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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生若梦 ...

  •   陛下怎么会深夜来慎刑司?

      陈林心中大惊,他来不及换官服,只披了个袍子便匆匆跑到院外。

      “不知陛下深夜前来,陈林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还没等站稳,陈林便冲着皇帝龙撵跪拜下来,差一点被门前的石子磕破脑门。

      然而龙撵上却迟迟没有回应。难道是陛下对他办事不力生气了?陈林心中慌的不行,冷冷汗直流,直到福庆公公拍了拍他的肩膀,悄声说道。

      “陛下已经下来了,在那边。”

      陈林抬头,顺着福庆公公的手指看去,皇帝正现在慎刑司的大门前,望着门前牌匾上的三个字呆呆地出神,眼中是旁人看不懂也猜不透的深邃。

      “陛下。”

      陈林跑过去俯身打算再拜,被皇帝挥手制止了。

      “深夜前来,讨扰陈大人休息了。”

      “不敢不敢,为陛下办事岂有讨扰之说。”

      看来皇帝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陈林顿时松了口气,他这时才敢抬起头,悄悄打量着眼前的皇帝。

      少帝正值青年,本该是身强体健的年纪,而他的脸上却满是病态的憔悴,看来却如传言所说皇帝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公孙东临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皇帝转头问道。

      陈林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难道真是来罚他办案不力的?事已至此,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汇报了。

      “回陛下,臣已派人清查公孙东临的房间,以及自入宫以来所有往来书册,信函,均……均……”

      陈林不安地瞄了眼皇帝。

      “讲。”

      “……均未发现谋逆造反的证据。”

      完了完了,陛下肯定要生气了,陈林虽未抬头但已感觉到皇帝即将爆发的愤怒。

      “哦?看来陈大人没有用心办案啊。”

      陈林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明鉴,陈林已为此案殚精竭虑,奈何才疏学浅,实难胜任。”

      好个才疏学浅,祎祈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那朕便给陈大人一点提示。带朕去见他。”

      #

      牢狱中阴冷又黑暗,不时传来犯人痛苦的呻吟声,祎祈走得很慢,记忆仿佛止不住的泉眼伴随着头痛一股一股地涌现。

      这不是他不是第一次深夜来这里,上一世,他曾不顾众人阻拦将公孙东临从这里带走,他信任公孙东临,信任到忽视了他所有反常的行为和举动。

      此情此景再现,祎祈只觉得自己是真的蠢,他毫无保留地相信公孙东临,结果却换来了最彻彻底底的背叛。

      头更疼了,祎祈停下脚步,他一手扶额,一手抓着栏杆,勉强支撑着身体。

      “陛下,要不还是改日再来。”

      福庆有些担忧地搀扶着皇帝。

      祎祈深吸一口气,嗅到了熟悉的血腥味,他抬头看到不远处的牢房内,一个纤瘦的少年蜷缩在破草堆中,身上是受刑过后斑斑累累的伤痕,手脚上锁着比小臂还要粗的铁链。

      那就是公孙东临,即便只是背影,他也认得出。

      似乎是察觉到了祎祈的目光,少年从睡梦醒来,翻了个身,对上祎祈的视线,两人注视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行动。

      有那么一瞬间,祎祈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大殿之上,眼前的少年正持剑指着他的胸口。果然,他从一开始便是冷漠无情之人。

      公孙东临揉了揉眼睛,终于意识到眼前出现的并不是幻觉,他猛然爬起朝牢房门口扑去,却又被铁链重新重重摔回地上。

      “陛下……”

      他颤抖着跪下。

      祎祈也回过神,他扬了扬手,陈林识相地把牢门打开。

      祎祈走进牢房,低头看着像小猫一般跪伏在地的公孙东临,他伸出脚,用脚尖抬起少年的脸。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但眉眼中还能看出风华正茂的模样,真是让人嫉妒的容颜啊。

      “东临,近来可好?”

      祎祈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地仿佛只是在问候许久不见的好友。一旁的陈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从不知道眼前的皇帝是如此的恐怖,那旁若无物的口吻就像杀手的尖刀,杀人于无形之间。

      公孙东临也被吓住了,但他一句话都没说,沉默是少年最后的倔强。

      祎祈轻松地笑了。

      “朕近日收到一封奏折,是你大哥公孙昌黎写的,他很挂念你,你给他写一封回信报平安,可好?”

