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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夏夜 要阿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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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说话,三思后行,她鲜少这么直白。脑中一片空白,失去遣字造句的能力,冲动下的话真实可怕,但方才徐舒窈眼中的受伤刺得她生疼。
本能地全盘托出。
“我、我做了梦,梦到很久以前的事情,我那个时候,很难过。不是伤心难过的难过,是对于生活寸步难行的难过。”
那个时候她魂不守舍,天天被梦中的虚妄困扰,对工作失去热情。
那段时间她甚至不敢独自开车,因为一脚油门狠踩下去,潜意识不想松开,一次停车差点撞墙后,方晏如上下班都改成了打车。
这种情绪很无助,她必须要做出改变。
她的朋友们只觉得她头脑发热,殊不知那时候的方晏如,平静的面具下濒临崩溃。
“我不想工作,不想再待在南江。我不喜欢那里的人,不喜欢那里的食物,听到当地的口音甚至想要抓狂,憋着一口恶气。”
即将要失控的自己,很陌生。
这些话直击徐舒窈的内心,在方晏如抱住她时便冷静了,之后的话却又在她心上翻起浪波。
喉间发涩,方晏如的恣意,她喜欢,方晏如的难过,她很心疼。
方晏如一直是温柔平和的,可这次徐舒窈感受到了她身上隐隐戾气。
这样的方晏如,陌生,又让她心疼。
“阿窈,我很努力,我去学习、去工作,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我努力把自己活成君子。”
她的身子绷得很紧,手臂也很用力,纵使声音平静,徐舒窈也感受到了压抑与痛苦。
“但我在那里待不下去了,他们都蠢,反对我,很讨厌。我那时候突然很想你,我想你抱抱我。阿窈,和你分开后我没有抱过别人。”
她们给不了她想要的。
除了徐舒窈,好似没人能填满她的怀抱。
方晏如只圈着她,手却掐在自己的胳膊上,用力到颤抖。
徐舒窈蓦地慌乱了,她抚上方晏如的手,摩挲在她的手背上,凸起的骨节上,少有的徐舒窈比方晏如还要暖。
不说便不说了,徐舒窈后悔去问了。
“我们晏晏为什么要当君子啊。”
她眨眨眼,眸色湿润,心神为身后人牵动。“是我离晏晏太远了,所以晏晏来找我了吗?”
“嗯。”
来自耳边若有若无的应答声,小动物般窝在她颈窝里的触感。
徐舒窈心底软的不成样子。
小家伙自我修复能力很强,渐渐收起獠牙,乖顺的模样,仿佛方才的隐忍都是幻觉。
“晏晏。”
徐舒窈转过身子,捧起方晏如的脸颊,安稳地待在她怀里。
“当君子很累,不能做喜欢的事,只做应该做的事。村上春树说的君子,你不要当。”
徐舒窈隐约感觉到方晏如的伤口,很多,很密,很隐蔽。
她抚摸方晏如的后脑,吻上她低垂的眼睫,又吻上她被紧咬的下唇,轻轻舔·舐,夏日的夕阳,温暖明亮,投在方晏如身上,留下一片阴影。
这本是光一般的孩子,耀眼夺目,却只敢把角落里的阴暗藏起来。
徐舒窈会上前,拥抱她恐惧。
“你就只要当晏晏,什么时候都好,晏晏要的,阿窈都会给。”
徐舒窈突觉方晏如很不省心,蔫坏,吃软不吃硬。得顺毛捋才能看到一丁点真实。
“合约、拥抱、亲吻,晏晏还想要什么吗?”
话音刚落,颈间一沉,小家伙埋在那里,闷闷出声:“要阿窈。”
“好。”
应承方晏如,一次又一次,她不会拒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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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了很久,方晏如察觉到放开后,力气如潮水般撤去。
很累。
“阿窈你还生气吗?”
先前自觉理亏的人,心心念念就是这个。
她太乖了,乖得让她生不起责难的念头。
“我没有生气。但是晏晏,你刚才很难过,以后这种时候不要一个人憋着,知道吗?”
看着呆愣的人,徐舒窈发觉那个稳重的方晏如是彻底的伪装,傻得可爱。
“我不强求你,但是就算没有合约,我也愿意听你说话。如果不愿意对我说,就对想说的人说。”
这么多年,方晏如有的地方变得很多,又有很多地方没有变过。
徐舒窈总这么善解人意,明明对别人,明明在她纠缠之前,很冷漠的。但凡徐舒窈对她冷漠一些,她都不会如此执着,偏偏她这么好。
她本以为得到了执念就会消退,不成想她得到了,却贪心更多。
方晏如唇角抿得发白,徐舒窈心生不忍,唯恐逼得太紧,抚上她的唇角,顺着脸颊去摸眼角,指尖湿润令她叹息。
竟把人逼哭了。
这么多年方晏如一向乐观坚强,偶尔孩子气也是无赖的模样,现在可怜兮兮的,眼眶都红了。徐舒窈心疼了,抱着她安抚道:“慢慢来可以,我们不急。但要发泄出来,不要憋着,好不好?”
