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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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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脚步加快,天边的晚霞变化万千,橙色降到紫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尽头。
两人才赶回了院里。
又是浓得令人头晕的槐花香味,烦。
林疏月偷偷溜回秦舒妍门前,呼出一口气,里面似乎没动静。
没人发现吧?
“回来了?”秦舒妍的声音响起,门很听话地从里面打开。
几个丫头伺候着秦舒妍洗脚。
“喝酒了?”林疏月刚进门,秦舒妍鼻尖微耸。
“嗯。”
“过来,替我洗脚。”
怎么回事?明明房间里刚刚还不臭,怎么一瞬间变得这么臭了。
秦舒妍将倒完药粉的药瓶藏进衣袖。
林疏月蹲在她身下,眉头紧紧蹙着,浓长的睫毛似羽翼般在白皙的皮肤上洒下阴影。
“怎么了?”
林疏月看着铜盆里水波荡漾下柔嫩的双足,但是——真的!好臭啊!
一旁弯腰等候的丫鬟也忍不住屏气。
“臭吗?”秦舒妍眨不自觉地偏头问。
“不臭、不臭。”我哪敢说您臭啊,说您的不是啊。
林疏月撇撇嘴,屏住呼吸伸出手将水撩起淋在她的足背。
“真的?”
“真的。”林疏月捧着她的双脚,哈巴狗一样,谄媚地笑。
“那你喝下去。”声音冷了几分。
林疏月的心更冷。
不会吧?她震惊微怒。
“呕——!”只堪堪吞下一口,林疏月便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她鼻尖眼角发红,我刚吃下去的菜……又没了!
怨念极重。
毒妇,秦舒妍这个毒妇。
秦舒妍却猛地抓住她手腕,将她一把拉起。
“我很讨厌酒气,闻到就想吐。”仰着头,很凶,像是露出獠牙的蛇。
“嗯,那我以后不喝酒了。”语气很乖,还带着丝丝委屈,秦舒妍一时分不出是真的还是装的。
“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出这个院子。”
“好。”
好险好险,兜里的牌子没被这个毒妇发现。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表面却依旧装作红了眼的乖巧小白兔,殷勤温顺地点头。
“服侍我睡下。”
光滑艳丽的层层外衣被脱下,年糕般白皙柔软的皮肤短暂地露了出来、又被纱衣遮住。
林疏月为她系上腰带,勤勤恳恳地完成了换装工作。
她已经估摸出来,这个毒妇吃软不吃硬,只要不同她对着干,摆平她不过区区小事。
“九姑娘,我睡这吗?”林疏月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对面垂下帷幔的小床。
“这儿。”秦舒妍指了指自己床下堪堪只够一个人睡下的踏板,素来放鞋的地方。
“我晚上常梦魇,听见动静便起身叫我。”说罢转过身子。
林疏月叹了口气,将鞋履提开,抱了一床棉被睡在板子上。
明月高悬,屋内的两人各自睁着眼侧身而眠。
浓重的墨色悄然蔓延,朝着清波般的月围拢。
黑云遮月,林疏月感觉有人压着自己的胸膛,很重很重……
九姑娘化身成了一只墨绿色的、浑身沾满粘液的大蜘蛛,压在自己的身上吐丝。
喘不过气的窒息感越来越真实,令她从梦中惊醒
“啊——!”
她尖叫一声用尽全力、挣扎着坐起身来。
朦胧的视线里堪堪看到一个橘色的毛球飞速跑开的残影。
是猫?
“傻子。”
林疏月转过头,月色暗淡的光线下,躺在床上的秦舒妍看了过来,声线里是轻浅的不耐与嘲弄。
音调清亮冷静,就像是,就像是从没睡着一样。
“姑娘没睡?”
顿了很久,久到林疏月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了。
“睡不着。”
“是因为我吗?”她很怕答案是肯定的,那她免不了要被修整。
“不是。”
“那是?”
……
…………
这次等到林疏月进入梦乡也没等到答案。
月落日升,亮眼的阳光从明窗大肆闯入,林疏月动了动眼皮,醒了。
还在熟睡的秦舒妍虾米般弓着身子,脑袋埋在被子里,婉约露出上半张脸。
安静的眉目下残留着青紫的倦色,大肆宣告主人的长期疲惫。
她没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还挺人畜无害。
林疏月坐在板子上、靠在秦舒妍的床边无声打量。
“九姑娘,今日读书,你又起晚了。”
秦嬷嬷进来,趾高气扬地指责。
“是,嬷嬷。”秦舒妍颔首低眉。
嚯,秦舒妍也有这么乖的时候?
这位被指派来管理九姑娘院里事物的总嬷嬷,此刻拿着戒尺抽打秦舒妍的手心。
秦舒妍吃疼,咬着下唇。
林疏月舒展眉头,侯在一旁幸灾乐祸。
惩戒结束后,秦舒妍坐下吃早餐,她叫住准备出去的林疏月。
“坐下同我一起吃,吃了快快赶去学堂。”
又来?不会又有毒吧?
