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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试牛耳投石问路 染毒瘾闫氏败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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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处于短暂昏厥中的花嫂被突如其来的噪杂声所吵醒,这其中有一人的喊叫声尤为耳熟,待稳住心神微睁双眼适才发现,从门外破门而入的乃是昝团总。因此时浑身酥软尚无力站起来,花嫂只能摸索着整理衣裤,委屈的眼泪立马夺眶而出。见状,歪子也不多问,一把拽起花嫂就往外走,待要出门之时歪子发现二狗子正猫着腰悄悄向大门外溜去,歪子松开花嫂一个箭步窜到二狗子身前将他一把揪住,这档儿早有家人将这儿发生的一切报知应家老爷,应老爷三步并两步急匆匆向这边赶来,人尚没进院子便大呼小叫嚷嚷道:“咋回事、咋回事”?而此时被门撞晕的大少爷正躺在地上犯迷瞪,好在并无大碍,只见他怔了怔心神欲待起身之时,忽听老爹一惊一乍闯进院中不免心惊,恰巧适逢两个老妈子听见动静过来施救大少爷,大少爷急中生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仍旧躺在地上假装昏厥之态一动不动。
等应老爷走进堂屋一看,应大少爷灰头土脸邪马吊跨的躺在地上,身边两个老妈子不停忙张着,一个掐人中一位端碗凉水准备往大少爷脸上喷,而门外面的花嫂正掩脸而泣。这时的昝团总揪着二狗子不撒手,拽的跟头把势衣斜领歪。见状,应老爷撇开众人来到昝团总跟前问:“贤侄,这是咋回事”?“问他”!歪子用力一搡将二狗子推了一个坐墩子甩在应爷面前。此时的二狗子心中有鬼,低着头不敢看东家,再者说以往他与大少爷一起干了不少荒唐事,而东家老爷有事没事总想挑他的毛病,所以二狗子每日能躲则躲,尽量避开老东家的视线,活该今日倒霉,碰上一个爱多管闲事的昝团总,自己只好认栽,但又于心不甘盘算着该寻个什么理由好替自己开脱,脑子还没转够一圈,就听老爷厉声而问:“二狗子,大少爷这是咋啦”?二狗子情急之下替自己开脱说:“老爷,今个儿发赏钱,大少爷吩咐下来说等万仓家的进屋领赏时叫俺先把门给反锁上,其他的事。。。”
二狗子这一番话不禁让众人觉得反常,就连老爷也吃惊不小。在往日二狗子遇事一向护着大少爷,不是遮遮掩掩,便是寻些借口糊弄老爷,为何今日倒戳穿了把戏?
原来,二狗子见大少爷死了一般僵卧在地,误认为他这会儿非死即昏,哪知道自己会向老爷说些什么,常言道光棍不吃眼前亏,能躲一时躲一时,事过之后再向大少爷认错不迟。这小子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殊不知大少爷虽装昏迷但两只耳朵一刻也没闲着,当听二狗子狗扯连蛋将自己漏了出来,不免又气又急,像屎憋屁股门了一样顾不得许多,一骨碌爬起来冲着二狗子骂道:“放你娘的屁,我啥时候叫你锁门来着”?大少爷突然死而复生一窜八丈高的大呼小叫吓了众人一大跳,离他最近的那位老妈子惊恐之中竟将手中的碗扔了出去,怪不怪道的正扔到应老爷的后背上,气得应爷哭笑不得,面对儿子戏剧般的举动应爷心里明白这怨不得人家张三李四,但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不描也罢,否则会越描越黑,况且自己的儿子是个啥玩意自己难道还不清楚?目前的问题是面对围观的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与老爷相比,二狗子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一边是记恨自己的东家老爷,而另一边则是气急败坏的大少爷。对这父子两而言,二狗子是那头也没落着好,若叫他自认倒霉吧又觉得冤屈。正当各方都陷入沉闷无解时,忽冒出了一个会解难局的明白人,此人正是那位撞门而入救花嫂的昝歪子。
原来正当二狗子欲寻辩解时,歪子冲着二狗子厉声责备道:“二狗子呀二狗子,你没瞧今日大少爷代替老爷发赏钱,你就是与他闹着玩也总得讲个分寸吧”。经他一番点播,二狗子立即反应过来,既然昝团总给我台阶我何不借坡下驴又待何时。这家伙来得也快,顺势朝地上一跪带着哭腔求大少爷说:“大少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下回我再也不敢这样闹着玩了”。大少爷不憨不傻自然明白这是人家昝爷在为自己圆场,再说二狗子这会儿已改了口服了软,再看爹的脸色也渐渐恢复常态,不由心里松下一口气,只是觉得一场好戏尚没开锣便收兵卷旗似乎太有些扫兴,但事已至此又别无他法,到了这会儿大少爷方觉得后脑勺有些隐隐发疼,抬手一摸,只觉湿漉漉的,带拿到面前一看不由失声惊叫:“血、血”!