方晏如吸气,带着鼻音好委屈。
“阿窈,我好想你。”
徐舒窈被突如其来的表白定住,不知是何意味。偏偏她眼神清澈坦然,看不出半分情意。
这时候的方晏如的确,她只是陈述,她真的很想徐舒窈,无关情爱,只是很想那个,可以抚慰她,可以让她平静下来的徐舒窈。
“有句话很久之前我就想说。”方晏如眉眼弯弯,不似郑重,却很认真,“阿窈,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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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对峙在方晏如的饥饿中结束,徐舒窈推方晏如去收拾,自己也回房间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徐舒窈整理完出来,天色黑了下来,屋里点了灯。方晏如猫在飘窗上,写写画画,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徐舒窈见状退了出来,不去打扰。
两人从车站回来什么也没吃,徐舒窈打开冰箱,愣了愣。
叮嘱过方晏如把吃的也顺势搬下来,结果新填补的冰箱空空荡荡,只有几瓶矿泉水和先前带回来的罐子。
想来这人自己生活,不会动火,估计饭很少好好吃。
外面雨停了,她打开窗,连城偏北,这时候的夏夜还算凉爽,但雨后也有了聒噪的蝉鸣,风很清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方晏如那里估计是临时有工作,这么久了也不见她出来,估摸着要忙一阵,她的工作需要这样。
先前在外面时候,工作起来容易不知道时间,经常直到键盘都看不太清了,才回过神来开灯。
徐舒窈打开手机,查看邮件,暑期的工作比起上学,也很繁复,她带的学生不多,暑期实践上个个上心。家里有事,但在网上联系的很频繁。
打开手机软件,外卖了几种菜和米面,如今住在一起,先前决定养嗓子,现在又添一项,得教着这人好好吃饭。
和方晏如在一起,徐舒窈总忍不住操心。
外卖很快就送到了,接过东西一转身就被报了个满怀,手里的袋子被拿走,方晏如埋在她颈边,埋至深处,一动不动。
天色兀的暗了下来,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雷鸣,又开始下雨。
徐舒窈偏头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就这样站了许久,直到昏暗。
“雨好大啊。”方晏如低低说。
方晏如蹭了蹭,握起徐舒窈的手,嘀咕道:“阿窈怎么不叫我?”
她蹭的徐舒窈心里发软,抬手按了按,蓦地发觉这人好似比在临台消瘦了些,皱了皱眉头,语带不悦道:“你平时在家都吃什么?”
“不在家吃饭,下班都几点了,不如叫外卖。”
说着发觉耳朵又被揪住了,方晏如疑惑,想了想明了了,也不挣扎,还顺着往徐舒窈那边移了移,十分讨好。
“我吃的吃的,但我不会做啊。”
这话是实话,小时候自己在家,那时候没有外卖,她还学着下面条。后来吃学校食堂,买着吃,叫着吃,压根没打算学做饭。
如今除了煮面,着实做不出什么好东西。
她嬉皮笑脸,徐舒窈也没招了,工作性质,多说无益。触及方晏如肉嘟嘟的耳垂,爱不释手。
“比国家主席还忙。”
徐舒窈语气一软,方晏如就大胆顺杆爬,顺势转开话题:“你们团队那个负责人,叫什么来着?”
她故意去说正事,徐舒窈也不点破,顺着她说。
“丁阔。”
“对对对。”
方晏如揽着徐舒窈,也不放手,“那个比赛在安康,我查过了,很合适。初创组有初创公司,也有高校团队,赛制透明,很干净。”
徐舒窈有心让学生去自己摸索,但有些腌臜容易打击人,一蹶不振或是不学好,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很适合见世面,指导老师去不去都可以,投资人多半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顶多看在学生的身份上多照料点,让他们自己去联系就行。”
她上心的事,方晏如也很在意。徐舒窈感受到了,感动又心塞,忙得不好好吃饭的人,一个小小的比赛查的这么清楚。
她半晌不出声,方晏如不安,“阿窈,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很对,很好,晏晏很厉害,比我想的还要多。”
徐舒窈叹气,这么总这么周到。
哄孩子的话,方晏如听到,歪着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小月牙露出细碎光芒,让人心神一荡。
“阿窈的事,当然上心。我上心了,阿窈就对我上心。”
说着竟然跟一群孩子吃起醋,徐舒窈被气笑了,“那你还是不要上心了,饭都不好好吃,还要我担心。”
这个借口找的不好,方晏如讪讪笑两声。
“不会不会,两不耽误,我错了,会好好吃饭。”
这会儿说的话,多半阳奉阴违,徐舒窈也不再说。和方晏如待在一起,时间消逝于无形,这些杂事按下不表,吃饭才是正事。
方才就饿的肚子叫,现在又缠着她。
太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