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扭头看过去，卡卡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我哥来过了？他和你说了什么？“

　　龙骨看着他，没说话，深黑色的眼睛让人难以捉摸。

　　见他不说话，卡卡也没追究，俯下身来在龙骨唇上啄了啄。

　　龙骨垂着眼，不同于前几天的挣扎质问，温顺地由他动作。

　　“哥和你说了什么？“

　　卡卡盯着龙骨。今天龙骨感觉有点不对劲。

　　眼底下那人抬眼，目光在自己身上一点，又飞也似得移开。

　　“没什么。“

　　卡卡皱了皱眉，也没再追问，伸手点在龙骨心火位置，探查他的情况。

　　“霞谷真是个好地方，你身体恢复得不错。“卡卡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应该能够承受四翼的能量了。“

　　说着，他从胸口扯出几个光翼。

　　“你在干什么？！收回去！！！“

　　看到那几个金色的翅膀从卡卡胸口飞出，龙骨瞳孔一缩，猛地直起身子，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

　　来。铁链崩到极致，巨大的反弹力把龙骨狠狠地按在地上，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目光却是仍在卡卡身上。

　　这家伙是疯了吗？直接从体内剥离光翼，疯了吗？！

　　突然爆发出来的怒吼把卡卡直接喊懵，他吓一个激灵把光翼塞回胸口。缓了缓，有点茫然地看着龙骨：“怎么了吗？“

　　“剥离光翼，你说怎么了？！“龙骨惊骇地看着卡卡，激动得差点又要直起身来。刚才大力拉扯留下的擦伤忍不住让他无意识地”嘶“了一下。

　　卡卡仍被龙骨吼得浑浑噩噩，听到龙骨的抽气声，总算醒了过来，忙看龙骨的擦伤的情况。

　　“疼吗？“

　　“你疼吗？“龙骨喃喃地反问道。

　　卡卡顿了顿，“你问这个？“他伸手又从胸口抽了一个，”没什么感觉啊。“他茫然地看着龙骨，”难道这个很疼吗？“

　　疼啊，自己献祭的时候剥掉一个抽一口气。龙骨死死地盯着卡卡的脸上每一个变化，的确没有刻意隐瞒，他真感觉不到疼。

　　菇的话又在龙骨脑海里回荡。

　　“原始先祖的预言试炼这么久了，只有卡卡拿着四种精华回来。我听别人讲过，每一个试炼都惨绝人寰，剥离赖以生存的翅膀，行动举步维艰。原始先祖虽然仁慈，在试炼的地方光之子并不会真正死亡，但是……你知道的啊，死亡的痛苦都在。“

　　“……卡卡他去了很久很久很久……“

　　虽然没有去过预言试炼，但是龙骨知道里面有什么，淹死，摔死，心火枯竭而死……每一个都是酷刑。

　　他……去了很久很久很久……疼了更多更多更多次。

　　龙骨想不下去了，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卡卡拿着光翼，终于从龙骨的沉默里读出了异常。

　　“没什么感觉的。“他尝试着解释。

　　龙骨侧着脸还是没说话，黑色的眼睛隐藏在阴影里黑得可怕。

　　卡卡没来由地开始心慌。

　　“真的，没……没感觉的。“他磕磕绊绊地解释，像是回到了最开始被龙骨发现自己偷偷溜进墓土，茫然无措，”我，我十六翼到不了，十五翼还多了很多，没关……“

　　“卡卡，”龙骨转头打断了他，

　　卡卡停了下来，一双眼睛茫然无措地睁着。

　　那是想方设法攥在手里的东西不受控制的惊慌，看见挣脱自己掌控的恐惧。

　　龙骨眼睛软了软，轻轻说，“头低下来点，闭眼。”

　　卡卡下意识地低头闭眼。

　　还是那么听话啊，龙骨笑了笑，“再低一点，可以了。”

　　够得到了，他挣扎着撑起身子。

　　卡卡闭着眼睛心里一团乱麻，烦躁不安，龙骨他想干什……

　　一切胡思乱想突然就被掐住了七寸。

　　一个吻落在了他唇上。

　　他听到那个混蛋愧疚的声音，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要真的抱歉当初为什么要去送死。他愤愤地想。但是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挤了出来。

　　他感觉龙骨又凑了过来，用脸轻轻地蹭去他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死了之后你会活成这样，但是，”他感受到那人说话喷出的气流撒在自己
　　耳朵上，“至少你还活着……再来一次，我还是想你活着……”

　　龙骨的话断在卡卡突如其来的一推。卡卡推开龙骨，跌跌撞撞地飞出窗外，泪水彻底绝了堤坝。

　　龙骨，你这个……混蛋！他哭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