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事》孟贰肆

52、矫情 哦，好矫情

　　从病房回来刚不过七点，邱潞恼怒方晏如在身边逛悠，烦不胜烦，将人赶走，警告八点半下班前都不准在眼前出现。

　　徐舒窈父母看到消息后来得很快，之后邱潞又回到了值班台。

　　方晏如无所事事，只得跑到楼下花园晒太阳。

　　秋鹿：你朋友要去楼下缴费。

　　方晏如：好！

　　秋鹿：[微笑.jpg]

　　看到表情方晏如猛地反应过来，掉陷阱了……

　　回了表情后到窗口蹲人，至于邱潞的怒火，走一步看一步。

　　—

　　父母不放心，劝慰老人多住两天，好好检查一遍，徐舒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家里大事小事父母做主惯了，任性的老人也鲜有争过的时候。

　　果不其然，拉锯战还是以老人的妥协收场，她下楼去缴费。

　　父母强势，但基本在理，两人都是两边家里的老大，难免操心，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基本没有妥协的时候。
　　家里人事无大小，基本都是父母做主。孝顺、周到，强势而不强硬，很难说出不好。

　　恍然发觉方晏如在周到上和父母有些相像，区别在于方晏如很贴心，做事熨帖。这有些不妙，方晏如在她眼中愈发好了。

　　昨晚的费用还没和她清算，探病的礼品买的也很普通，不像她平日的做派，但只需要跟父母解释一句碰巧遇到同学，就很合理，多半也是这人考虑过的。

　　她睡得不多，又听父母念叨许久，脑子发懵发晕，走到长廊时，早晨的阳光刺目，一阵恍惚，快走两步走向拐角。
　　刚躲开阳光，有人拉了她一把。

　　她踉跄两步，撞进那人的怀里，好在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胸前衣襟的褶皱也格外熟悉，发麻的头皮才渐渐舒缓。

　　突袭的人抿着嘴憋笑，将她环在角落，罩下一片阴影，很有安全感。

　　“吓到阿窈了吗？”

　　故意的！
　　徐舒窈刚松了口气，一句话把她堵住了，在知道是谁的时候就没气，但偏不想看她得意。徐舒窈推开她，一言不发，甩手离去。

　　方晏如没想到把人惹恼，她站在那里许久，很是显眼，没想吓她，但到底理亏，得把人哄好。
　　“阿窈对不起，我没想吓你。有吓到吗？呼噜毛，吓不着。”
　　人多，不敢真的去摸头，伸手转而想去摸摸徐舒窈垂下的手臂。

　　“你、我又不是小孩！”
　　徐舒窈醒来不过两个小时，这样哄小孩的话都听了两遍了。

　　“阿窈不是小孩，阿窈是宝贝。捧在手上的活宝贝，被我吓掉魂了怎么办，太罪过了。”
　　徐舒窈羞愤，方晏如没招，估计徐舒窈还没冷静下来，竟然会理她的无赖话，冷静的徐舒窈可不会这样，根本不会理她，只让她一人唱独角戏。

　　“……方晏如，你真的有毒。”
　　这话激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回身想揪厚脸皮的人的耳朵。

　　语出惊人的人，惊到别人也惊到自己，自己打了个寒颤。
　　“咦——阿窈你不要气了，这句话是七伤拳，我自损八百。”

　　哪里都是她有理，徐舒窈去排队，缓过神来就不想理她。

　　方晏如愈发讨厌人多的地方，徐舒窈很好哄的，凑近点蹭蹭哄哄，就不会和她生气了，偏偏这种地方不好这么做，否则徐舒窈会更生气。

　　她立在旁边，不声不响，很是乖巧。徐舒窈发现她和方晏如很难好好说话，昨晚也是，说到一半就被堵住，这会堵不住，干脆不说话了。
　　想到昨晚，莫名脸热慌张。
　　“你……怎么还没走？”

　　“嗯？”
　　阿窈理她，这是意外之喜，徐舒窈鲜少有递台阶的时候，方晏如忙不迭去下，“等邱潞下班，被她讹了一趟顺风车。”

　　邱潞是替她守夜，这是在替她还人情了。徐舒窈很少欠人人情，还人情的事更是不擅长，但是方晏如的朋友，要好好谢谢人家的。
　　“你朋友辛苦一晚，你帮我问一下她哪天有空？我请你们吃饭，谢谢她一下。”

