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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昝歪子初露锋芒 悲情女失节殒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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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杨万仓对被骗走汉口不知是计,一心想多赚几块现洋补贴家用。待到了汉□□接完各项事宜便急着要往回赶,见他执意要走,店掌柜便依东家之计拦劝他说:近来汉口不甚太平,昨天龟山脚下有伙强盗劫杀了一名路人,除劫去随身财物外还被人开了膛,其状甚惨。依我看既然到了汉口也不必急着往回赶,不如先在我这儿避避风头,一来可在铺子里帮我做些杂事,这饭钱自不消说,也不用你来出,一旦路上太平之后你临走时我多少再贴补你些盘缠如何?
万仓见他诚心实意为自己所想,再加上人生地不熟消息不灵,只好表达谢意暂且留下不提。话说有一日碰巧又有乡邻来汉口办事,闲聊之中听人说起家乡近来办民团,各户都要捐枪捐粮之事,不免担心起家人来,思来想去决意去找店掌柜辞工返乡。而恰巧这天店掌柜外出收账未归,而情急中的杨万仓也顾不上讨要盘缠急匆匆给店掌柜留一张条子搭一辆顺路的大车直奔家乡而去。
待店掌柜归来看见杨万仓留下的字条后为时已晚,只好派人捎信给应老爷解释一切。而此时的应老爷已无心埋怨汉口店掌柜有违之托,这是因为近些天在应闫集这地界上不甚太平,尽管前方战事有所缓和,但一些从前线撤下的伤兵不甚安分,沿街白吃白拿,每天明偷硬抢事件屡有发生。更让他焦心的是县民团司令卢大牙天天催着要调三区一个中队到县城协防,这派与不派将关系着三区的安危。一连数日应老爷都在考虑该派那个中队去应卯而发愁。
一中队乃是应家的嫡系血亲,说白了也就是他老应家的护院队,在这乱世之秋,子弹又没长眼,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拿应氏子孙们的性命去为卢大牙守城。再说二中队。二中队自从闫老爷去世后便没了主心骨,其子闫大少爷乃是个子卖爷田不心疼的主,当卖光他爹最后一些家产后连哼也没哼一声便丢下二中队跑到县城胡混去了。他一走二中队顿时成了群龙无首的一群乌合之众。加之宗族矛盾重重,一时又无合适人接任。若派一支这样的兵丁到县城应卯,岂能瞒过卢大牙那狼狗一样的眼珠?到头来不仅挨批受骂,弄不好还得自己亲自带队去守城。
三中队长高卓成虽说曾带过兵打过仗,但他在应闫集里无产无业是个有奶便是娘的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再者说他所带的三中队大多来自本镇杂姓,若将其交给卢大牙保不齐是‘菜瓜打驴,一去不回’。这三中队岂不让卢大牙收编了去。这人走了还算事小,可三中队里那三十几条枪如同自己的命根子一般,岂能好了他卢大牙?再说如果自己缺钱少枪还有什么资格来当这个三区区长呢?
一连数天,关于派谁去应卢大牙征召之事倒成了应家父子心头上的一块病。这一天应大少爷忽来向他爹献上一计,一时喜的老爷子眉开眼笑。正是这一计终于化解开了这个愁烦他多日来的一心个结。
原来自上回应大少爷借发赏钱调戏花嫂被昝歪子英雄救美撞伤脑壳后,便对昝歪子心怀不满,若不是他节外生枝,说不定自己早已得手,因而对昝歪子耿耿于怀欲寻机报复。这下好了,若让昝歪子带二中队到县城应差可谓一举两得:一可以借民团上调支走昝歪子,就等于将其排斥出自己的地盘;二来若是他外出吃了败仗损失了武器,那么对不起,一切均由你昝家出钱补齐。
当然,应家老爷最为担心的仍是那句‘菜瓜打驴一去不回’的老俗语,但拿他与高卓成相比倒使应老爷轻松许多。昝歪子有家有业且又是本镇的大户,不怕他拉着队伍投奔卢大牙。若前方战事一旦缓和,自己再去找卢大牙要回二中队,到那时即使他昝歪子有心攀附卢大牙不愿返回,但没有二中队他也无可奈何,因这二中队毕竟是闫氏族人所组成,大多数人归心似箭,岂有滞留他乡之念?若昝歪子一意孤行,又势必会与闫氏族人发生矛盾,到那时则对应家更有利。权衡利弊应老爷便召集民团开会,当众宣布由昝团副兼任二中队长一职。