话说昝歪子初次与应家父子斗心计便占了便宜,即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又替应家挽回点颜面,而且事后又让花嫂高看自己一眼,就连二狗子与应大少爷也将欠自己一个大大的人情。为此歪子着实兴奋了几日。与昝歪子笑逐颜开相比,应老爷这些天连气带愁如同干瘪的茄子耷拉了腰。他咋也想不明白,原是件一箭双雕的大好事,不曾相半路竟杀出个‘程咬金’,将事先设好的棋局搅合成泥汤子一般。他既气儿子又气昝歪子,原是想花嫂心高气傲非一般乡村野姑不可硬来,若想得手不妨来个文火炖肉,功到自然成。以应爷想不如以帮工为名让其名正言顺进入应家大院,日久天长不免松下戒心,而后再借故让她到内宅帮刘妈,一来二去习惯了再设法给她一些甜头,岂不水到渠成逞心如意了么。然而算处不打算处来,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借发赏之由浑水摸鱼,抢在自己前面,不仅没尝到半点腥荤,反闹得满城风雨,吓的花嫂如惊弓之鸟,再不敢踏进应宅半步。看来近时想再骗花嫂入宅也是枉然,只能另谋时机了。
昝歪子回到家中好不乐哉快哉。夫人见他多天来难得有回笑脸,忙叫厨子弄来几盘下酒菜要为他助兴找乐子。几杯热酒下肚,歪子不免感慨万千:原想自己乃一介武夫,若论起与人斗嘴皮子耍心眼非自己所长,然时过境迁,这回略施手段便弄得应家父子丢人现眼不说,还救了想救的人,看来这对父子并非像爹爹生前所说的那样泼皮难缠,若今后多费些心思不怕寻不到他应家的空子,想来替俺昝家报仇雪恨也指日可待了。但兴奋之余歪子尚有些自知之明,毕竟自己与应闫两家相比实力悬殊,眼下还需借一切机会积蓄力量,先拿两姓间实力较弱的闫家下手,这叫先易后难。与应家相比,闫家似乎不太防范,加之应闫两家相距较远,平日也较少走动,若闫家有些风吹草动也不至于引起应家的注意。主意拿定,歪子便秘密筹备起来。而此时的应、闫两姓的老爷们却丝毫没察觉到这个昝姓后生在打他们的鬼主意。依两位老爷之想,一个年轻后生不足为虑,要想除去他也是易如反掌,现如今之所以没对他下手,也是顾虑他刚刚丧父,若一味穷追猛打,唯恐三乡四邻们齿寒。特别是闫家老爷子从昝老爷下世之后总觉良心上下不去,若再去伤害人家一个晚辈倒有些下不去手。从此以后再不愿与应爷勾搭连环设计害人,更不愿迈出北寨老宅半步,而是一人躲在屋子里尽享人间其乐,家里的一切生意田产地租一股脑全推给儿子出面打理。而此时的闫家少爷正想大权独揽,老爹的这一决定使其乐翻了大天,立即全面接管。不过,这闫家父子怎么也料想不到一场灭顶之灾正悄悄朝闫家逼来。
列位看官,话到这般你可想知道这位闫大少爷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吗?
