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Father and S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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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侯喝百无聊赖地坐在奶茶店里，已经玩了一个下午的手机。
甄的不行街在发生命案后就鲜少有人踏入了。为此感到最高兴的大概是何房——虽然房价跌了，但有不少上班族图便宜搬进来。侯侯喝探了探头，果然看见何房在对面的各种租房广告后头按着计算器算他的存款。
今天又是门可罗雀的一天，侯侯喝倒是不怎么为惨淡的生意忧心。一会儿就是下班时间，会有几个上班族来奶茶店买点犒劳自己的东西喝。
更何况，侯侯喝还有他的副业。
等晚上关门，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时又会像往常一样看到瀑布一样的消息和瀑布一样的进账。现在与其说是在开奶茶店，倒不如说是在休息。在信息的海洋中寻找一个普通人并不难，只不过有点费眼睛。当然了，工作时的费眼睛和开店摸鱼玩手机时的费眼睛不是一个性质。
“世界本浑浊，罪与爱同歌……”
电话铃声打断了侯侯喝的开心消消乐。
“谁啊……”他烦躁地摁了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黑产小王子。”
侯侯喝不出一秒就听出了这声音来自变声器。他笑了笑，说道，“看来是位道上的。大兄弟——大姐妹，你这猩猩音不错。”
“你现在的价格怎么讲？”
“老规矩，家庭住址五十，身份证号二十，详细历史一百。”
侯侯喝并不怎么担心电话那头是个警察的可能性。MG城这个地方热闹得很，侯侯喝跟那些大鲨鱼比最多是颗小虾米。如果警察真要抓他，他八百年前就该被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详细历史是怎么个详细法？”
“人上网后在网络上一定会留下足迹，我能把所有——起码是大部分的足迹给你找到。哦，当然了，如果要我盗号得加钱。还有，刚才我忘了说——我不接水军养号做数据的业务，虽然大部分顾客都是为这个来找我的。”
“知道了，”猩猩有些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如果那人不上网怎么办？现实中的踪迹能查吗？”
“这样的话……要么追踪信用卡消费记录，要么给目标手机装点无伤大雅的小软件，最多就这样了。再查下去还是请个私家侦探最好。”
“很好，”猩猩说，“给我查个人，越详细越好，价钱都好说。”
“那人叫什么？”
“李大明。木子李，大小的大，光明的明。年纪大概四五十岁，有个儿子前段时间被抓进去了。”
“李大明……”侯侯喝随手抓了张便签写下这个名字，“好嘞，你有我微信吗？”
“如果你现在打开微信，就会看到我的好友申请。请你尽快，明天之前我要看到李大明的全部资料。”
侯侯喝放下笔，“没问题。这位……客人，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猩猩轻笑了一声，“我自然有我的门路。”
“咱们该不会是同行吧？”
“如果非要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
“怎么称呼你？”
又是沉默。在变声器的扭曲下，周遭环境的声音都变得可笑了起来。侯侯喝听见风声呼啸，好像还有几声鸡叫，那人大约在郊外。
“……你可以叫我A。”
侯侯喝笑了，“原来是你。下次我上你们网站可以给我打折吗？”
“怎么，你有仇人？”
“现在倒是没有，不过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呢？”
A好像深吸了一口气。“对了，我还要查一个人。”
“你说。”
“甄霄云。甄就是MG城灭门大户那个甄，霄云就是冲上云霄的霄云。他是城郊霄云大酒店的老板，想必你也知道他。”
这名字比较难写，不过侯侯喝知道这个人，就随意一笔带过了。
“好嘞，还有别人吗？”
“没了，就这两个。”
尽管经过了变声器的处理，侯侯喝还是听出了车门开关的声音。他还未来得及再说句话，电话就被挂掉了。
“什么人嘛……”侯侯喝嘀咕着看了看便签上的两个名字，点开了微信。
“欧可，我劝你还是赶紧把事情交代清楚，你这样不说话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也是在浪费你的。”
张高级在审讯室积满灰尘的吊扇下挠了挠日渐稀疏的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四个多小时，面前戴着眼镜的大男孩的哮喘都发作了一次，事情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浪费时间，”欧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我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警官，我是要在里头待一辈子的。”
“别跟我玩花里胡哨的，你已经坐在这里了，拖延时间没有意义。”张高级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可惜审讯室的回音效果不好，震慑力不够。
“没意义就没意义，我比你能耗。”
张高级还没有习惯听长了一张怯懦的脸的欧可放狠话。可能是被判了刑彻底绝望了，他也放肆起来。
