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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梦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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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驾到。”
赵太后在侍女的簇拥下出现,即便是深夜她依旧梳着整齐的云髻,一丝不苟的华服和牢狱的灰暗阴冷显得格格不入。她并不是祎祈的生母,年纪也并不算老,但却总爱板着脸,端着架子,让人难以接近。
或许因为她是个不苟言笑的女人,又或许因为她和祎祈的生母有一段无法明说的过往,祎祈一向不喜欢她。
但即便如此,她也是太后,所有人依次行礼,祎祈也不例外。
“太后怎么来了?”
“哀家再不来,公孙东临还有命活着吗?”
果然是为他而来。祎祈向太后身后的太了一眼,正看到福庆偷偷摸摸的身影。
“朕说过,公孙东临的事谁敢泄露,格杀勿论。”
见事已败露,福庆赶忙跑过来跪到祎祈脚下。
“陛下明鉴,就算给老奴一万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啊,老奴刚刚去送信正好撞见太后,太后非要追问,老奴不敢对太后撒谎,所以就……就……求陛下恕罪啊。”
哼,好个“刚好撞见”,福庆怀着什么心思祎祈自然知道,他只不过懒得和一个老太监追究,于是一抬脚,将福庆踢到一旁。
祎祈走到太后身边,换上一副母慈子孝的面孔,恭恭敬敬地说道。
“夜已深,朕送太后回宫吧。”
“慢着,哀家问你,公孙东临所犯何罪,陛下为何要赐死他?”
“赐死?朕并未说要赐死他啊,只是让陈林例行公事,问问话。”
“那这酒是什么?”
太后看向狱中公孙东临面前的酒盏。
“这酒……哈哈哈哈!”
祎祈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太开心,把所有人都吓懵了,只见他径直走到公孙东临面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杯,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饮而尽。
“这是公孙将军新进贡的漠北石榴酒,朕怕东临思念家乡过甚,于是将这酒赐予他,以解思家之情。”
“这样的好酒,用做毒酒岂不可惜了?”
祎祈转过身,将酒杯摔碎在公孙东临面前,看着眼前的少年惊骇错愕的表情,祎祈心中浮现出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畅快感,将这一月以来所有的阴郁都一扫而空。
想死?怎么能这么便宜你,你啊,这一辈子都休想逃出我的掌心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赵太后最先恢复了冷静,她看向陈林,问道。
“既然如此,陈大人审出什么问题了吗?”
“这……”
陈林看了看太后,又转头看了看皇帝。他本来是有把握问出公孙东临的秘密的,可是刚刚皇帝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又把他搞懵了,皇帝究竟是想公孙东临死?还是不想呢?
此时,皇帝开口说道:“陈大人,你实话实说,就照你之前告诉朕的那样,告诉太后。”
陈林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暗示。
“回太后,卑职奉命调查,但并没有查出与公孙东临有关的罪证。”
“既无罪,为何还将他关在牢中?”
“快!快放公孙公子出来。”
陈林立刻指挥手下狱卒将公孙东临身上的锁链尽数取下,少年的手腕脚踝尽是被铁链磨出的伤痕。
少年踉踉跄跄地走出牢房,俯身跪下。
“东临谢太后,谢陛下。”
“既然陛下不容你,你今后便跟着哀家吧。”
“是。”
公孙东临站起身,走到太后身后。祎祈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挥袖转身离开。
“陛下留步。”
祎祈刚走出慎刑司没多久,太后便从后面叫住了他。
“哀家与陛下久未谋面,今晚同行,可好?”
这些日子祎祈一直忙于朝政,许久没有去给太后请安,祎祈自知理亏,便不好再拒绝,于是只好答应。
二人同行走在前面,其余下人保持一段距离跟在身后。行至中途,太后开口说道。
“陛下勤勉,哀家在后宫也有所耳闻,着实欣慰,只是有些事不可急功近利,否则恐引火烧身,天下大乱,还望陛下徐徐图之。”
太后的视线看向跟在队伍最后的公孙东临。
“公孙家族手握兵权,功高震主,陛下若要动手,须得有个万全之策,切莫再如此鲁莽。”
太后将一个东西悄悄塞进祎祈袖口,祎祈低头看了一眼,知道是他命公孙东临写的那封血书。
祎祈心中有些感动,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不喜欢这位赵太后,可没想到太后句句皆是为他着想,为他思量,虽非生母,但仍对他有帮扶之恩。
“多谢太后教诲,朕知道了。”
“即便是公孙东临陛下也不要轻动,先帝将他留下是为陛下做一个保障,还是应以拉拢为主,陛下若实在厌恶,不见他便是,不要再随便以什么梦为借口害他了。”
提到梦,祎祈突然想起一件事。按照上一世的时间,三年后赵太后便会被人谋杀致死,当时的嫌疑人正是公孙东临。只是上一世他太信任公孙东临,再加上和赵太后本就没什么感情,导致赵太后被杀案最终不了了之。
看来不能将公孙东临留在太后身边了。
“太后,儿臣想向您借一人。”
“何人?”
祎祈没有回答,他转身,径直走向宫人的队伍,宫女太监纷纷让开一条路,直到他走到队伍最后,公孙东临身后已经再没有其他人了。
祎祈看着少年,少年也看着他。晚风吹来,带着丝丝寒意。此时他的目光还是如此清澈动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陛下?”公孙东临轻声试探着问道。
“东临,你还愿意跟着朕吗?”
被折腾得这么惨,只有傻子才会再答应吧。但祎祈知道公孙东临一定会答应,因为他别无选择。
“臣遵旨。”
公孙东临双膝跪下。
“这些天让你受苦了,东临不要怪罪朕啊。”
“臣不敢。”
祎祈从袖中取出那封血书,还给公孙东临。少年双手接过,颤抖着攥在手心。
赵太后说得没错,此时动公孙家还太不明智,必须徐徐图之,但她只说对了一半,动不了公孙家并不代表不能动公孙东临。
相反,祎祈最清楚公孙家的软肋就是公孙东临,正所谓,打蛇打七寸,他只要把公孙东临掐住了,公孙家这条大蛇就不敢轻举妄动。
祎祈看着眼前纤瘦的少年,心中已经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