这还需从头说起。闫老爷共有一儿两女,两个女儿均已出嫁,而这个闫大少爷自小娇生惯养,平日除去闫家二老外,其他人既碰不得也摸不得,可谓‘千顷地里一颗苗’,加之自小体弱多病家人皆知,因而闫家院里个个如捧月供星般让其独享人间之福。随着闫大少爷一天天达到了娶妻生子年龄,家里便为他娶了一门亲,女家乃是邻县盐商老冯家。冯老爷长年在外经商不落屋,家中琐事概由其娘舅全权管理,而娘舅尚有自己家里生意需要照看,因而仨俩月不来一次也是常事。而冯家的这位千金小姐却自命不凡,平日对家人指手画脚,稍不如意便大耍小姐脾气,家人见她乃女流之辈,不便与之理论,久而久之这位小姐自视有当家之才,愈加张狂起来。母亲冯王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有一日管束不住女儿惹出什么麻烦,于是私下与丈夫商议,不如尽快将女儿嫁出去算了。没过多久冯家便与闫家结了亲,不过让闫家颇看中的还是老冯家的陪嫁。
当冯家小姐过门后不久,便发现这新过门的媳妇有个嗜好,平日总是烟不离嘴嘴不离烟,一个女人嘴里总叼着一根烟袋当着众人的面噗嗤噗哧的吞云吐雾,实在不是一件长脸的事,但人家老冯家是当地有名的烟商,家人近水楼台沾点云雾之物尚在情理,好在这女子颇知书达理,爹呀娘呀叫的又甜又脆,但凡婆家遇到什么难事,也总是跑回去找她爹周转一二或搭把手帮忙。见此,闫老爷与太太只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假装看不见抽烟的事。谁知这一放不打紧,竟连儿子也染上恶习,直到多年后人们还一直纳闷,闫大少爷原是个连烟味都闻不惯的人,怎就日后成个烟鬼了呢?
列位看官莫要心急,若知详情咱还得从他婚后的一段隐情处说起。要说这冯家小姐刚刚过门的那些日子里,那可是一个无人不夸无人不赞的主儿。然而日子处久了闫大少爷似嗅出一些异味来,而且这股味道多来自卧室之中。待大少爷细细闻过确认此味乃是一种上品烤烟之味,大少爷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不快来。以当地的习俗,烟乃是男人们专用之物,自己平日不抽烟何来烟味?大少爷暗中找来伺候小姐的丫环婆子,追问近来可有哪些男客造访,回答是没有男客来访。这就怪了,既无人来访那古怪的烟味又出自何人之口呢?大少爷百思不得其解。有一天大少爷因事外出,临时有变便折转回来,待进到屋内恰好撞见媳妇正在吞云吐雾好不惬意,见丈夫突然而归,闫冯氏非但没显半点张皇之色反镇定自若。只见大少爷气急败坏的问:“怎么还抽这个”?冯闫氏‘嗯’了声辩解说,自己有了身孕嘴里没啥滋味,不定啥时候总想来它两口,大少爷原本攒着劲儿向外发泄,当听说什么有了身孕时顿时烟消云散,立马换了嘴脸转开了话题。
自那以后大少爷不仅原谅了老婆,有时来了兴致还亲自为小姐装烟点火好不殷勤。待弄久了自己有时也当新鲜抽他一两口,天长日久竟也渐渐学会了。这一抽上不打紧,从此大少爷便于这个烟字结下不解之缘。话说有一日闫大少爷到城里自家开的铺子办事,忽觉肚子发起阵阵疼痛,由轻而重直疼得他满头大汗嚎声连连,店伙计见状一时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有位常与铺子有来往的客人见多识广,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粒黑丸药交与伙计让少爷吃下,片刻,病情缓解。大少爷惊奇不已,除去感谢,还问其是何神药竟有这般疗效?客人淡淡一笑,让其附耳上来说与他知。从此以后,但凡大少爷有个头疼脑热牙肿肚痛,无不弄来一泡大烟抽,果然烟到病除无不灵验。没过多久,闫大少爷吸大烟之事便传到他爹那里,闫老爷见儿子只是有时拿它来治病,就没当回事,直到大少爷越抽越勤染上烟瘾时,老太爷才如梦方醒但为时已晚。无奈之下只好关起门来自生闷气。