“你要知道，如果你立功的话，你是可以申请减刑的。”
“警官，我不吃这一套。”欧可摆了摆被铐住的手。
张高级耸肩，“那我只能跟你一起耗了。你什么时候说，我什么时候把你送回去。”
“你觉得我很想回去？”
“那也行，你就坐在这里没吃没喝没睡吧，厕所也不用上了，反正你比我能耗。还有，你没必要为他掩盖什么，他无论如何都是要被抓的。”
“我没有掩盖，我也没这么想过，”欧可也耸了耸肩，“算了，算了，我告诉你吧，我干的那一票就是他手上的，你满意了吗？”
“这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你还问？”
“注意你的态度！”张高级高声呵斥时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哑了。他软磨硬泡了两个多小时，嗓子不哑才怪。
欧可撇了撇嘴，调整了一下坐姿，看起来更无所谓了。“管理员是不会私下联系猎人的，我跟他都没见过面。”
“你怎么知道他一直遵守这个准则？”
“我也不知道啊，所以你问我是真的没有意义。”
张高级想起了那天晚上戴红围巾的女孩。她叫蓉门童，是霄云大酒店的门童，身份没有什么疑点。那天之后没过几天蒲鱼就在芒果圈上找到了她的账号，把她发的每个视频都看了一遍也没找出任何毛病。当然，没毛病才是最大的毛病。这种性格不错生活清苦却乐观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认识一个杀手？难道她跟谁结了仇？就算她有钱买凶杀人，也没有必要跟杀手本人来往密切——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当然，当然，网络上的形象不可信，有隐情是肯定的了。
“算了，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我和郝燃认识。”
趁着张高级走神的工夫，欧可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你们是什么关系？”张高级立刻回过神。
“他是我哥，不过不是亲的。他是被我爸领养回家的，因为……”欧可垂下眼睛，“因为我爸觉得我一个人孤单……想给我找个玩伴。”
“接着说。”张高级点头示意。
欧可皱了皱鼻子，左右瞟了瞟，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我们都对他挺好的，但是你知道……小野猫和大野猫不一样。”
张高级不出半秒就捕捉到了想听的信息。“他跟你们关系不好？”
“不然他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了……当然啦，我没资格说这种话，你懂我意思就好了，警官。”
张高级不易察觉地皱起了眉头。他的直觉告诉他——不，都不需要直觉——欧可在撒谎。欧可的眼神飘忽得就差直说他在胡说八道了。这孩子半点反审讯意识都没有，如果不是个杀人犯的话，他大约会是个内向羞怯讨人喜欢的大男孩。可惜了。
“继续说。”
“我不怎么了解他，但我知道他好像一直企图跟以前他在孤儿院的好朋友联系，一直到他离家出走的时候都没放弃。他应该从来没联系到，不然不会犟得跟什么一样……前两年他离家出走到他狐朋狗友家去住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搞了那个网站。”
如果欧可在撒谎，那么现在的他显然是把谎话编完全了，因为他的眼神开始在空气中的某个点固定，虽然还是很刻意。
“他有朋友？男的女的？几个？叫什么名字？”
“就一个，男的，不知道叫什么。他们那种人戒备都严，就连是面对我这个熟人也把脸全副武装起来。我上他们网站时先联系到的是他朋友，那人也认识我，就破例把我叫出去见面了。就这些，别的我也不知道。”
男的？不是蓉门童？
“说说郝燃的孤儿院朋友。”
欧可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他大约是要开始说真话了。“郝燃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就总想着要给孤儿院打电话，但是那会儿他不知道孤儿院的电话号码，我爸不告诉他，他就生气。后来不知道怎么着被他找到了，他只打通了一次，之后我爸就打回去嘱咐孤儿院那边不要再和我们家联系了。”
“然后呢？”
“没了。”
张高级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从半真半假的故事里拼凑出一些零碎的线索。他当然还可以继续磨，但是他不可能只在这里继续磨。于是他打开门去叫门外待命的蒲鱼。
“小蒲！你去查查欧可的父亲李大明——”
然而蒲鱼不在门外，他是从别的地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的。
“——怎么回事？”
“探长，不用查，”蒲鱼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李大明已经死了好几天了，他邻居刚报的警。”
欧可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起来。他很快从惊愕中走出来，但是他没有悲恸，只有刻骨的仇恨。
“警官，我再对你说一句——凶手一定是郝燃。他做得出那种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Father and S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