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敏感 在她不知道 ...
-
往后每每洗完那件校服，方晏如都要小心翼翼、一笔一划地描绘那道道刀痕，半分都不舍得偏离。
之后和徐舒窈分班后，方晏如几乎再也没穿过那件校服。
升上高中便封了起来，严严实实地压在箱底。
直到高三那次碰面后，她心意难平，翻箱倒柜却找寻无果。
那一次差点崩溃，她当宝贝似的记了六年的日记本不知所踪，如今这件校服也不知去处。
冷静后询问，原是妈妈在她毕业后捐衣服时捐掉了。
这是她应允过的，在和邱潞聚餐时看到消息随口就应了。
注定一般。
太久不见的人，太久不说的话，太久不做的事，要过多久才可以把酒言欢，轻易谈起。
可十年都已经过了好久，我都还没有忘记你。
·
这位不速之客，到来好久了。
徐舒窈自打她开门时就醒了，以为她会做些什么，结果只立在旁边，一动不动。
以为她看看也就走了。
许久，床稍稍陷了下去，像是撑在这里，只有一半的重量，能感受到她带着温度的气息，咫尺而已。
即使闭着眼睛，徐舒窈也能够想象出，这人在月光下温润的双手，指尖微凉，若即若离。
醉了一样，意识不甚清明。
但摄人的气息落下的一瞬，似有侵入骨髓的灼热，徐舒窈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布料。
止于分毫。
如神圣的旨意，死死揪住那一丝来不及收敛的狂乱，从前的过往，如今的距离，让她做不出趁虚而入的事。
她要用多大的力气来克制？
她又要用多少理智来告诫？
这是一条底线。
窗帘被风掀起的那一刹那，入侵者逃出光华，全身而退，禁处的人曝露在月色下，安然无恙。
半明半灭，明暗交融。
—
一大清早就被叫出门当司机的江澜怨气满满，这大周末的，想着结了案子多少能睡到自然醒。
“什么情况啊你？”
被人民币叫醒也就罢了，被个闷葫芦叫醒还憋不出个籽儿的，气死。
“……”
方晏如这次自知理亏，挑着话交代了。
“你是江湖我大哥，”江澜服气。
“所以你就穿上衣服一声不吭屁都不放就跑路了？！”
这人太气人，相较之下，对于方晏如将与徐舒窈上下楼这件事一句带过，江澜都没什么脾气了。
“……我又没钥匙，出来了就进不去了。”方晏如吸吸鼻子，昨晚坐了一夜，天色刚明她就跑了，象征性地留了张字条。
谢谢。
可能是找揍来的。
—
日子转眼到了年末，刚五点不到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下来，方晏如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枯树上面有一两只乌鸦在飞。偶尔嘈杂的声音也不算太难听。
小时大人说见到喜鹊考高分，听见乌鸦变鸭蛋。
中考时倒是见到两只喜鹊，不过照样落榜。
封建迷信不能有。
“喂，下周就是新年了，方大总监。”
看了一下日期。
注意力转移到窗外的乌鸦上，快落地的时候赶走了一群麻雀。
所以乌鸦对江澜比较有震慑力吗？
“方！晏！如！”
突然抬高的音量让方晏如一惊，手腕磕到玻璃上，差点震掉手机。
“听着呢，听着呢。”
“我说，之前说好的，元旦去雅布利滑雪，你答应的！”
她打开日程，看到浅浅的蓝色待定后面跟着的字眼。
“年会……”
“姐妹，你们年会在元旦以后。”
那头不急不慢。
“啧。”
就不该让她和许畑畑勾搭上！
上次周末大清早叫人把她拉来公司发现没有钥匙，并不能进公司，想着当天许畑畑要整资料，干脆当了次顺风车把人拉来。
“我看你还有什么招……”
那头洛颖向江澜比了“搞定”的手势，江澜就知道，这次她势在必得。
小崽子给姐姐玩什么爱而不得，姐姐偏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冲动的爱情！
“行……”
“嗯？这么痛快？”
方晏如按了按额角，做头疼状：“是啊，轻易就屈服了，学姐好棒。”
“……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阿拉，互相折磨啊。”
近来方晏如有些丧心病狂，年根根也就江澜闲成这样。
“先说好，我要出差，估计 31号才能回。”
江澜回身对着洛颖比了个大大的“耶”，搞定！
“那你自己去，省的路上碍我们的眼。”
“我……们？”
“……挂了，再见，不送！”
“……”
所以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方晏如打开徐舒窈的对话框，上面的记录还停留在醉酒那天。
徐舒窈：是“presentation”