说来昝歪子有意先拿老闫家开刀自然留意闫家的一举一动。不久便晓得闫大少爷有抽大烟之嗜好,歪子不免暗自窃喜。一番计划之后,便只身前往县城,招来旧时的狐朋狗友如此这般吩咐一二,众人便依计运作不提。
这一日适逢闫大少爷进城料理闫家铺子里的事务,待中午时分恰巧各事完毕,店掌柜设席为大少爷接风,酒宴过后大少爷只身来到城中一处偏僻烟馆过烟瘾,走进烟馆没等店伙计开口,早有几位平日较熟悉的烟友走上前来,又是请安又是道乏,一时哄得闫大少爷心花怒放好不通泰。其中有个叫大顺的笑盈盈的走上前来,说是请大少爷品尝品尝自己新近弄到的新玩意。说罢即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虽为香烟,但闻之乃新味道,出于好奇,闫大少爷连想也没想,接过香烟便抽,抽了一口便觉得这烟似有一种说不明白的味道,又抽了几口刚要评论一番,忽感到脑袋一晕,顿觉身轻如燕惬意无比,无一处汗毛不舒坦,且□□勃发如入仙境一般。正在此时,只见门帘儿一动,由外面伸进一张粉嘟嘟的脸儿,大少爷定神一看,此人乃是这家烟馆老板新近收下的一个叫倩儿的干闺女,其实人尽皆知这位人见人爱的倩儿姑娘明曰干闺女实则暗娼。只见她白齿红唇燕窝红腮,大少爷此时已是情急的紧,顾不得打什么招呼,几步上去将其拦腰抱住拖至床前,三下五去二剥光衣衫,一个猛虎扑食上摸下撞几近疯狂。
这一夜闫大少爷只顾尽情逍遥快活,昏天黑地尚不辨天南地北。总而言之,从头天中午到第二天早上,闫大少爷虽没吃一口鸦片竟也没发烟瘾,这倒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若按往日这一天一夜若没三五个烟泡子岂能熬过。待到太阳眼看就要偏西的时候,店伙计催他离开烟馆,闫大少爷方极不情愿的欠身坐起,但整个身子好似棉花糖似的散软无力。他伸了伸胳膊腿努力回味着昨日那仙境美妙之事,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竟使自己像着了魔一般。待又过了半个时辰,已缓过神来的大少爷满腹狐疑的嘟囔着:难道是吸了那支香烟的缘故?“对”!忽听身后有人接自己的话茬,大少爷吓得浑身一哆嗦,回头望去,原来是烟友大顺子,也就是给自己敬烟的那个主儿。此时的大顺子竟毫不见外的问:“兄弟,美气不”?闫大少爷感叹道:“何止是美气,简直赛似神仙”。大顺子邀功似的自夸说:“咱够不够哥们”?“那还用说,不过。。。”闫大少爷顿了顿说:“俺就不明白了,一支烟就能让人如梦如幻”?大顺子说:“实不相瞒,这烟乃是我一远房叔父从南边羊城捎带回来的新鲜玩意,人若吃了它如孙猴子偷吃人参果一般,不仅身轻如燕,就连那‘老二’也比往日威风八面。起初我还不信,使了几次方才领略到它的妙处,咱们是哥们,也叫你尝尝鲜”。听他所言,闫大少爷无不赞同的道:“那是那是,这就叫有福同享,有酒共饮”。说罢这些,闫大少爷又问此烟价值几许,大顺子不假思索应口说:“不多不多,一盒也就二十文”。大少爷听说才二十文,不仅喜上眉梢,心中想:似这种宝贝竟比烟土还要便宜,我何不买上一盒回去细细品尝一番。于是便恳求大顺子卖自己一盒。大顺子听罢似在犹豫,见状,闫大少爷便求大顺子说:“钱嘛,我再加一倍,四十文成交如何”?大顺子笑了笑说:“看你说到哪儿去了,咱兄弟间说钱可就见外了,再者说,这也绝非是钱的事,实话告诉你,我叔满共就送我一盒,但我没敢独自舒服,特地拿出来让弟兄们分享,今日你即张开了嘴,我呢也不能叫你脸掉地上,我看不如这样,今天我再送你一支,若日后想买,那也得等俺叔下次再带回才行”。“行、行”。闫大少爷如获至宝,接过香烟并将其小心翼翼用桑皮纸包卷起来,生怕掉了一丝一缕,然后屁颠屁颠回家去了。闫大少爷兴冲冲转回家中,他寻思着给自己媳妇一个惊喜什么的,往日里自己娇生惯养体弱多病,因□□不坚屡次遭媳妇嘲讽,这回意外得此宝物且已在烟馆倩儿身上试过,自己何不在自己媳妇身上一试,一显咱大丈夫的雄风。
