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谷之梦》苍耳先生

8、书院定情 徐仕云秦珍

　　顾夫子应允的三日的论学时限说到就到了，这日大清早，楚楚正准备出门去往书院，看见伸出院子的那颗枣树果子接的正盛，于是想着顾夫子今日要走，索性就摘了些，带到了书院。
　　半日的学时结束以后，董夫子差人帮顾夫子收拾好了东西，一行人正在书院门口给顾夫子送行。这时，楚楚拿出了自己早上摘的青枣，双手捧着递到了顾夫子面前，说道：“顾夫子，这是我早上刚从树上摘的青枣，这书院到罗汉谷也是有些路程的，您带着路上吃。”
　　顾夫子此时面目和蔼，微笑着说道：“楚楚姑娘，你有心了。”接着，便命北玄去接这果子，而后，又转过去跟董夫子话别去了。
　　楚楚将青枣递给了林北玄，此时，林北玄突然凑上前来，到楚楚的耳边说了句：“楚楚姑娘，你是对摘枣子这件事情，有瘾吗？”
　　楚楚听闻，立马扬起头，瞪着林北玄，压低着声气不解说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几日在罗汉谷偷枣的，不是你吗？”林北玄略带戏谑的说道。
　　“我什么时候偷了，你别乱给我扣帽子。”因不敢惊扰夫子，秦楚楚只得强忍着生气反驳道，“我就知道那日的人是你，你这脑子是不是哪里缺了，既是动物都能吃的，我为什么又吃不得，动物饿死了，你们且伤心，我这活生生一个人，就得活该被渴死吗？”秦楚楚这怒气一上来，连话语的表达能力都变得溜溜顺，气都没缓一口又继续说道：“亏我这几日跟仕云费心费力的招待你，临行前还给你们准备吃的，我这份辛苦，还不如去喂我隔壁那只猫呢！”
　　林北玄眼见着楚楚好似真的生气了，忙赔礼道：“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我就那么随口说的，并不是要羞辱你的意思。罗汉谷的那颗枣树，我也是常去摘的。”
　　这林楚楚也不知是什么脑回路，听林北玄这么一说，似乎又忘记了之前的气愤，竟有些自以为聪明的说道：“我说你怎么老揪着我摘枣这件事儿呢，合着你是怕我摘完了，自己没得吃吧！”
　　听到这话的林北玄，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此刻，才是真真的有些理解仕云之前维护楚楚时说过的话，总结一下，大概就是：情绪来去自如，脑子时常买醉。不然，但凡再清醒点儿，也不能那么轻易就被别人的话给带跑了。
　　“北玄兄”，此时，与两位老夫子说完话的仕云过来了，“楚楚家树上的这个枣，平时可是要都难要到呢！”仕云打趣说道。
　　“我家这树上的枣可是酿酒的宝贝，当然不能随便吃了。要不是念在顾夫子辅导我们教学的份儿上，我可不愿意送。”楚楚得意的说道，继而话锋一转，又故作沮丧的叹道：“可惜啊，有人还不知道领情，居然怪我摘了罗汉谷的枣。”
　　林北玄自知这话说的是他，一时也不好再多做解释，只得道歉道：“多谢楚楚姑娘的好意。之前，是我唐突说错了话。你就不要往心里去了。”
　　秦楚楚听到这话，这脸上才有了些笑容。
　　徐仕云听到林北玄向楚楚道歉，正想问问他是说错过什么话，顾夫子的声音便传了来，是提醒北玄，准备启程了。
　　林北玄回应顾夫子以后，又再次与徐仕云和楚楚他们道了别，便跟在顾夫子身后，朝着罗汉谷的方向去了。
　　转眼这乞巧日就快要到了，董夫子吩咐大家，下学后家里没什么要紧事的同学，就先留下来，帮着打扫后堂那些屋子。因是承诺了顾老，要在乞巧日当天，给他的学生当落脚处的。除去两位老夫子休息的卧室，另还有四间卧房，一间厨房，一间饭堂，一间储物房，一间梳洗房。董夫子共有学生二十二人，除去告假的六人，剩余十六人，每两人负责一间屋子，因此前已经收拾过一间，所以这次，仕云跟楚楚负责的就是整个后堂院子的清扫和布置。只是因荒置太久，打扫起来，也确实颇费些气力。眼见着这任务繁重，于是珍儿在忙完自己的活儿以后，便也来帮着一起打扫了。
　　傍晚时分，总算是赶在乞巧日前完成了整个清扫的任务。众人也都疲惫不堪，纷纷出了书院往家里去了。仕云有些不放心，便留下来做了一遍完整的检查。珍儿跟楚楚，自然也就陪着了。
　　夏夜风凉，检查完毕以后，这三人坐在院子的台阶上，一面仰望着漫天星河，一面感叹着自己的辛苦劳作。此时的楚楚，身体微微后仰，双肘撑着腰后的台阶，目光柔和，悠悠的说道：“明日就是乞巧日了。仕云，珍儿，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们。”说着，从腰间的布袋里，拿出了前些日子买的那对琥珀色指环。