听说二中队长将由昝歪子接任后,一度引起闫氏宗族极为不满,然而毕竟群龙无首,虽说几位辈分较高、家底殷实的长者颇具有发言权,但在这个当口却一个个紧缩脑壳不愿来当这个露头椽子。因为他们既怕出钱出粮,也深知派粮派捐是个得罪人的苦差事。今日好了,即没让应姓掺和进来还多亏来了一位昝姓小子当这个冤大头,这总比让应姓插进一腿要好。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举,要怪,也要怪咱闫姓自己不争气。
话说当应区长任命昝歪子接受二中队后,并没见闫氏族人有何异议便放下心来,接着便带着昝歪子到北寨接管二中队。
等集合起二中队拿出名册一一点卯交接时,应、昝两位这才发现二中队的武器装备出了问题,原有的二十几只‘汉阳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尽是些大刀梭镖及‘老土装’(土枪)。
应区长不禁怒不可遏,质问站在队列前的三个小队长:“你们原先扛的步枪都弄哪儿去了”?三人默不作声,队伍里一阵骚乱。沉默片刻,一位胆子稍大的小队长出列答话说:“回区长老爷的话,那些枪全让闫大少爷拿去换大烟抽了”。队伍中又是一阵嘘声。应老爷听后不免惊出一身冷汗,他后悔自己为何没料到这一层,让那个闫大娃儿钻了空子。虽心中恼怒却为时已晚。他转头看了看昝歪子,歪子一副无喜无怒的样子倒让应爷心中划了一道道,暗想这毛头小子倒沉得住气。当然,做为一团之长,也不能在这种场合上输给他昝歪子而显出半分慌张与怨怒。毕竟闫家已败,闫大娃儿已不知去向,再纠缠这些下属的责任对己也无什么益处。于是便摆出一副豁然大度之色对歪子说:“贤侄,这二中队的摊子全摆在这儿了,往后咋弄就看你的本事了,而这北寨数千民众的安危也就仰仗贤侄了”。昝歪子的歪嘴微微一咧道:“尽力而为吧”!
月余天之后,卢大牙再次来命令催促应区长立刻派一个中队士兵协防县城,不得已应区长便对昝歪子下道命令,请他带二中队到县民团报到。常言道:端人家的碗,受人家的管,昝歪子自然得奉命而行。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以目前二中队的现状,总共也就几十个人外加几杆土鸟枪,就是马上赶到县城报到也是去丢人现眼,轻则挨顿训斥,重则定你个儿戏军务糊弄上司,到那时出血出钱还不是俺昝家的事么。说白了,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重新弄些枪支弹药装点装点门面。但急眼的是开拔的命令一下,这屎已憋到屁股眼了,自己又该去何处弄来十几条枪呢?
列位看官你可知否,旧时有句古语叫做‘吉人自有天相,’说来这昝歪子的福分倒还不浅,正当昝歪子抓耳挠腮急火上头之时,一个团丁来报告说,从官道上下来十几个老毅军的伤兵,这些家伙不由分说动手抢了寨外磨坊里正在拉磨的叫驴,说是替他们驮武器弹药,磨坊主人跪地哀求竟被他们打得口鼻窜血。特请示昝团总咋办。昝歪子闻听后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叫来几个较机灵的壮年团丁,带上剩下的那几只破枪,悄然尾随于那股伤兵之后等待时机。
到了傍晚时分,这伙伤兵已走到老东山崖口处,刚好这段山路有道急转弯,因山道狭窄且不易比肩通行,因而拖着枪支弹药的驴子自然慢慢落在了队伍的后边。昝歪子瞧准前面的伤兵已过山口,而驮枪的驴仍不紧不慢地走在崖口这边时,突然一挥手示意团丁跟随自己从侧面茂密山林中一跃而出,昝歪子身先士卒紧紧锁住那个牵驴兵的喉咙不让其弄出声响,其余人则迅速从驴身上卸下枪支弹药将其拖入密林中,尔后将牵驴的那个倒霉蛋的尸体推下山谷,趁着夜色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初战告捷且毫发未损,缴获了十几支步枪另加千余发子弹,由此昝歪子的威信在闫姓族人的称赞声中陡然升高。平时看着不起眼的这个歪嘴斜眼的家伙,面临大事时竟然有着常人很少有的心眼与胆量,既不让乡亲们再捐钱□□,又没让闫姓团丁们受刀枪之苦,便又重新武装起北寨的护寨队伍,寻遍闫姓族人中的男人也找不出一个能和他比比的。真是站着尿尿不扶(服)不行啊!当然,以后当应老爷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一个什么心情,那就谁也说不准了。
经过几天的整训后,昝歪子便带着他重新武装后的二中队匆匆赶赴县城找卢大牙报到去了。卢大牙一开始并没在意这个身材不高嘴歪眼斜来自应闫集的狗屁中队长,直到打完金家寨一仗后,卢大牙方对他另眼相看,并破格将他提拔为县民团副参谋长,逢人便跨其军事大才,可谓是一战成名也。
那么,金家寨一役又是怎样成全了他昝歪子的呢?