待又过了几日,闫大少爷终熬不住,恰巧这天北寨正演大戏,说是庆贺应老太爷荣升三区的区长之职,因而镇上请了两天大戏。头场戏设在南寨,今儿轮到了北寨。闫冯氏对看戏的热情颇高,想必是被那舞台上饰演张生的小白脸所感染,直到折转家中仍沉迷于剧情中,要么在丈夫面前绕来晃去,要么哼哼唧唧眉眼乱飞。大少也自然明了这娘们的意思,忙抽身找一无人之处取出那支宝贝烟卷,几口下肚便兴奋异常,急匆匆回到内室,拉着老婆便上床脱衣服,然后上下翻弄癫狂之极。小娘子自新婚以来从没领教过他还有这两下子,自然是兴奋得步步配合。而正在兴头上的大少爷一边冲撞一边怪声的叫着,昂头挺胸活像一头发了情的公猪。正当两口子快活的入巷,忽听窗外一声吆喝:“哎、哎,天不早了,也该歇着了,光点灯也不嫌费油钱”。两口子一惊,俯下身来细听却是老太太的声音,不免相视而笑,只好吹灭灯接着操练,直至瘫软在床。
一晃月余,夫妻各有所得,但不妙的是闫大少爷的大烟隐似一天天见长,原是一天一抽,现已改做一日三抽仍止不住哈欠连连。除去这些,最让他整日想的还是从城里带回的那号烟卷,直到有一日实在忍耐不住,便带了些银两跑到城里去找大顺子。
等见到大顺子说明来意,大顺子倒也痛快,只不过这烟价比上次高了些,每只要价五十文,而且只能给他一盒。大顺子的理由很简单,此烟乃由其叔伯转价而来,且数量有限,除去闫大少爷外,其他烟友也要维持日常所需。闫大少爷听来不无道理,只好作罢。
就这样,闫大少爷隔三差五就得往县城里跑,虽说这烟尚能如愿而得,但这烟价却翻着跟头往上涨,长此以往闫大少爷渐有些吃不消了。
说起来原先吃烟的开销乃从自己多年积攒起的私房钱开支,并没挪用老太爷的家底,然而吸大烟与抽“白面”不同,若长此以往非吃尽闫家的产业不可。大少爷越想越怕,便起了戒掉烟瘾的念头。
虽决心已下,但如何来戒倒挺棘手。初戒之时大少爷先是拖着少抽,并将一日三抽改做一日一抽,虽烟是少抽了,但人却将罪受尽。不仅饭量骤减,就连城里的生意也再无心打理。尽管如此,大少爷自己倒挺争气,干脆来他个一不做二不休,只对老爹说外出有事,便一个人偷跑到一近门亲戚家中向其明志,这位近亲听说大少爷立志戒烟,不禁肃然起敬举双手赞成,并夸大少爷有志不辱闫氏祖宗。
第一天也算咬牙熬过,第二天清早起来便是鼾水鼻涕的往下流,大少爷便心知今日必是一场恶战,便叫堂弟拿来一条手巾用牙咬住,自己则抱着房柱蹲在地上,吩咐堂弟将自己捆住。堂弟见他如此摸样恐其难受,赶紧替他弄来一马扎让其坐下,大少爷非但不领情反掏出嘴中的手巾大骂堂弟夺人之志。堂弟当着仆人的面挨骂不禁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由暗骂自己不长心眼,拿热脸往人家冷屁股上贴,愤而离开躲在屋里等消息。
少时大少爷便浑身抖个不停,骨头里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自己,而眼前似天悬地转竟有无数条虫儿在蹿动。大少爷忍无可忍发了疯似的拿自己的头往房柱子上撞,直撞得屋内嗡嗡作响房梁上的浮土哗啦啦的往下掉,其堂弟的家人误以为地龙翻身(地震),纷纷跳出屋子朝外躲避。待跑出后一看,方才明白原是大少爷撞柱子的原因,这才放下心来。等众人稳住心神再看闫大少爷时,顿时又慌乱起来,只见大少爷早已面目全非,眉头处磕出几个鸡蛋般大小的包,且发紫发黑不停地向外淌血。再看他身穿的那件白丝绸上衣,已被血染成了花红色。堂弟见此也顾不得什么少爷有志不辱祖宗的话,生怕在此闹出人命无法向他爹交代,急吩咐家人拉手拽胳膊将其抬进屋内。
不消片刻便又见到少爷从屋内窜出,见谁咬谁,见物砸物,院内好端端两盆鱼缸顷刻盆碎鱼死。其堂弟怀疑他犯了疯病,弄不好真的要闹出人命,心惊之余赶紧派人火速奔北寨去向闫老爷报信。
