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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醉酒 地板上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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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啊,你自己可以吗?要不我送你上去?”
顾琳年近五十,算得上是公司里二把手,这么多年鱼龙混杂,酒量尚可,这几年身体欠佳,能不喝就不喝。
今天老宋多开了两句玩笑,公司小孩当了真,站出来替她挡酒。
关于这位天降的小方总,她自是听过不少,从组小孩那里,从老吴那里,但很少直接接触。只知样貌能力俱佳,待人接物进退有据。
东百是她和老吴谋划了许久的必得之物,今晚有求于人,也就随着老宋多说了两句,结果倒把小孩套了进去。
菜还没吃两口二两半一杯高度酒就见了底,冷静自持的小孩开始天南海北。她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孩,得空得让老吴多带带她。
“顾姐,您放心!我一点儿事没有!”
方晏如止住了顾琳下车的架势。
得,顾姐都叫出来了。
“那你注意安全,到家给我个信儿。”
顾琳觉得还是依着她比较好。
“回去多喝点水,早点休息,明天不用早去公司。”
看着方晏如乖巧地点着头,但大有顾琳不走她就不走的架势,索性关门让人开车。
“嗝……”
嗐,高度酒可真不是好东西。
她倒没想到一杯就醉,挺着送走顾琳,酒气上头,跟烧着了一样。
心跳声在耳边响彻,眼前景象渐渐扭曲,看不分明,一步一步跟踩了棉花似的。
咦?电梯里好像还有人?
干我毛事。
站着几乎要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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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舒窈这个时间刚刚下班,最近是竞赛季,创赛、学术竞赛都挤在一起,连着几日都同学生修改直至宵禁。
她一开始的目标不是大学老师。
高二时候第一次出国交流,主办文化节,抱着做文管的心进入连大。直到大二暑假,得知高二时对她照顾颇多的教授来华,自费回国,辅助导师进行翻译工作,之后,将职业规划转为翻译。
临近毕业,她意欲考取南江大学翻译硕士,一方面,相较于连大,南江大学在语言方面相对要强势一些;另一方面,她难得听从一次直觉。
那段时间,有些迷茫,进入省外国语是通过保送,连大日语系是免试进入,高二后半段乃至高三都在为推免参加各种志愿、活动,算起来她没有参加选拔性考试的经验。
这种长时间的沉浸式学习她难免有些陌生。
结果,那年十月,一纸推免,让她放了心,也泄了气。
连城大学翻译硕士推免资格。
太过诱人。
三年下来发现,翻译硕士出身,却鲜少有人专职翻译工作。
她也曾在一所国内一流互联网公司翻译中心实习,几个月下来,热情被日复一日的校对熄灭。
而她曾经喜爱的戏剧、文学翻译,几乎都是身居校园的大学教授执笔。
在考公和留校的选择下,她选择留在连城大学任教。
爱好只有停留在爱好才能持续发光发热。
相较于 deadline driven,她更喜欢接受老式框架中新鲜血液带来的冲击感。
但真的不能再熬夜了。
她看了看手机,白天的消息还是没有回应,这个年纪不会有人能闲下来。
她刚进电梯,随着电梯门的缓缓关闭长舒了一口气。
叮~
“……”
一口气不上不下。
紧接着走进来一个女人,过耳微卷的短发松松地垂着,有些踉跄地走进角落,带过淡淡的酒气。
方晏如?
徐舒窈顿了一瞬,刚要开口。
这人紧皱着眉跟按键死瞪,眨巴下眼,垂下头。
“不好意思,麻烦您,十三楼,谢谢。”
舌头都有点大了。
徐舒窈默然地摁了楼层,两枚亮红的电梯键上下比邻。
有点好笑。
她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搬来的,如果一来就住这里的话。
这个天气电梯通风不是很好,方晏如松了松领口,手背贴在脖颈上意图降降酒气上涌的燥热。
左手腕处样式简洁却做工精细的手链微微滑下,手腕白皙,衬得那行黑色尤为显眼。
3 without the product
三无产品?
