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事》孟贰肆

7、校招 请问徐老师

　　方晏如的办公室有着常人憧憬的大落地窗，深夜远眺，灯影幢幢，流光溢彩，整座城好像永久地生机勃勃。
　　因为窗外早就一片漆黑，方晏如想放松眼部肌肉的计划落空，转而刷着今日资讯。
　　腹部空空，心情烦躁，不愿再多看一板一眼的财经新闻，于是干脆起身冲杯咖啡续命。

　　无休不止的数据，奔跑不息。
　　枯燥泛味的新闻，陈词老套。
　　直播的音乐电台，音效糟糕。

　　“小方啊，还没走啊？”

　　方晏如正盯着水壶一格一格的的跳动愣神，头疼的发现，她的老板竟然也在。
　　“吴总，”方晏如点点头，“还有点数据没跑完，结束再走。”

　　几个月的经验教训告诉她，这个从学术界下海的，是十成十的老狐狸，不怕“奸商”胆子大，就怕“奸商”有文化。
　　方晏如近来吃尽了苦头，常常稀里糊涂就陷入了吴泉的圈套，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不过这次吴泉打的是直球，“小方，我之前给你提过的——线上课程。”

　　吴泉，中大咨询创始人，连城大学管理学院客座教授，从前教书育人的时候信奉“只有个人的成功才有团队的胜利”。
　　可渐渐的他发现仅仅是讲学或从事科研活动，主持企业的管理咨询和顾问项目，身居校园却有一定的局限性。
　　而这几年的所见，使他的信条有了进一步的完善，“只有个人成功，企业才能盈利，家庭才能幸福，地区及国家才能繁荣、强大”。

　　吴泉不仅仅想做一名传播者，他更要成为其中的一员，因此，创立了中大咨询。
　　与一股脑做咨询的传统咨询公司不同，教师出身的吴泉仍有一颗传播知识的心。
　　科技当代，李开复说过：“未来十年，90% 的工作将部分或全部被人工智能取代。”
　　而在此之前，若国民素质不能与科技同步提高，那淘汰的人工只有越来越多。故此，吴泉在做咨询的同时也致力于知识的传播，让战略、组织、运营、人力资源等知识尽可能的低阶化。
　　即使是小微创业团队也能开发最大效益，即使未来人人都用人工智能分析数据，也是你操纵数据，而不是被数据操纵。
　　为了汲取新鲜血液，并且了解新鲜血液，吴泉宁愿花费更多精力提拔年轻人而不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

　　老将出山，业内闻名，中大咨询实则是方晏如的第一选择，而同时，有一定经验的年轻人，吴泉尤其重视。
　　譬如倒霉催的方晏如，这段时间连小区店铺的灯都没见过。

　　“往年我们都是接受学校的直推，自然是定向招收，但是今年就不能这样了。”

　　方晏如知晓吴泉的心思，新媒体发展空前，线上课程的制作不只需要专业的知识储备，把握资讯、传播方向的传媒专业的人才，他们同样有大量的需求。
　　“其他专业的招聘，在各学院宣讲一下效果比较好。”方晏如亲身演绎初生牛犊比不过陈年老姜。

　　“知我者！哈哈哈哈哈，就这么定了，你准备准备，过段时间秋招，你去做宣讲！”
　　吴泉大腿一拍，十分满意。

　　“？”
　　方晏如竭力撑起微笑：“吴总，您是不是忘了我手上还有项目在收尾？”

　　吴泉笑了笑，拍拍肩：“那自然是在项目结束后。”老狐狸一般，“当然我可以让他们给你把资料都准备好，你需要读就行了。”

　　“……”
　　精准狙击到方晏如底线。
　　她咬牙，“资料给我。”

　　吴泉大笑着下了班，留方晏如一人暗自懊恼。

　　怎么就活成了杨白劳？！

　　—

　　项目结束前一天方晏如核对行程时发现当天是徐舒窈生日，一整天脑子只要空下来就琢磨着怎么起话头，要怎么说这么多年不联系自己还记得她的生日，还是农历。

　　其实她每年都记得徐舒窈的生日，但无缘无故，不好打扰。
　　方晏如学生时期理科优异，文科糟糕，开书会念，合书就忘，鱼的记忆。

　　初二历史课本上记有神舟五号发射日期，10月15日。那时徐舒窈刚对她说过生日不久，联想记忆运用到了极致。
　　阳历是 10.16，阴历是 9.15，社交号码是……

　　她早就忘记了周王朝的兴衰，辛亥革命的历史意义，或者赫鲁晓夫和戈尔巴乔夫谁更卑鄙，但她永远记得，神五发射于 2003年10月15日。

　　方晏如：生日快乐…吗？
　　徐舒窈：咦？
　　你怎么记得农历的？

　　方晏如手指悬空半晌，磨了磨屏幕边缘，莫名觉得氧气不大充足。
　　深深洗了口气。
　　方晏如：说来有点意思，今天翻资料的时候，看到神舟五号是 10.15 发射。
　　记得9.15是你农历生日来着。

　　这话她自己都看不过去。
　　方晏如：啧，我真牛皮！

　　许久，没了回音。她盯着姓名栏，等不到消息也想看到“正在输入中……”，可惜什么都没有。
　　方晏如无力地趴倒在桌子上，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方总，我们的报告会定在下午两点的小会议室可以吗？”