方晏如：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晏如“啧”了一声，暗恼：哈哈你个大头鬼哦……白痴。
—
夏天的雨。
涩而冲的柚子、香蒲、风信子。
鸢尾、麝香、或许还有肉桂。
方才在外面闻不分明，一种葡萄柚和莲花的香气。花果香调，不是她会买的。
回忆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像是南江常年的天气。
尼罗河花园。
方晏如深吸了一口略带酸甜的香气，长途忽冷忽热造成的头晕好了许多，至少理智回了笼。
这应当是阿窈的衣服。
她当时走的急，衣服没带两件，这几天气温骤降，连日雪天，航班延误，本计划着先回家换身衣服，结果改停雅布利机场，她也就只能披着件大衣赶来被笑话了。
到滑雪场时方晏如简直堪称一条风景线，零下二十度的天气，在西装外仅套了一件大衣，十分滑稽。
鞋子还是临走换的新鞋，特地用香皂片在脚踝处仔细地磨过，结果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变得舒适一点儿。
按这一步一疼的知觉，应当是破了皮。
方晏如缓了好半晌才听清江澜的声音。
“所以，你就这么来了？”
江澜觉得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兴致突来地抬起手，伸向年轻总监柔顺的头发。
“你的脑子是不是和珍珠一样，这里是雅布利！海拔1000米不止，零下二十多度。”
方晏如惊醒，见江澜犹如见什么洪水猛兽，猛地缩了缩身子，陷进柔软的被窝，顺手拍开。
“去，珍珠的外皮是你能摸得吗？怎么也算隐私部位。”
“……你在说什么屁话。”
“总之，离我的头发远一点。”
摸头于方晏如，过于亲密，近似于她的敏感点。
这一点她在初中时候就知晓了。
·
“你这也叫魔术？”
方晏如亲眼目睹满头乱毛的老代凭空从手背后变出一顶帽子，得意地在指尖转了转，眼神中难掩挑衅。
她瞥了眼来历不明的帽子，忍不住实在想呛面前的人。
“不是我说，人家魔术师怎么也得演绎一个风流倜傥风韵犹存什么的，你这满头乱毛是什么意思？为了凸显你风流浪子的形象吗？”
话说到此处，方晏如忍不住出手，上前想把老代的毛理顺一下。
老代反应迅速，手疾眼快，后撤一步的同时毫不留情地打掉了方晏如的手。
“你做个人好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夺人清白！”
“……你这用词，确实不像个人”
老代安抚过自己险些失身的头发，一副良家妇女模样：“头发怎么也算是隐私部位，难道你有事没事就去摸人家头发？”
方晏如为他的逻辑所折服：“认识这么久，敢情是位妹妹。”
“……这是性别问题吗？！这是尊严问题！呸，这是爱情，你懂个毛！”老代跳脚，亲身演绎失身事后。
“都会有感觉啊，不管男生女生。酥酥麻麻的，就好像下雪。”
方晏如愣住。
“下雪？大夏天的下什么雪？”
“……”
老代揉搓着自己凌乱的头发，而且有更加凌乱的趋势，用尽十余年的语文功底，展开描述，“就像是刚被驯养的动物，但又意外地有点温柔。你没听过‘摸头杀’吗？”
方晏如用自己贫瘠的经历回想了下，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我妈妈摸过，不过有点疼。”
老代翻了一个朝天的白眼，以表敬意。
怕不是个傻子。
“方晏如，你没有心。”
一米八多的老代说这话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
老代想不到再说点什么能指望这人通透知晓，干脆把帽子扣在她头上走开。
鸭舌帽挨上方晏如头发的一瞬，全身像是通过了细小、微弱的电流，隔着硬质的布料，触碰到她的每支神经。
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曾那么多次地为徐舒窈戴过帽子和围巾。
携着温度的物品在她们肌肤间交换，她回想当时，却记不分明。
但如果真是无知无觉，她又怎么会在每次触碰时可以避开裸露的肌肤。
体温、脉搏、肌肤、身体。
全然逃不过，也绕不开四个字：亲密关系。
是她佯装全然不知，刻意不晓。
方晏如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徐舒窈就已经成为她触碰不及、划过手心的一缕发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