当闫老爷在狂奔途中得知原是儿子立志戒烟所至,但到眼前一看儿子竟是这般摸样,不免又气又心疼,赶紧命人替儿子烧烟泡子让他吸了救命。而此时的闫大少爷却等他不及,抓起烟泡子就婉凉水一仰脖子灌了下去。不消会儿大少爷便缓缓安静下来,口中喃喃说到:“爹呀,儿差点与你阴阳两隔啊”。闫老爷闻此言不免老泪纵横。这时的他只晓得儿子染上大烟,而不知儿子现迷上了□□。于是闫老爷暗想就算儿子戒烟不成也总比他立即送命要好。于是也来劝慰儿子凡事要顺其自然,要戒也得循序渐进,万不可操之过急事与愿违。
当儿子得到老太爷的许可心知日后这毒资一事有了着落,不再顾及老爷那头,因而戒毒一事从此不了了之。
几天后待红伤稍有好转,闫大少爷便迫不及待的进城去找大顺子。
待见到大顺子说明来意后,不料大顺子颇有些为难,大少爷忙问:“莫非没烟了不成”?只听大顺子‘唉’了一声道:“不是买不到烟,而是近时烟价一天一涨,且是翻着跟头的涨,这不,就连我也快要断炊了”。大少爷急问:“现价何许”?大顺子说:“一合烟一个大洋”。“啊”?大少爷惊叫道:“我的娘呀,这岂不是拿刀抢钱么”,大顺子听吧立刻白了他一眼说:“这怎么叫抢钱呢,这叫关起门来卖疙蚤药,痒者自上,再者说,也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若嫌贵不买算了”。大少爷见状忙说出自己在钱上是‘罗锅子上坡步步紧’的苦衷,大顺子见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处于同情便拉他到自己住处,替他谋划出一个既有钱买烟又不需劳神筹钱的妙计。大少爷虽觉此招有损德之嫌,但迫于无奈只好依计而行。究竟何计?看官莫要心急,容我慢慢道来。
这一天闫大少爷趁老爹心情颇佳,便随手掏出一盒洋牌子的香烟递给老爹,说是一位朋友新近从外地给自己捎来一包洋纸烟,自己没舍得吸,特意留下来孝敬爹爹。闫老爷不知是计,自然笑纳慢慢享用。等儿子告退后闫老爷掏出烟来细瞧,烟盒上印的花利呼稍挺惹人眼,听儿子说这玩意出自南边,自己又是头回开这样的洋荤,不免兴奋异常。待细细品尝之后,老太爷不由惊叹道:乖乖!这烟劲儿还真个不小,一时叫人飘飘欲仙不能自持。等抽过几次后老太爷不免起了疑心,难道这烟中掺有什么厉害之物竟让人忘他不掉?但时日不长这种疑虑便随之打消。原来闫老爷尚有嗜酒之好,而且一天三喝,无聊之时随口而喝,如若不喝就会浑身发颤,若一时兴起喝过了头,走起路来也有一种发飘迷幻的感觉。
没多久,儿子给的那号烟吸光了,只喝酒似乎也止不住身子发抖鼻涕直流了。于是老太爷便心急火燎的找来儿子,要与上次一样的烟抽,儿子眨巴眨巴眼故装模糊问:“爹,你要这烟干什么”?老爷心知这是儿子日狗弄棒槌搞的鬼,不由怒气冲冲骂道:“干什么?干你妈个蛋”!骂过之后转而质问儿子:“你说,你在烟里做了什么手脚?”大少爷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一言不发,闫老爷越想越气继续骂道:“王八羔子,坑谁你也不能坑你爹呀”。听爹越骂越来劲儿,闫大少爷终于忍不住反驳道:“你要这么说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乃是好意,弄来些新鲜玩意孝敬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反倒责骂其旁人来,这可真是好心没好报。再者说,我哪知道这烟中有啥猫腻。这回全当俺学回能,以后不再献殷勤就是了”。说罢掉头就走。他这一走倒急坏了老爷,急忙将他拦住,口气也由埋怨改为恳求说:“娃呀,就算爹错了不中,你今儿不妨再去找你那位朋友看能不能匀给咱一合那号烟,就是拿钱买也行”。听爹说肯出钱买,大少爷立马应承去找朋友。从此,闫家父子便一发而不可收,深深陷入昝歪子为他闫家设的陷阱。为吸白粉父子两先是花光家中的积蓄,接着便是卖田产而且所变卖的田产多半都归到了昝家名下,而闫家父子却浑然不知。望着家破人毁,冯闫氏一气之下跑回娘家,而闫老爷自知无颜面对闫家后人,一天傍晚当吸食最后一包白粉后自绝生路,一根裤腰带悬梁自尽。