　　方晏如有气无力地回道：“好。”

　　许畑畑转身觉得方总语气不大对，忽然关切地问了句：“方总你还好吗？”

　　“……”
　　方晏如抬眼，幽幽地盯着她。

　　“好的方总，方总再见！”

　　“……”
　　蜡烛！

　　嘚噔~
　　方晏如立马拿起手机，解锁。

　　徐舒窈：这么厉害的吗？

　　“！”被夸了！
　　方晏如：对，快乐就得了。

　　徐舒窈：[害羞.jpg]

　　方晏如看着结尾的表情包，无从下手。也算是个，进步了吧……
　　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

　　宣讲那天，收到江澜的消息。

　　江 澜：要不要一起！！！
　　咱们是一场！

　　方晏如：……
　　不要，走开。

　　江 澜：？？？

　　方晏如是下午三点，江澜是一点，她为什么要提前两个小时坐在那里？！

　　“同学们好，我叫，方晏如。”
　　方晏如看着江澜身边的人，顿了顿。

　　洛颖。

　　“来自中大咨询……”

　　洛颖感慨道：“哇哦，没想到方晏如在大学还挺有市场？”

　　宣讲过后是答疑环节，不过方晏如他们开始的不早，这时候已经临近饭点，但咨询者不在少数，而且，目标明确。

　　“请问……”

　　看着小同学们一个个往方晏如那儿扑，江澜转头，对着洛颖恶狠狠地吐槽。
　　“你别看这人人模狗样，其实坏得很！俏皮囊下蛇蝎心肠。”

　　洛颖盯着方晏如看了一会，简单利落的装扮，即使碎发也尽数完好地别在耳后，朗声温语，一字一句，让人听着很是安心。
　　和某人口中的倒不大一样，不过吸引力方面倒是十分贴合。

　　“……感兴趣的话周四下午的招聘会可以来了解一下。”

　　方晏如抬眼，江澜还好，说不出什么好话但也就那几句，但洛颖盯着她干嘛？
　　此地不宜久留。

　　“请问！周四下午您会去招聘会吗？”女生不自觉提高音量，有些激动，惹得周遭看了过来。

　　方晏如愣了下，微笑回道：“不好意思，招聘会的人员安排还不确定。”

　　“方总，”人力的小尹碰碰她，“周四您还来吗？”

　　方晏如似笑非笑，咬牙低声道：“来个毛线！你们休想再压榨我！”

　　“……”
　　吴总吩咐的，怪我咯……

　　宣讲答疑结束已经是晚上，送走最后一名咨询学生，长舒了一口气，这种费脑费神又费力的活计她实在是有些干不来。

　　看着江澜独树一帜的挥手，不死不休的架势。

　　“……”
　　她决定先发制人！
　　“我要回家睡觉！”

　　“我求你，你这张人皮至少多披一会吧！”江澜扶额，“这还有我师妹在呢！”
　　江澜无奈，露出右后方的洛颖。

　　“你好，我叫方晏如。” 方晏如起身伸出手，偏头微笑，一脸和煦。
　　松开手对着江澜，唇角弧度不变，“我要回去睡觉。”

　　“？”
　　江澜连忙拉住她，豁出老脸耍赖皮，“去吧，晏如，江湖救急，二缺一啊！”
　　“去吧算我求你了！”
　　她倒是不在乎什么公众场合端庄形象了。

　　你可不就是在求我吗？！
　　方晏如知道江澜来劲儿了，三十六计，她还是从了吧。

　　“行吧。”

　　如果方晏如多想一想，可能就不好玩了。
　　如果徐舒窈多想一想，那就更不好玩了。

　　—

　　“请问徐老师有喜欢的人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徐舒窈正盘腿坐在洛颖家的新地毯上，黑暗中甚至看不清楚是什么颜色的，但摸起来很舒服。

　　这会儿让她想起她刚保研的时候两人和另一好友在这里喝酒庆祝。
　　她的心情有点微妙，在保研前，她有想过去南江大学，她发了仅对方可见的朋友圈，可一直到黎明都没等来回应。
　　那时她跟方晏如的上一次见面是在一年半以前，她似乎提过一嘴南江大学是她的目标院校。
　　那一夜的自己，奇奇怪怪。不过过去的就过去了。

　　于是她淡淡地回答道：“还没有哦。”

　　这原本是一个平静如水的周五夜晚。

　　洛颖其实一早就和徐舒窈约好今晚在她家小聚，这就是一个早和江澜布好的局。
　　临近期中，为了准备应付考察，徐舒窈最近都没怎么有空，同样方晏如最近也忙的一个头三个大，想让两个人一同上套，脑子都不清醒的时候最好。
　　好不容易今天考察结束，本说好她今天在洛颖家留宿，谈天到深夜，第二天去逛街。原定两人一起回来，结果临时被院长留住，只得让洛颖先回去，她后到。

　　刚出学院就接到电话说宣讲结束时之前提到过的师姐江澜也在她家，刚好想介绍两人认识。
　　直到进门才发现，今天出门应当看看运势的，不过方晏如的表情好像被雷劈的更惨。

　　四十分钟后徐舒窈想，如果老天不在这时候搞点事情，它就不是个称职的老天。

　　于是，此刻，如此凉爽的秋夜九点整，整个甘下区——都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