金家寨距县城十五华里,此地不仅土地肥沃且商贸繁盛,寨主金老太爷乃是当地之首富,前不久因家人漏财被临县土匪头子段传禄侦得消息后,派人下山欲绑金家少爷的票,想美美地敲金家一笔。但这些家伙办事出了差错,翻墙跳院时弄大了动静,惊动了金家护院的家丁及佣人,于是双方展开了一场拼杀,待天快亮时,刀客们毕竟心虚,不得不仓皇撤出不提。此一行偷鸡不成反蚀米,不仅人票未果不说,反折了几个弟兄的性命。段传禄气急败坏,放出话要血洗金家寨。
此话传到金寨主耳朵里顿如惊弓之鸟,心知这次必定在劫难逃了。而金家的那位少爷倒有初生牛犊不怕虎之气概,一心窜弄老爹与那段匪决一死战,若不然金家决无宁日可言。金老爷自然晓得与那段匪所结下的梁子不小,想躲是躲不掉的,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但没过多久金老爷便又发起愁来,就凭家中这十几条破枪去与悍匪对决岂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么。再者说自己怎能拿已一族之性命与那伙亡命之徒拼个鱼死网破?情急之中金老爷忽想起何不到县城去求卢大牙替自己解围呢。主意拿定便备下一份厚礼,亲自赶到县城来求卢大牙。
待相见后说明来意,卢大牙倒不含糊,常言道‘得人钱财替人消灾’,再者说筹办民团抓枪杆子自己也是打着保地方平安的旗号,现在有了匪情不敢出兵就有了渎职的嫌疑,若被告到上边,那也是麻烦多多风险大大。另外他早听说鲁平县的土匪段传禄手里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十分招眼,早就想将其弄到手中但一时又无机会下手,这次段传禄自己送上门来岂能轻易放过。然而卢大牙也深知那段传禄是个极难对付的主,这家伙为人机警,虽说他的队伍仅百八十人,但每遭官军围困时却总能巧妙脱逃,致使鲁平县民团司令杜昌发几次派兵围剿都屡屡受挫,弄得官府打又打不了,收编又收编不成,这也成了上司收拾杜昌发的把柄,为此杜昌发没少送钱陪笑脸。
而这次巧遇段匪来袭,自己与他一旦动起手来若再让他漏网脱逃岂不丢人现眼,那时全省都知道一个手握千余人马的民团司令卢某竟奈何不了几个小土匪,如真成了杜昌发第二后半辈子也就没法混了。正当卢大牙苦思冥想无法拿出一套围歼段匪之策时,昝歪子壮着胆子向其献出一计,正是这一计不但让卢大牙一举歼灭顽匪段传禄,也使初来咋到的昝歪子由此青云直上得到卢大牙的赏识。那么昝歪子献出何策竟能使段传禄死无葬身之地呢?容我慢慢道来。
原来早在歪子他爹存世的时候,曾多次在闲暇时向儿子讲述过玉川周边各县绿林概况,虽仅是只言片语不慎详细,但大致还是清楚的。昝歪子这回听说要与段传禄打仗,便主动请缨并将自己的所想所思向卢大牙做了汇报。
以歪子之见,段传禄之所以每遇险情均能全身而退,离不开以下几个因素:
其一,官府几次围剿段匪均在鲁平县境内,而鲁平县又是段传禄的老家,无论人员地理均十分熟悉,再加官府每次清剿之前队伍尚未出发而风声早已传到段匪耳中,这使他得以有充分的时间调度安排好自己的进退之路。
其二,段匪的队伍虽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老江湖,不仅枪法好而且夜战能力强,他们之所以在金家寨失手,其原因就在于人地生疏,不了解金家寨中的院落结构,加之天将放亮,逼使他们不得不尽早撤出。
其三,段匪自身有两挺轻机关枪且弹药充足,一旦交起火来颇有压制敌方火力的效果,一般民团的火力及兵员素质远不及段匪这股人马的训练有素和武器装备。而且段匪为人狡诈,一旦与人交起火来,能打则打,不能打也不死拼。有以上因素才使得段匪每次均化险为夷安全脱逃。当然,歪子的分析均来自他爹当年与之闲聊时的感悟,今日倒让歪子派上了用场。
那么这次围歼段匪之役如何才能一战而胜呢?