　　“送给我们？”珍儿诧异道。
　　“是啊，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们了，自然是要送给你们的。”楚楚理所当然的答道。
　　“那怎么好？你这戒指是一对，应该送你的心上人才是。”珍儿有些推辞。
　　“我哪有什么心上人啊！再说了，就算有，那也没有你们重要啊！”楚楚回应道。
　　“就算没有心上人，那送与我跟仕云又算怎么回事呢？我与他，又没有什么牵扯。”珍儿的语调有些正式了起来。
　　“珍儿，你就接着吧！”仕云表情凝重，开口说道：“总归是楚楚的一番心意。”
　　此时的珍儿，心情复杂，有些窃喜，有些羞涩，又有些疑惑，问道：“仕云，你此番话，是什么意思？”
　　“平日里常与你们相交，没有顾及太多，是我疏忽了。”仕云郑重的说道：“我娘一直中意你，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停停停！”仕云还没说完，楚楚大煞风景的急忙打断道，“你们等我先走开，我可不想这么不识趣啊。这戒指，你们收着，等我回去了你们在互诉衷情。”这话听起来，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的。
　　没等珍儿开口，楚楚便立即起身跑了出去，神情，匆忙而又落寞。
　　院子里，只剩了仕云和珍儿，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珍儿突然开口道：“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楚楚。”
　　仕云像是被击中了一般，抬头，看着珍儿，不语。
　　“我想，我必是说了你心里一直想的但又不敢承认的话。”珍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向楚楚表明心意呢？”
　　“珍儿，我……”仕云一时语塞。
　　“你不说自有你的原由，我也不多问了。”说罢，珍儿欲起身离开。
　　“珍儿。”仕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语气沉静的说道：“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原由。我从前，确是喜欢过楚楚的，或许现在，也是，但我知道，我心里是有你的，我也确定，我给不了楚楚属于她的幸福，但我能给你，属于你的幸福。”
　　这话让珍儿有些茫然了，她神情疑惑又笃定的看着仕云，说道：“你这话倒让我不解了，你凭什么断定给不了楚楚幸福，又凭什么断定能给我幸福。我虽确实钟情于你，但我是断然不愿意也不能够去做他人的替代的，楚楚也不能。我与楚楚也不能因你而失了情分。”
　　“珍儿，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楚楚随性自由，而我，还有我家，想法传统而拘束，这样不一致的两种思维，又怎么能融入一起生活呢。强放在一起，是屈了楚楚。但你不一样，你善良，温娴，与我和我家，都能处到一处。”仕云急忙解释道。
　　“我大致明白了你的意思。可你不表明态度，又怎知楚楚不愿意为你做出些改变呢？”珍儿继续问道。
　　“珍儿，我们三人一起长大，楚楚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我既已确定要跟你在一起，那楚楚只能成为过去。既然如此，又何必搅得大家都不安宁呢。过去的自当让它过去，这样，也免得伤了你们姐妹二人的情分。”仕云答道。
　　“你既能坦荡的说出这番话，我便相信你。我从前钟情于你，是认可你的品行，楚楚一直将你推向我，也必是肯定你的为人。你今日既然确定与我在一起，那从前的事，我也不计较了。我只希望你能说道做到。”珍儿言辞恳切，眼神坚定的说道。
　　“珍儿，我知你一向体贴，也必然是懂我的。我徐仕云，虽没有什么大的成就，但从此，保你衣食，护你周全，予你幸福，将是我毕生的责任。”
　　说罢，徐仕云拿出楚楚留下的那对琥珀色指环，取出其中一枚，放在了珍儿的手心。
　　星空下，夜色里，两人相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