　　话里竟然有把她摘做外人的意思，方晏如撇嘴。
　　“我请她就好了，帮你转达一下。而且！不应该是我们请她吗？我是你女朋友，你怎么能把我和她放一块。”

　　这人咬文嚼字的能力一等一，绕得徐舒窈头疼，应承下来。
　　“好~那辛苦晏晏代我请她，等回连城我再好好犒劳你？”

　　莫名得到一次共餐机会，方晏如满足地轻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明明就是小事，满足成这个样子，徐舒窈不知道说什么好。

　　提到这个才想起来头疼的事，“对了阿窈，”方晏如踟蹰，“邱潞可能看出点什么了。”

　　不说别人，柳星雨呆不多久都看得出，更遑论见到昨晚局面的邱潞。

　　徐舒窈抬眼，看到这人除了苦恼，竟还有歉疚。
　　“晏晏，我从来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这人帮了自己多大的忙，是人都看得出，“很麻烦人家了，所以算上这个，你安排机会，我们请人家吃顿饭？”

　　晶晶亮的眼睛实在晃眼，徐舒窈心中熨帖，“就这么说定了。还有，我把昨晚的钱转给你，你记得查收一下。”说完就看到方晏如明显愣了下就知道没放在心上，估计哪天卖了她都不知道。
　　“亲兄弟总还明算账，再怎么样你也不要平白把钱花出去。”

　　这是在教育她了，给阿窈花钱她才不会计算，至于别人，她才不给别人花钱。江澜这么多年少有在她身上捞到钱，就是邱潞还是因为徐舒窈才得一顿饭。
　　“小时候被小叔招待，想给他钱的时候，我想说句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被我妈妈说不好。今天一听才知道果真不顺耳。”

　　“……”
　　较真的方晏如，正常人根本追不上她的脑回路。
　　“是我言语不当，我姑且表达一下，你将就着领会？”

　　方晏如闻言撅嘴，这事她不占理，但不想占她便宜的阿窈，很不可爱。
　　“你不是都给了。我也不是人傻钱多，总不会上赶子给别人花钱。”

　　火药味都带出来了，“嗯……钱多嘛，值得商榷，人傻不傻，好似不会有太大的争议。”

　　“……那阿窈得看好了，傻了吧唧的人指不定啥时候就被拐跑了。”

　　玩笑话听来也不悦耳，徐舒窈心狠狠一揪，低低笑了声，说话半真半假。
　　“拐跑了我就拿着合约上门，作为单方面毁约的一方，你得接受我的漫天要价，坐实‘人傻钱多’的人设。”

　　说话间就到了住院部大门，两人心照不宣，三楼走路上来，奈何楼梯间也是人来人往，方晏如叹气。

　　好在比在病房门口自在许多，徐舒窈上前，想把褶皱履平，奈何是无用功，她凝视间，注意到方晏如眼下的乌青，比起她来更严重。
　　“你也早点回去，酒店也好，回家也好，好好睡一觉，回连城还是开车吗？”

　　隔着布料的触感熟悉，方晏如视线往下，对上徐舒窈的视线。
　　“不是，我坐高铁到的，然后租车来的，后天开车只开车到车站。”

　　这样徐舒窈放心了些。
　　“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有时间去送你。”

　　“都行。”
　　方晏如在这些事上难得不缠人，徐舒窈惊诧地看她。
　　“阿窈注意休息，要在我露宿街头前回连城啊。”

　　“不急，大不了再把你捡回去。”
　　轻易不会让你跑掉的。

　　方晏如笑的更开了。

　　—

　　送邱潞回家的路上两人敲时间，都十分艰难，干脆敲定一小时后的早午饭。

　　“蓬头垢面，你倒真不嫌弃。”

　　“这不是让你先回去洗澡吗？反正你也要回家，你出来再接我不就行了？”

　　“……”
　　如此雷厉风行，反叫方晏如说不出拒绝。

　　—

　　两人家住的很近，方晏如也就不客气，拉着邱潞去酒店收拾了行李才送她。

　　回家后意料之内地没有人。
　　工作后的这几年，方晏如和家里的关系往良好方向发展，父母生活充实，旅游、事业，都没落下，而对于方晏如放手地很彻底。
　　比起亲子，更像是有羁绊的老朋友。

