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事》孟贰肆

4、再遇 和徐舒窈一

　　成年人之间总有些没下文的约定，他们管这叫客套。
　　两人极为默契，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却没有任何交流，之前那句“约定”成了真实的“客套”。
　　转眼一月有余过去，连城位置往北许多，十月过半温度急转直下，秋风四起，从往年的方向吹来。
　　方晏如裹紧了外衣，瑟瑟发抖。
　　她是地道北方人，但在南方呆了六七年不止，以往这时候风衣都不至于，但近来依然忙的不知朝夕，连过秋衣物也没置办。

　　风大得很，停车场到大楼不过百米，头发被吹的乱糟糟。

　　“方总，早！”
　　许畑畑在考勤机方向向她喊道。

　　基层员工需要早晚两次打卡，方晏如这个阶层一天一次，在外时不做强求。
　　“早。”

　　许畑畑手里还捧着咬了一半的灌饼，豆浆喝了一半就系紧了口，生怕凉了。

　　“还没吃早饭？”

　　许畑畑藏了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今早起晚了，地铁上人多，没来得及。”

　　这副模样是方晏如刚毕业的样子，那时候那还挣扎着按时吃饭，只不过没几个月就回到了大学的状态，有空再吃。

　　“方总，你之前提到的理论我找到了，微经的博士基础课程，是真的难找。”

　　“好，待会发给我，是论文吗？”
　　方晏如的团队近来在研发一个专利，她只记得理论的大体样貌，只记得是微观经济学的知识，用在非典型应用中十分贴合，但着实忘记了来源。
　　能找到很不容易。

　　“我没有找到课本，是一位学姐告诉我的，我整合了几篇相关文献，待会把文献综述发给你？还是把原论文发给你？”

　　“一起吧。”

　　方晏如进了办公室，在茶和咖啡之间犹豫许久，想着昨晚睡得不怎么好，冲了一杯咖啡。
　　咖啡对她没什么提神的作用，但心理作用很大，有段时间江澜试图让方晏如把量减半，虽然不困但效率低下，失败。

　　人着实经不住念叨。
　　“晏如呐。”

　　“……”
　　方晏如觉得只念两个字时的威力堪比“小芳”。
　　“说。”

　　磨叽许久才道出原因，正值秋招，江澜所在律所要进行校招，要去连城大学向熟悉的老师了解一下情况，琢磨着近来方晏如跟连大交际许多，各学院甚至行政处皆有涉猎，带她去利处许多，顺便有人当司机。

　　“我求贤若渴，你偶遇情人，一举两得呀！”

　　“会不会说话！”

　　“我请你吃饭！”

　　方晏如理都没理抬手就想挂掉。

　　“欸欸欸！”江澜咬咬牙，“乐高！乐高！布……布加迪！”
　　鬼知道那么个玩意儿为啥死贵死贵的！

　　“几点？”

　　“十点！”

　　“可。”
　　抬手挂掉，尾音都不留。

　　“……”

　　—

　　早听说今年生源好，江澜所在的律所恰逢扩招，其实她们律所名声不小，找方晏如纯属多此一举，不过求个方便。

　　方晏如余热散尽，江澜挥挥手走进法学院，把方晏如扔在门口。
　　距离上次见面过了许久，两人好像没见过面一般，互不打扰，原先到时想了许多偶遇的场景，只是上次见面着实算不上理想。别说偶遇，她如今路过连大都想绕道。

　　方晏如索性找了块大点的石头，蹲在法学院门口等江澜。
　　这时候近日头，阳光充足温度也上去了，舒心的很。

　　只不过，这世上有个该死的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瞧瞧，迎面和江澜一同走来的，不就是既让她抓心挠肝又避之不及的人吗。

　　徐舒窈去法学院找人，好巧不巧就是江澜找的老师，三人一起出来，约着吃中饭。

　　方晏如得知后：“？？？”
　　莫名其妙。
　　不过这其中有没有江澜的推波助澜就很难说了。

　　“徐舒窈徐老师，外国语学院的老师，日语专业。”
　　江澜唇角的弧度意味深长，方晏如不由磨了磨后槽牙。

　　“……”
　　她叫什么我比你清楚。
　　她什么专业我也早八百年就知道了。

　　“这位是方晏如……”
　　江澜没打算一句带过，滔滔不绝。恨不得道尽方晏如生平。

　　方晏如瞪她一眼，转过脸大大方方扬唇微笑。

　　目光对视，徐舒窈微愣了下，这次倒是她先落了个偏开视线的下场。
　　不自在地捏了捏指尖，握住了眼前温热的手，一触即离，没半点犹豫。

　　“徐老师，你好。”
　　她记得有次给徐舒窈送礼物时看到她身后的古琴，那时候徐舒窈长发柔顺，她第一面见徐舒窈的时候就是如此，目光温柔。
　　她应当早就牵过了徐舒窈的手，但看到古琴时觉得徐舒窈跳动的指尖应当与之前大不相同，更柔软，更温凉。