      不待公孙东临回答,祎祈已命人拿来案台和纸笔。

      虽不解其意,公孙东临还是选择遵从祎祈命令,可当他拿起笔时才发现,桌案上并没有墨水。他疑惑地看向祎祈,而祎祈只是冷漠地笑着。

      “东临,不如以血为书,以表诚意。”

      哪有写血书报平安的?大哥若是收到他的血书,必然会星夜兼程从漠北赶回洛都,到时……

      公孙东临猛然一惊,手中的笔掉在地上,他明白皇帝的用意了,祎祈的目的就是拿他做诱饵,引公孙昌黎回洛都,到时就是羊入虎口,再难逃脱。

      “陛下!”

      公孙东临跪下,踉跄地膝行几步抓住祎祈的衣袖。

      “东临错了,陛下让东临认什么罪都行,只求陛下不要牵连兄长,不要牵连公孙家。”

      祎祈甩开公孙东临的手。

      “陈林!还不动手?!”

      “是!”

      陈林和两个狱卒一起拉住公孙东临,少年在拼命挣扎,可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很快便被三人死死地按在桌台上。陈林用刀划破公孙东临的手指,强迫他在纸上写下

      【弟安,勿念】四个血字。

      陈林将写好的信交给祎祈,祎祈接过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信折好,放进信封,然后拿到公孙东临面前。

      “东临,你说这信该怎么寄给你大哥?即便快马加鞭,赶到漠北也要半月有余。不如由你来送,你不是有办法直接联络他吗?”

      那一瞬间,陈林从少年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神情,作为审讯过无数犯人的慎刑司主簿,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那是秘密被人戳穿后的恐惧和不安,尽管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没想到公孙东临竟然真的藏着秘密,他之前一直着力调查是否有人在暗中联络少年,却没想到一个被关在深宫之内的少年竟敢主动和外界联系。

      不过转念一想,难道陛下早就知道了?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他也好尽早结案。拖了这么久,究竟是要折磨公孙东临,还是要折磨他了?陈林暗自叹了口气。

      “你不说也没有关系,反正结果都一样。”

      祎祈叫来太监福庆。

      “派人将这封信加急送去漠北,务必亲手交到公孙将军手中。”

      “是。”

      福庆最后看了公孙东临一眼,拿着信转身离开了。

      公孙东临终于崩溃了,所有的委屈和悲伤都化作泪水,他再也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起来。祎祈感觉只有此刻的少年才是最真实,他哭得那样绝望和无助,就像一个没有家的孩子。

      “……陛下……东临六岁进宫,拜绝父母兄长,自此十年未曾相见,深恩尽负……千错万错都是东临一人的错,望殿下看在东临十年相伴的情面上,不要牵连兄长,父母……东临,求您了……”

      曾经,祎祈也以为多年的友情可以胜过短暂的情亲,可最终公孙东临还是选择投靠公孙家族,背叛他,终究是血浓于水,血浓于水啊。

      祎祈挥挥手,狱卒松开控制,少年没有挣扎,只是伏案痛哭。

      “看在相识多年的情面上,朕给你个痛快。”

      “来人,赐酒。”

      一个小太监拿来一壶酒和一个酒杯,他将酒杯斟满,递到公孙东临面前。

      少年就算再迟钝也明白皇帝赐酒意味着什么,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接过酒杯,杯中流淌着深红色的液体,散发出石榴的香味。

      公孙东临又想起御花园中的那片桃林,如今桃花大概都落了吧,真是可惜了,他原本是想采下花瓣酿酒,这样到了冬天便能和陛下一起喝桃花酒了……

      看来今日便是诀别了。

      “我若死了,陛下可会祭我?”

      “每年今日,朕必亲自祭你。”

      临死前,少年不再哭泣,他双手高举酒杯,最后俯身一拜。

      “陛下近日憔悴了许多,东临走后,望陛下能够保重龙体。”

      说罢,他将酒杯靠近嘴唇。

      就在这时,祎祈突然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腕。其实他本不想这样做,只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陛下?”

      “说出你的幕后主使,朕饶你一命,如何?”

      祎祈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就是没法对眼前的少年狠下心来。明知道会放虎归山,他还是想再给公孙东临一次机会。

      这一次,就这一次,选我好不好?

      “陛下……放手吧。”

      少年选择了死亡。

      祎祈微微一愣,手臂缓缓垂下。两行泪水从少年本已干涸的眼眶中涌出,陛下,对不起,他再次举起酒杯。

      “慢着!”

      突然,牢狱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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