歪子认为此次战斗的关键乃在于‘保密’二字。一旦走漏了风声,段匪必望风而逃,若再想寻机而战必难上加难。因而在这次行动中,务必还要保证一个‘准’字。若行动早了达不到全歼的目的,若行动晚了金家寨必遭灭顶之灾,而最为妥当的办法乃是采用智取。
歪子建议的作战方案为:此次可兵分三路。一路由参谋长带少量精兵趁夜色潜入金家寨隐蔽埋伏,任务是协助或统一指挥金家寨的民团顶住段匪首轮突袭,等待大部队到位之后内外夹击开展总攻。
第二路由卢司令亲自带队,其兵力应在千人左右,一旦金家寨战斗打响即可大造声势,以泰山压顶之势猛攻段匪的主力,其目的乃是吓走段匪以减轻冯参谋长固守金家寨的压力。一旦段匪仓皇撤离,卢冯二部合兵一处穷追猛打,直至不见踪影为止,而后撤回金家寨修整。
第三路由歪子自己带队,两百人就够用。在战斗开始前提前出发绕道埋伏在玉川与鲁平两县交界的清坪山,一旦段匪的溃兵退到此处,便立即开火打他个措手不及。那段匪咋也料不到即将回到自己的老巢之时竟还有一只伏兵在此等候。因而说事到这般才能全歼这股顽匪。
卢大牙听后十分赞赏,并征求冯参谋长即与会各位的意见。冯参谋长乃老行伍出身,自然心有灵犀,带头赞同昝歪子之计。三人研究完一些细节之后便开始了行动。再说段传禄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入夜后马不停蹄直奔玉川而来。一路之上他多次告诫部下,离开本地作战要百倍小心,稍有疏忽必成大错。因而在这次行动中,他采用一种自己惯用的行军方式,名曰‘倒卷帘’。所谓的倒卷帘,即当行动中前部遭遇伏击时后队即改为前队交替掩护次第撤退,避免受挫后一溃即散,从而保证该队伍的攻守队型。
话说当段传禄一行人马抵达金家寨后,并没有马上展开队伍发起攻击,这与段传禄上次失利有关。此次为避免中了人家的埋伏,他先派出侦察人员向四周扩大侦察范围,待无异常后,他这才组织人马搭人梯翻进寨墙,待打开寨门后大队人马就可一拥而入。
这时天还没亮,四周寂静无声。寨外的匪徒们左等右等里面却无动静,段传禄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但也只能再派人员爬墙探个究竟。正当第二拨人准备翻墙时,就听院内一声高喊:“打”!随即四周枪声大作,由里及外急速射来一阵枪弹,只见爬墙的那七八个弟兄连叫也没叫便倒地身亡。段传禄不由大怒,命令部下准备集体冲锋,一鼓作气拿下金家寨。
段传禄刚要喊一声‘给老子冲’,一旁负责警戒的哨兵匆匆来报说发现从县城方向杀来一支人马,看样子应不少于千把人,而且是直奔金家寨而来。段传禄听了心头一惊,心想坏了,看来金家寨似早有防备,如若再打下去免不得腹背受敌,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于是立即扔下十几具尸体带着剩余人马迅速朝来路撤去。
段传禄头脚刚走,卢大牙的大队人马便随后赶到了金家寨。冯参谋长见援兵已到,便打开寨门两处合为一股朝溃兵方向掩杀而去。一路追一路打,使得段传禄毫无喘息机会。好在段传禄用了他那套‘倒卷帘’的战法且战且退,再加上有那两挺机关枪交替掩护,基本上压制住了冯参谋长的追击,并使得大队人马有惊无险的打到黄昏时分,眼瞧尾追的敌兵渐渐被甩在身后不见踪影,段传禄方松下一口气,回头再看他所带来的这支队伍早已是七零八落东倒西歪趴在道路两旁上气不接下气的直拉风箱。段传禄四下望了望,心知这儿绝非停留之地,于是下令赶不到清平山不准宿营。
清平山地势平缓丛林茂密,说它是座山倒不如说它是一条绵延数十里的一条高土岗,因它地临官道,又处在两县交界处,所以此地也不算荒僻。
书说简短,话分两头。当昝歪子率队秘密抵达清平山近郊时天色尚早,他下令队伍原地休息,待天黑时再进入伏击区,以免人多招眼,被段传禄留下的眼线所侦知而走漏风声,并吩咐没有自己的命令任何人均不得擅自开火,否则军法从事。