　　自小方晏如惯会隐藏情绪，方家大多如此，处事理性，少有情绪化。
　　但在大学毕业的职业规划上，方晏如与父母久违地发生了冲突。那时候许久不路演的方晏如做了ppt，整理议程。

　　三人抽了个周末，在方父公司的会议室里，对方晏如名为“方晏如”个人ppt讨论地热火朝天。

　　最终，双方达成“和平共处”的共识。

　　而方父方母，也彻底退出了方晏如的职业生活。

　　方晏如自小放养长大，从报志愿的时候就被被教育，人生是自己选择的，后果是自己承担的。

　　方家父母对方晏如的取向心知肚明，很平常心，所以喜欢徐舒窈这件事的后顾之忧便是徐舒窈。

　　—

　　邱潞这次一反常态，收拾得很快，疑问一肚子，亟待解答。

　　她对方晏如，不敢说了解，看似温和，实际真心很少，而对待这位“朋友”，差距太大，很难不让人怀疑。

　　“这就是你那个‘执念’？”
　　这话说出来就觉得别扭，都二十七八的人了，干的事说的话还很中二。

　　“咳……是。”
　　真是单刀直入，方晏如哭笑不得，她蓦地发觉隐瞒真的很难，谁人都能看出来，两人唯一能隐瞒的便是这段感情的真实性。

　　“靠！”昨晚自己随口一句有情况告诉自己，这人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忒快，抬手就想拍这人脑袋。

　　方晏如别的不行，反应神经偏偏发达，闪的很快，邱潞打不着，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多年前方晏如说起这个人的时候，她自己也很惊讶，从不动心的方晏如被人勾得死死的，这男的得多好。钢铁直女邱潞没忍住骂了句娘。
　　“你特么，我当时问你这男的长得帅吗？你都没反驳我！”

　　方晏如记得很清楚，很是理亏，讪笑两声。
　　“对啊，我没反驳你，我就没说话。”没肯定也没否定，个中含义见仁见智。

　　邱潞呕死了，这人真的瞒得死死的。
　　“你出柜了？”
　　这话只是下意识的，两人高中好友也有一个男生是同性恋，只是方晏如鲜少和他们聚会，当时她和方晏如还为朋友担忧许久，以两个“异性恋”的身份。
　　一口老血梗在那里，呼吸都不畅。

　　方晏如长这么大只喜欢过徐舒窈一个，她自认是一个念旧但不长情的人，徐舒窈着实是一个意外。

　　如果她还会喜欢上一个女生，或许会认定自己是同性恋。
　　“我爸爸妈妈知道我喜欢一个女生，是她。算是出柜。”
　　想想很难界定，不自觉紧蹙眉头，很苦恼的样子。

　　“那你瞒这么死是为什么？”
　　邱潞百分百确定不是自己碰到的话，估计只有到婚礼才会被告知。

　　“倒不是瞒得死，我喜欢她是我自己的事。我哪里刻意隐瞒？”
　　她的感情生活不会随意吐露给别人，不是信重的人，她闭口不谈，实在困扰或者话赶话的时候，唯有对邱潞、江澜才会说上几句。

　　邱潞被这人说的没脾气。
　　“那你现在是得偿所愿了？”

　　“唔……”

　　方晏如端起杯子喝水，眼神躲闪，心虚的很明显，也是抗拒，邱潞叹气，很想骂她。
　　“咋在一起的？”

　　她很想追问到底，每到这时候都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值得信任。

　　·

　　曾经试探方晏如的时候，邱潞很惊讶。

　　她记得方晏如没有犹豫，像是早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什么叫朋友。”

　　多新鲜。

　　“我也想过像咱们两个这种程度属于那种关系的范畴。首先，可以排除闺蜜。”

　　她们甚至女孩子间的话题都很少提及，不过这应当是方晏如的锅，她细腻敏感，却不深交。

　　“在我的角度上的话，我们玩的好应该是从高二传纸条开始。我喜欢想七想八，但很少说，忘了哪一次开始，发现你给我的回应是我能产生共鸣了。所以在精神层面上，算是知己？”

　　哦，好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