　　闻言江澜满意地笑笑，先引了路，和法学院老师聊得兴起，把她撇给了徐舒窈。

　　两人比肩前行，倒没人起话头。
　　方晏如手插在裤袋里，倒也悠悠地往前走，面不改色。只是方才接触了的手心隐隐发烫，引得身体深处的跳动有加快的趋势。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坐公车，徐舒窈走回家，只有很小一段顺路。但依然每天一同放学回家，甚至一同在小摊上买喜欢的零食或杂志。
　　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倒也不是没什么话题，只是想说的不能说，故而没什么可说。

　　“是在这边定居了？”

　　方晏如从回忆中剥离，闻言应了声。
　　她的手轻颤了颤，突然有些庆幸方才没有抽烟。

　　徐舒窈侧头，定了定。
　　这人低头思索的时候总会不经意抿起嘴角，右边脸颊透出浅浅的梨涡。
　　从前许久，这人会逆着风向她飞扑过来，迎风而来，眉眼弯弯，但总会被她定在原地，而后再紧紧地环住她。
　　一阵风起，随即被长发遮了眼。

　　“听江小姐说，你在咨询公司？”
　　她对这人的一切，原都是未知的。

　　方晏如应了应，像个跟在班主任边上的乖巧学生。

　　徐舒窈本就不是个主动的人，两句话后也没了下文。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

　　食堂不算远，四人进了小包间，法学院老师点了三菜一汤，按量四人刚好，临了询问需不需要别的。

　　江澜没说方晏如也就不会多言，她虽有些挑食，但在外都能尝尝。
　　譬如在家芹菜就算做成馅包进她最爱的饺子里她也不会吃一口，但在外能做到清盘。

　　徐舒窈扫了眼单子，顿了顿，“再加一道西红柿炒鸡蛋吧。”
　　依稀是方晏如最喜欢的。
　　想到这里徐舒窈有些犹豫，毕竟都十多年了。

　　正思索，感到方晏如的目光有些明显，徐舒窈偏了偏头。这孩子般的口味，如今都没变，顿觉好笑，下意识补了句，“听学生推荐学术的西红柿炒蛋还不错，总催着我尝尝。”

　　“哈哈哈哈，徐老师你还真的是受学生欢迎”杨老师朗声道，“像我们这种讲完课那帮学生就做鸟散状，哪有什么聊天的！”

　　江澜看着还有些愣神的方晏如，笑的一脸不怀好意，压着声音。
　　“看来某人也不算单相思。”

　　方晏如懒得理她，抬手遮了遮。

　　吃饭期间几人聊起校招，如今就业形势算不得多可观，本科生市场欠佳，多数选择出国或者读研，秋招试水不在少数。

　　“虽然学院还未做过统计，不过我们学院客观题通过率还是比较可观的。”
　　这两年正值法考福利年，通过率高，参与度也十分可观。
　　“而且去年刨去推免，考研上岸的不算太多，我倒是有了解一些应届生，热情还是比较大的。”

　　应届生学习能力强，优秀的毕业生更是凤毛麟角。

　　“方晏如，你们公司呢？”
　　江澜时不时把“将方晏如拉入话题”作为目标努力一把。

　　最近除了进程报告，她鲜少见到吴泉，况且校招的事情也归她管。
　　“不晓得。”

　　方晏如埋头吃的乐呵，也顺势避免了与徐舒窈眼神接触，经过这一回两回有意无意的交汇，她算是发现了，自己绝不是什么演员的料。
　　罪恶的筷子伸向菜碟，西红柿炒鸡蛋最为惨烈。

　　“倒是多亏了徐老师，看方总最喜欢这道菜。”

　　江澜忍笑，顺口调侃。
　　“我这学妹啊，有点挑食，比如，绿色蔬菜基本只吃黄瓜，番茄炒蛋只吃鸡蛋，难伺候着呢！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

　　方晏如讪笑，回道：“很好吃。”
　　冲江澜呲了呲牙，转而还是只夹了鸡蛋。

　　她忘记了是什么地点什么时候让徐舒窈知道的她这喜好，她只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的鸡蛋，米饭加些白糖再拌上鸡蛋和汤汁，喷香酸甜。
　　和徐舒窈一样，不知何时喜欢上了之后，就再也没戒掉。

　　—

　　从连大出来后把江澜送去律所，临走被敲定夜宵。方晏如今天回去事情多得很，要约也只能轮得上夜宵。

　　近几年同江澜的相处时间算得上她少有的休闲，平时……
　　睡觉它不香吗？！
　　这句话结束往往伴随着愤怒的挂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