到了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时,就远远看到段传禄骑着一匹顺道抢来的骡子,身后拖拖拉拉跟有几十人的队伍晃晃悠悠由远及近朝清平山而来。待这行人马来到一山垭口处的开阔地前,只见段传禄甩镫离鞍,下令队伍停止前进,话刚落音,这群匪徒早已东倒西歪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这也难怪,从前一天夜里到现在,众匪徒是滴水未进粒米没粘,直跑的小腿肚子抽筋两眼冒金花,好不容易才逃到清平山也算逃出那是非之地了。所以到了清平山也无异是回到了家中一般。事到这会儿你就是拿枪逼着谁也不会再爬起来赶路了。
见队伍这般光景,昝歪子瞧着时机一到,猛喝一声:“给我打”!顷刻枪声大作,直打得众匪徒懵灯转向乱作一团。一时间清平山前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溪,段传禄身中数弹当场毙命,剩下七八个活着的土匪也是断胳膊断腿趴在地上哭爹叫娘。昝歪子也算心狠手辣,走上前去扣动扳机一枪一个将这些匪徒送上了西天,然后命令弟兄们将匪徒们所携带的财物及枪械弹药收拾干净,并将尸体抛进山涧沟里,扛着两挺缴获的机枪回金家寨复命不提。
金家寨一仗卢大牙可谓名利双收,即为保民一方赢得声誉,同时又收金老太爷一份丰厚的酬谢。而更令其开心的自然是刚刚缴获到他昼思夜想的那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外加近百条步枪及弹药。真可谓是满载而归好不乐哉。
当然,金家寨一役也使得昝歪子一夜成名。待班师回到县城后,卢大牙随即提升昝歪子为玉川县民防团新编第四独立营营长之职。而四营的驻扎地正设在应闫集的北寨。至此,卢大牙企图利用昝歪子将自己的势力扩展到应闫集之心已昭然若揭。而应老爷非但没能引起警觉,反倒觉得卢大牙派兵倒让自己更加安全些了。但事情的发展则完全出乎其所料。
其实卢大牙迫不及待提拔昝歪子并非完全是因他在消灭土匪上的表现,而是为早日实现自己控制三区之目的,并将应区长手中那三个中队的武装抓到手,可谓是殚思竭虑。他深知这个三区区长应老爷是个极难缠的主,为人狡诈软硬不吃,这都让他早已领教过了。前些时自己几次下令征调应闫集三个中队集结县城整编,均让这个老狐狸软顶硬抗退转回来,致使他想借整编吃掉三区武装的计划迟迟不能凑效。到最后在自己强大压力下,老家伙才勉强派昝歪子带三五十人前来应卯。据事后得知,就连这十几条枪还是人家昝中队长偷袭散兵而得。面对这样一个不听召呼的主,岂能让他割据一方?卢大牙越想越气,决心有机会除掉这个老家伙。不久他便得知在应闫集中应闫两姓曾与昝家有些过节,为逐步分化瓦解姓应的力量,卢大牙特地找来冯参谋长商议,有昝歪子率独立四营进驻应闫集,明曰协防,暗中利用昝歪子寻机取代三区区长一职。
当然,卢大牙也要防备昝歪子对自己耍心眼让自己吃暗亏,特在组建独立四营的时候从自己的部队中抽调最有战斗力的精干力量组成第一连,把亲信李章斌任命为连长;将昝歪子所带来的二中队与刚刚收编来的散兵游勇组成第二连,由原二中队长闫金旺担任连长;将应闫集的原一中队和三中队收编,共同组建为第三连,连长由原三中队长高卓成担任。
从以上人事安排来看,卢大牙已将应姓族人排除在实权主官之外。同时应老爷不再担任民团中任何一职,专职做三区区长。
