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事》孟贰肆

9、干杯 如果你说爱

　　方晏如抬头看她，不敢错过一丝表情变化，彼时月高悬空，徐舒窈的眼睛亮的厉害，她几乎能从中看见自己的样子。
　　“啊，也没什么，一直不习惯南方气候，南江也呆了好多年了，刚好换个环境。”

　　徐舒窈转过头去“嗯”了一声，发出短暂的鼻音。

　　方晏如还想说什么，被徐舒窈的手机铃声制止，她指了指手机去了里屋。

　　不一会响起的还有江澜的手机铃，听着是所里的急事，急急地拽着洛颖下楼了。

　　徐舒窈回来后只剩方晏如一人。

　　“我有点……饿。”
　　方晏如小声哼哼着。

　　徐舒窈犹豫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朝她摆了摆手，熄了手机电筒，往厨房走去。

　　洛颖家的厨房有扇大窗户，倒是有月光透进来。
　　她干脆关了手机电筒，四下除了偶尔风声，静谧的很。

　　借着月光摸摸索索，翻到一袋低糖饼干，徐舒窈“喏”了一声，拍到方晏如的手上，然后倚靠着吧台，双手环在胸前，看她拆袋子。

　　“不生气了？”
　　方晏如借着月光看她。

　　“你是傻的吗，我为什么要生气。”

　　“哦哟，刚刚不知道谁一副超凶的样子？”

　　“你看错了。”

　　“……”
　　现在是什么氛围？
　　她们两个相识已久，但确实很久不见了。是一种介于熟络与陌生之间，肆无忌惮的微妙平衡。
　　方晏如沉吟了半晌，还是开口：“对了，刚才你那个问题我还没回答。”

　　“哪个？情人节最想收到的礼物吗？”

　　“不是，你提到……love的那个。”

　　徐舒窈“唔”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下去，顺手递了罐喝的给她，黑乎乎的方晏如也没看清，以为是乌龙茶，猛灌一口，灌出了壮胆的气势。

　　然后她一口喷在了旁边的水池里。

　　“嗯？怎么了，不好喝吗？”徐舒窈佯装惊讶地看着她。

　　方晏如不可思议道：“这什么鬼？”

　　她顺便漱了漱口，就着月光看了看标签，写着“白花龙华水”。

　　“……”
　　我看这特么就是报复。

　　“这不是看你好像很困了，怎么样，有精神一点吗？洛颖说这个还挺提神的。”
　　徐舒窈打了个呵欠，转过身子。
　　“我也有点困了，进去吧。”

　　“等等。”
　　方晏如飞快地按住徐舒窈的肩膀，说道：“我话还没说完。”

　　徐舒窈偏了偏头，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你有答案错了。” 方晏如给自己打了打气，笑了笑，“你说最后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是上个月。不是，是刚刚捉弄我的时候，我看到了。”

　　徐舒窈回头挑了一下眉，站在原地。

　　方晏如斟酌了一下，继续说：“你说如果时光能倒流，你希望回到上个月。但你说过从不做后悔的事，也就无所谓时光倒流。”

　　徐舒窈手颤了下，但依旧没有动作。

　　“你会选择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其实你会选择家人，无所谓情爱。”

　　“你不开心的时候……”

　　“行了。”
　　徐舒窈转过身，出声打断她：“什么意思？显示你记性好，还是很了解我？”

　　月色清丽，把她的脸颊照的很白，缺少血色的白，让方晏如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揉红。

　　方晏如从开始在意徐舒窈的那一刻起就怕极了她生气，但还是有那么几次，她握着枪口，顶向自己的胸膛。
　　“都不是。”
　　她说：“是为了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如果你说爱我。我会说：我知道了。以及，我想和你，像古旧书店的书柜和藏书一般，像年轻而冲动的爱人和她的宝贝一般……”
　　她停顿了一下：“像我们从前一般。”

　　徐舒窈沉默着，她早就回过头，方晏如依旧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期间方晏如好像搁浅的鱼，难以呼吸，想着或许下一刻就会有人将她轻轻捧起，缓缓放下。

　　“哼——”徐舒窈抿着唇，用鼻音嗤笑了一声。
　　“你语文还是这么差，排比要求结构相似，寓意相关，语气一致。很明显，最后一句和前两句不能类比。”

　　意料之外的调侃，方晏如有些愣神。

　　“但很可惜…”
　　徐舒窈垂下眼帘，轻声说道：“我应该不会主动说爱。那道题对我来说，是伪命题，不具备参考价值。”

　　为什么？
　　这句疑问在即将冲出口时被生生拉了回来。太急躁了，不是现在。
　　“啧，游戏而已。”
　　方晏如一时间大脑空白，悄咪咪吸了口气，顾自镇定了一下，淡淡道：“你过来一下。”

　　即使现下只能看到对方的大体轮廓，但她还是准确地找到了准确的位置。

　　黑暗中两人离得很近，徐舒窈起身后更是近到没有距离，换气时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气息，嘴里还弥漫着刚才喝过的乌龙茶的味道。