林疏月这次学聪明了,秦舒妍吃了哪些菜她就跟着吃,以免被下毒。
只是,这秦舒妍怎么这么噬甜,三岁小孩似的。
吃了一顿完全不对口味的菜,林疏月不禁黑了脸。
“月月——”大老远六姑娘就开始对林疏月招手。
林疏月闻声,眼角眉梢却惊恐大于喜悦,她偷眼观察身旁九姑娘的反应。
九姑娘面带微笑,如沐春风,迎着六姑娘的方向作礼,待她过来。
两人客套地互相行礼问好,末了,六姑娘伸手挽住林疏月的胳膊,冲她甜笑:“又见面了我们。”
林疏月点头如捣蒜,声如瑟瑟发抖的竹叶:“是……是呢。”
六姑娘聪颖,她瞧见林疏月瑟缩怯懦的模样,猜出了几分缘由,便对着九姑娘道:“我同这丫头投缘,不如今日妹妹便将她借给我用用?”
“姐姐喜欢,便带走吧。”秦舒妍眉目舒展,立在一旁。
“什么事儿啊?这么热闹?”
六姑娘闻声微怔,不过转瞬又将情绪藏了下去。
“三哥哥”
秦昊天仰着头,目光斜瞟,努努嘴道:“这谁啊?”
“九妹妹的贴身丫头,我借来使使。”
秦舒妍蹙眉。
“哦?”秦昊天眼神一变,连他身后跟着的小厮也露出了颇有深意的目光。
“哪里买来的丫头,竟生的这般标志。”他侧过身子直面林疏月,正眼打量她。
林疏月抬眼回望,他的眼神似是猎人见到猎物,饶有兴致。
“外面塞了个笨手笨脚的蠢货到我院里来,最好有人将她要了去,省得见了心烦。”
秦舒妍提高声量,对身旁婢女发威,话里尖酸刻薄,对这丫头厌恶至极。
秦昊天阴戾的眼光陡然射过去,不妨秦舒妍悄然转身,进了学堂。
秦昊天失了兴致,沉眉,随之进了学堂。
丫鬟小厮们都在学堂外候着,林疏月坐在墙角,担心着回府之后会不会被一顿修理。
秦舒妍这毒妇占有欲强,心眼小,心机深,刚已经忍不住怒气在众人面前将自己好一顿编排,一会回府还不得承受她滔天的怒气?
人声细琐,林疏月感受到不怀好意的打量从右前方传来。
她瞟了一眼,仔细回想,约莫是刚才跟在秦家三少爷身后的小厮们。
她皱眉不怒自威地回望过去。
那几人露出了淫邪的歪笑,互相之间眉来眼去,恶心得紧。
林疏月忍耐不住,朝他们扬起拳头示威,顿了顿,又从中竖起一只中指,指了指他们、又指了指地以示鄙夷。
他们脸色一变,转过背去没了动作。
“你肯定饿了吧?”秦缨从林疏月身后冒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惊吓,林疏月条件反射地擒住了她的手,见是秦缨,柔柔一笑,放开了手。
秦缨却大大咧咧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向九妹妹讨了你一天,咱们回院子里玩去。”
啊?林疏月笑容凝固在脸上,暗道不妙。放眼去寻秦舒妍的身影,却是寻不到。
深紫色的衣衫却霸道地闯入视线,看到一步步靠近的脸庞,林疏月抽了抽嘴角。
“六妹,这女的怎么在你身边?”
秦缨连忙放开林疏月的手道:“九妹妹的丫头,我借来使使。”
秦蓉斜眼瞪了林疏月一眼:“你还挺有本事,秦舒妍救你,六妹讨你,来头不小哇。”
“二姐,你们肯定有什么误会,月儿在九妹院里受尽了嫌弃,我见她可怜,便带在身边照顾一二。”
“六妹你真是心善,怪不得都说我们秦家出了一尊活菩萨呢。”
秦蓉扯着嘴角,冷言冷笑。
“好姐姐”秦缨忙的凑到秦蓉身边,拉着她的长袖撒娇:“别取笑妹妹了罢。”
秦蓉哼声拧眉,转过脸来盛气凌人:“她若是嫌弃你,为何又要救你?难不成是成心与我作对。”
眼中又冷了几分。
你问我,我问鬼啊?一见到秦蓉林疏月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如今吃了苦头,也学乖了,韬光养晦才是出路。
林疏月低眉顺目,放低了姿态。
“走啊,待在那奴才待的地方做什么?”远处的秦昊天不耐烦地催促。
“几时了?”
“姑娘,亥时三更”
“疏月回来了吗?”
“还没。”
“打发人去叫了吗?”
“已经去叫了三次,但二姑娘说……”
“说什么?”