新队伍整编后随即实行统一服装、统一枪支、统一防务的三统一,也就是三区不再负责地方的安全问题,原民团担负的防务则全部交由昝歪子负责。此令一出立刻引来应老爷的不满,但迫于卢大牙的淫威,再加上卢大牙这次带来四五百人马并亲自坐镇整编防务,可谓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了。面对这样一个不讲情理的土皇帝,应老爷爷只好自认倒霉。但最让他心疼不已的还是自己辛辛苦苦从千家万户中抠出来的那一百多条枪,竟拱手送给了自己极不情愿相交的对头昝歪子。特别是看到他阴不阴阳不阳歪着嘴笑的脸,应老爷恨不能立马拿刀捅了他。事到如今,他怪自己千算万算还是小看了卢大牙与昝歪子,恨自己当时为何单叫昝歪子率队进城整训,非但没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反让昝歪子升了官,并成为卢大牙眼前的大红人。看着昝家小子的得势,应爷不由联想起刚刚败家的闫氏父子,难道下一个败家的该轮到俺老应家?他不甘心就这样稀里糊涂败在卢大牙及嘴歪眼斜的那个家伙手里,可眼下又能怎样呢?土匪段传禄可算是一位方圆三县响当当的人物,那又怎样呢?还不是死在他卢、昝二位魔头的手里,何况自己乃一文弱书生,面对这两个操蛋玩意也只能走一步說一步了。
常言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没过多久应老爷的担心终于降临在应家头上,而这个祸因的起端自然源于那个不安分守己的应家大少爷。
书到这般,列为看官不免好奇而问,怎的老闫家败家起因是那个闫大少爷,而应家败家又是一个大少爷?难道是纯属巧合?非也!而是他应家老爷、少爷都好色的缘故。那么应大少爷这次又是沾的哪家的草、惹得哪家的花而招来横祸呢?
原来自从应家老爷将应氏民团移交给昝歪子后,应大少爷自然划入昝歪子的新建独立四营序列中。而昝歪子当时给应大少爷封了一个什么营部作训参谋,说白了就是给一闲差使而无实际兵权。应大少爷是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牛人,自然不愿屈就在昝歪子手下让其呼来唤去,于是自愿退出民团乐得两手清闲。应家在省城里的生意买卖因无得力人前去打理暂且糊弄着,而眼下百般无聊的大少爷又不愿随他爹在三区区公所里混日子,所以整日无所事事,闷极了倒又引出早年养成的恶习,四处沾花惹草为己解闷。因而这些天来他朝思暮想急于沾惹的这朵花不是别个,正是上次没能得手的花嫂了。
花嫂自丈夫杨万仓从汉口回来后倒是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一是应老爷署理三区行政一职后,急着在其任上捞银子,尚顾不着打情骂俏。二是应老爷瞧着人家男人回来后防范甚严,一时无从下手,只好暂做蝉伏等待时机。而花嫂心知丈夫的性情,生怕话不谨慎说出应家辱人之事后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因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且放下不提。谁知花嫂的隐忍并没让她免灾避祸消停几日,随着时日流失麻烦之事渐渐找上门来。
有一日闲来无事,杨万仓忽问起家里是怎样应付下那场捐枪之事时,花嫂便如实相告昝营长如何从中帮忙。为释其疑,花嫂又向丈夫一五一十的讲应闫两家是如何设计绑了人家昝营长的人票,昝家又是如何与他应家结下梁子一事一一与丈夫交代清楚。万仓自然深信不疑,从此视昝营长为大恩人,而对应家更是恨之入骨了。
这一天又是独立四营操练之日,杨万仓自从汉口回来即被编入三中队,这次民团整编时顺其自然被编入高卓成所属的三连。清早临出门杨万仓百般嘱咐妻子要倍加小心,且不说兵荒马乱地痞横行乡里,就是南寨里那对儿禽兽父子也须小心提防。素云点头应允。杨万仓这一离家便铸就了终身之恨,但却为昝歪子报仇带来了一个绝好借口与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