　　徐舒窈的睫毛甚至能扫到对方的皮肤，周边静谧无声，像是初二时两人站在角落处，没有刻意的躲藏，却也伴随着逐渐强烈的心跳声。

　　这甚至超过了亲密距离，不过即使很多年不见，徐舒窈还是会轻轻环住她的背包。
　　方晏如再次在徐舒窈的立场上迷失了方向。

　　这个动作持续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动作。滴答滴答，墙上的电子时钟刚刚跳到零点，来电了。

　　灯重新亮起来的一瞬间徐舒窈往后退一步，把方晏如抬起的手晾在一边。
　　她因为突然亮起来的灯而眯起了眼，看着有些迷离，但神志还算清醒，掩了掩鼻，感叹：“那什么水，果然很难喝。”

　　方晏如下意识的调整自己，脱口：“这就受不了了？我还等着跟你干一杯清醒清醒呢。”

　　“边儿去。”

　　“得嘞。”
　　方晏如仍维持着笑容，对面的人眼中也早已恢复清明。
　　这人总是这样，总给她太过可能的错觉。方晏如习惯于分析徐舒窈的一举一动，列出可行性方案，但选择时还是会按照最坏估计。
　　琢磨不透的徐舒窈让方晏如恨的牙痒痒。

　　方晏如磨起后槽牙，语气都是贱嗖嗖的，突然就回到了很久以前，她就是想撕下这人的面具。
　　“用嘴干杯吗？”

　　徐舒窈微微瞪圆了眼，这幅无赖的模样倒是许久不见。即使心有惊讶，声音还是平静的，不甘认输。
　　“下次可以试试。”

　　她微微屏息，停顿了一会，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起身，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止。

　　嘴角微微抿起，说不清失落还是无趣，斗嘴都没尽兴。
　　“我困了，先睡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方晏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靠在墙上，直到江澜她们回来，一动未动。

　　她们之间有过多次分别，但好像都算不上是分别，或许是因为没有道过别。

　　这次算是最像分别的分别了，她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从始至终也没有回头。

　　—

　　方晏如：今天的客户是日企的，所以日式英语如此有趣吗？

　　日子步至十一月底，气温一下子下降不少，连城偏北，但临海。周遭城市陆陆续续迎来初雪，连城却还挺着，寒风不留情地吹走上一秒新生的热气。
　　方晏如收了手机，裹紧了身子，一路小跑着进了车。

　　暖风扑来的时候，终于活过来了。

　　“今天又有冷空气来临了，方总要多穿些啊！”
　　司机师傅看她哆哆嗦嗦地捧着手机打字，说道：“老板！听说你原来在南方，那儿比咱这儿暖和多了吧！”

　　屏幕上是徐舒窈发来的消息。
　　徐舒窈：嗯。
　　我从日本交流回来的时候几乎已经忘记英文了。

　　方晏如：哇，这同化能力堪比东北话！

　　“今年好像特别冷。”
　　方晏如把手抵在风口，说：“不过师傅您有点说错了，和南方比起来，咱这儿冬天好过多了，至少屋里暖和，有个盼头。”
　　她前些年在南江的时候，冬天不论穿多厚还是冷，也干脆只穿一件大衣，至少轻便。

　　徐舒窈：就比如说：“霹雳啪啦颂”是什么？

　　方晏如：？？？

　　方晏如念叨了一路，到公司都没等到答案。
　　自上次游戏之后，两人渐渐地有了联系，有时是简单的问候，有时是一些分享，虽不频繁，但每天都保持着，即使有时与上一条消息几乎要隔十多个小时。

　　“小方呐，天百的情况怎么样啊？”
　　工作至今，吴泉渐渐让她单独接触客户，之前属于半幕后，项目种类少，如今则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项目，客户的行业更是五花八门。
　　隔行如隔山，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规则和商业模式。所以，各方各面的资料，各式各样的客户业务纷至沓来，无暇分身。

　　上午的天百是一家日企百货，初入中国市场，市场分析有所偏差，产品定位失衡，轻视了国内网络消费崛起势头，不到一年，断臂求生，节节败退。

　　“算顺利，对方已经接受了我们的报价。”
　　全盘下来，需求就是了解顾客需求，提高营业额，留住忠实客户，她甚少接触外企，不过相比起来倒都是通病。

　　“应该没问题，”
　　吴泉起身续了茶“我这几天要去一趟外地，被抓壮丁喽……”

　　吴泉是连大教授，还在教课的时候就与企业、地方交情甚好，经验多，因此时不时会被邀请去做讲座或是地方做公务员面试官。
　　有几天失联是正常事。

　　“我今晚的飞机，今晚东百股份那边本来有个饭局，你跟老顾去吧。”

　　“好。”
　　东百股份是她们十分重要的意向客户，吴泉“狼子野心”，东百是他的“志在必得”。

　　“老宋爱喝两口，但不是那种强求的人，别担心。”

　　“行，您放心。”
　　说到方晏如的酒量，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甚少喝酒，有时几瓶啤酒有时几杯红酒，但还没体会过那种醉的感觉，最多“微醺”。

　　结果，外面的世界大得很，一杯白酒下肚，方晏如就感觉到了陌生的失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