“说让姑娘去领人,顺道姐妹们一同聚聚。”
屋内点亮主灯,驱赶了夜色,下人们重新为九姑娘穿上衣衫。
“不用梳了。”她抬手止住了丫鬟的动作。
铜镜里的人眉目暗沉,如果细看,能看到额头薄薄的细汗。
自然是憔悴些,更合人意。
“你别怕,我二姐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看她是刀子嘴刀子心。
“这秦家只有你可爱些。”
秦缨笑,伸出手指拧了拧林疏月的脸蛋嗔怪道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免不得一顿责罚。”
秦蓉和秦昊天都是二夫人所出,院子里人丁兴旺,二夫人又受宠,所以布局格外奢侈豪华。
“酒啊舞啊有什么好玩的,真是无聊得紧。”酒过三巡,猜拳斗法玩了个遍,秦蓉怏怏抬手打了个哈欠。
“我倒是想了个招数。”秦昊天抬手命人将帷幕拉开。
后面放着无数个金箔贴着的箱子。
“这箱子里有金有银有珠宝,也有虫有蛇有毒物。”
“我们一个个伸手去摸,怎么样?敢不敢?”
“这有什么好怕的?”秦蓉一听来了兴趣。
“三哥哥,我可不敢。”秦家最小的女儿十姑娘轻声求饶。
“我也不敢。”其他年纪小的弟弟也跟着求饶。
“不敢?那以后就别进我院里。”
众人不敢吭声,秦蓉秦昊天的娘是府里最受宠的,秦昊天又是最受重视的长子,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他们。
“我先来。”秦蓉随手一指,第三排第二个箱子。
下人用绸缎将她眼睛蒙住,取出箱子。
箱子里是一些碎刀片,众人看着她的手毫无顾忌地抓取摸索,摒住了呼吸。
“你怕吗?”林疏月悄声问身旁的秦缨。
秦缨小脸煞白,眉头紧蹙。
她点点头,末了,又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道:“他们现在真是玩得越来越过火了。”
“嘶——”秦蓉的手在毫无章法地胡乱瞎摸中,被割伤了手指。
她遮住双眼的绸带取下,抬脚向旁边的下人踹了过去。
“你敢拿这个箱子给我?!”
“这、这是姑娘您选的箱子呀。”
长袖翻飞,秦蓉一耳光扇了过去:“榆木脑袋,你看到了不知道给我换一个吗?”
众人哄笑,取笑那个蠢笨的下人。
“我来。”秦昊天大步走过去,指了指最前面的箱子,下人颤颤巍巍地将绸缎绑在他眼前,他厉声道:“不论选的什么,不准擅自替换。”
箱子透明的一面对着众人,秦昊天沉着气谨慎地往下探。
林疏月定睛一看,见箱子里是只毛茸茸的橘色的猫,此刻因为害怕而藏着脑袋不敢发出声音。
应该不会是九姑娘院里那只。
秦昊天的手在试探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随即伸手一探,用力抓住它的脖子,将绸缎拉开,得意地看着提在手上的东西。
最小的姑娘在抓东西时因为害怕而哭了出来,眼泪浸湿了绸缎,将朱红变成了暗红。
秦缨运气好,抓到了一块玉。
“你也来。”秦昊天抚摸着怀里的猫咪,云淡风轻地下令。
“三哥哥说的是我旁边的丫头吗?”
林疏月心里一凉。
秦昊天没回答,只是望着她。
这虫啊蛇啊都还没被人抽中,眼下只剩了五个箱子……
秦蓉见秦缨为难,嗤笑道:“秦舒妍在院子外等了也有半夜了,不如让她来替这丫头玩吧。”
秦昊天猛地收紧了手指,猫的脖子被狠狠卡住,发出了惨叫和,它本能地发出凄厉的挣扎。
对不住了,秦舒妍。况且你也不怕虫蛇,就当行善积德了。
林疏月放松了绷紧的脊背。
院子门打开,灯火葳蕤。夜半凉意渗人,秦舒妍展开僵冷的双手,往手中吹了吹暖气道:“走吧。”
秦舒妍进入厅堂,林疏月察觉出她脚步有些虚浮。
各自问安后,秦舒妍表明来意。
“别急着走嘛,我们在玩一个游戏,恰好轮到了你贴身丫头。”
“她胆子小,不敢上来,要不然你替她?”
秦舒妍的目光淡淡地看了过来,林疏月不自觉地感到羞愧。
“行。”
她清冷的双目被墨绿的绸缎遮住,秦昊天代替了下人的位置,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左手腕,领她过去。
秦舒妍察觉到来人的气息脚步一顿,但只能随之前行。
来到桌前,她随手一指,指的明明是第二个箱子。秦昊天却浅笑着走到箱子背后,拿出了第四个箱子放在她前面。
众人噤声。
那是……
几乎一瞬间,秦舒妍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冷却凝固,她偏头,心知今日这局必定不好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