闫老爷死后,大少爷干脆搬到城里与那帮毒友终日地混在一起,不再过问闫氏宗族之事,在往后闫大少爷得知内情,寻机报复昝歪子替父报仇,那是后话。
说来如同儿戏,昝歪子不用吹灰之力便剪除掉一个冤家对头,也算报了当年自己遭歹人绑票之仇,而他下一个目标自然锁定在应家父子身上了。
话到这般,列位看官也许要问既有闫老爷之果,何不照单抓药除掉应家父子呢?事情可没那么简单。你可知这应老爷是何方神圣?闫家岂能与之相提并论。当然,昝歪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岂能不下大功夫整治这应家老鬼。
书说简短。此时的闫家破败并没引起应家老爷足够的警觉与不安,依他看来闫家的破败不赖别人,完全是咎由自取。相反,这也给他应家独霸应闫集提供了一次良机。就在闫大少爷离开北寨的当天,应区长便以民团团长的身份接管了二中队。他深信,有兵就有权,有权才有势,当然他也得做些掩人口舌之事,毕竟二中队乃是由闫氏族人所组成的家族武装,他之所以没敢明目张胆前去接管二中队,也是投鼠忌器,虽说闫家的掌门人已经下世,但闫氏其他长辈犹在,若方法不当一旦惹怒闫姓宗族,反而适得其反。那么二中队长一职的空缺该由谁来填补呢?对待这一问题民团内部意见不一,别的先不说,就应家父子间也想法不一致。究竟分歧在哪儿咱先不说,回头说一说闫家破败后应闫两姓间的心理状况。
咱先说他老应家
按应爷看来,闫家的骤然败落虽说是一件大好事,但也难免从心底生发出唇亡齿寒的感觉,继而十分忧虑应氏后人的未来,生怕有朝一日自己的子孙步闫氏后尘,做出些类似有辱祖宗颜面之事。
这一天他找来应家子孙现场说教,谆谆告诫子孙当今世上一个赌、一个嫖、再个毒,这三样东西一样也不可沾,若沾染其一不过数年那闫家的下场也就轮到咱应家了。然而他的此番苦心在儿孙们听来犹如一阵耳旁风,尤其是应家大少爷更是不屑一顾,依他看来自己的老爹乃是一个表里不一之人,明里大讲什么仁义道德,暗中却行得是男盗女娼。别的暂且不说,单说在这南寨之中凡有姿色的良家女子哪个没被他糟蹋过?更为甚者就连应氏门里没过五服的妹妹、弟媳、婶娘只要他看上了,都无从幸免,其他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吓得一冬天也不敢在外晒太阳,大热天不敢在外单独洗衣纳凉,个别能侥幸逃脱者下辈子再不敢将腿迈进应家半步。似这般德行的家长老爷还冠冕堂皇的教导儿孙什么赌嫖勿近,简直无耻透顶。常言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每当老太爷在堂上言之谆谆,儿孙们却在下面犯嘀咕,除了暗笑没有别的。何况闫大少爷早在□□的刺激下利令智昏,下决心要把花嫂弄到手,哪里还听得进老爹的半句训导。然而一条不利的消息传来彻底打乱了大少爷所设计的计划。有可靠消息,杨万仓昨日已从外地回来了。
述说简短,话分两头。咱先放下应大少爷不表,单说当应家老爷获知杨万仓毫发未损全身而归时,不免大失所望。单是兑现当时答应给杨万仓的工钱不是个事,就算是自己父子两调戏花嫂的丑闻传到杨万仓耳朵里他又能怎样,这样的事多了,谁还敢找上门来自寻倒霉吗?关键是自己谋划了半天费了不少功夫下的套竟白瞎了,本想将花嫂得手后把杨万仓在半道上给灭了,今后花嫂只能听自己的摆布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瞎忙活一场。
那么杨万仓又是如何脱离险境安全返回到家中的呢?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