相比起这个莫名其妙的生产标准,徐舒窈更讶于她的手链。
·
小时候的方晏如毛毛躁躁,身上挂不住东西,那时候流行各种保平安的珠串玉石,方晏如手上带了一串,暗红的石榴石手串三绕环在小方晏如的手腕上。
每次伏案前都抬起手来晃晃,抵着桌子嫌碍事。
这东西她在方晏如手上只见了三天,第四天体育课结束就不见了,没有了玉石的碰撞声响,徐舒窈有些不习惯。
“断了。”
“???”
“我就这样轻轻一甩,”
她把手臂抬起,向左甩去,“它就离心运动,摔在地上,碎了。”
说完把笔袋里一团餐巾纸捧在手上,小心展开。
徐舒窈跟楼下奶奶学过几天玉石鉴别,成色上好的石榴石,连着弹绳,断成两半,被草草地包在餐巾纸里更显落魄。
败家子。
·
叮~
到了。
醉了的人还不算完全没有意识,支了支身子走出电梯门,脚步踉跄,醉意醺醺。
“谢谢。”
倒还挺有礼貌。
到时间电梯门自动合上。
就在完全要关闭的时候,她下意识按下开门键,站在门里。
门外这人翻翻找找,摸遍了浑身上下所有口袋,找寻无果,泄了气,像个孩子般蹲在地上生闷气。
电梯门再次合上,徐舒窈握了握拳。
以防有人拐卖无知少女。
虽然并不无知,眼睛往下看了看,嗯,少女也有待考察。
徐舒窈走出电梯,站在方晏如面前。
“找不到钥匙了吗?”
“唔,好像没带回来,辣鸡江澜不给我安指纹解锁。”
江澜租的?
“给她打电话?”
“没,没电了……”
方晏如举起手机给眼前人看,愣住。
“阿窈——!”
徐舒窈心头重重一跳,指甲有段时间没修剪,陷入手心的刺痛异常清晰。
眼前的人眼睛微微弯起,晶晶亮亮,含着满目的欣喜。
桃花儿喝醉了,桃枝乱颤,满枝绯红。
“那你要不……”
收回一瞬的失态,徐舒窈觉得怎么把这个醉鬼哄回家比较重要。正思索着,忽然左臂被扯下,差点失了重心。
“走!回家!”
“……”
倒是省事儿了。
个鬼。
徐舒窈忍着扑鼻的酒味将那个醉得不清醒的人扶进家门,看着整个人还乖巧地端坐在沙发上的方晏如,叹了口气。
“怎么喝了这么多呀。”
方晏如皱皱眉,摇摇头,痛心疾首的样子。
“客户在,前辈在……”
徐舒窈留任的原因之一也包括她实在有些不适应社会的交际压力,之前的找赞助的时候她都是直接交付洛颖。
走进厨房倒水,喝醉后要适当补水……
回到客厅后却发现事情的发展有些脱轨。
地板上是方晏如的外套,毛衣,上身仅仅只挂着一件衬衣……
“你干吗?!”
徐舒窈眼疾手快,上前摁住这人伸向腰带的手……
“好臭,要洗澡。”
“……”
徐舒窈听着浴室的水声,方才紊乱的心跳渐渐平缓,松开攥到骨节发白的手,望着天花板出神。
这都是什么神展开……
其实时间久了,离得远了,当年那种莫名其妙的“非你不可”的执念也就淡了。
这搁在当年是一个意外,今晚也是。
毕竟如今闭上眼,那人的样貌都不太清晰了。
徐舒窈隐约知晓,如今面对她仍会被牵动心神,只是这份感情的成分究竟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确定。
既然不确定,就不要去祸害人家。
有时候单身久了,就没那么想要开始。
对于感情,一直以来徐舒窈没打算放多少筹码。
分明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了。
只是。
较以前相比,与方晏如的相遇有什么变化了,年岁久了不甚分明,徐舒窈判断的有些无力,但方才她知晓了。
是眼神。
“阿窈!”
从前就是这样的一双眼,搅了她所有心神。
有人说:“若看着喜欢的人,眼中是带着光的。”
如今年纪她早就不信,更何况即使在多年前她也没什么勇气。
但她唤她“阿窈”时,那双眼中,星光熠熠,夜幕下的翻涌的海潮向她炫耀。
别挣扎了。
我就是你身上拔不掉的钉子。
嚣张至极。
重遇后方晏如也常笑。
或许“笑”不甚准确,是在维持笑容。
她真的有在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