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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昝营长巧计捉贼 出阴招官报私仇 ...

  •   话说这天独立四营开晚饭较迟,等放下饭碗杨万仓便心绪不宁来找值日官请假,谎称妻子患病需请医生诊治。等拿到放行的条子便心急火燎般的往家赶。

      从北寨到万仓家不过里把地,但对满怀心事的万仓而言恨不得三两步赶到家中。说来自汉口返乡后,便风言风语听人说起南寨应家父子借花嫂帮佣之际欲对她图谋不轨,据说那日若不是昝团总碰巧撞上并出手相救,其后果可想而知。因而从那儿以后万仓便时时留意防备,生怕家中再出什么岔子。

      回家的路他再熟悉不过,但今日似与往日不同,不知怎的总是高一脚低一脚走不稳当。他边走边心中为妻子担心,这种不安一直伴随着他望见自家门前那棵老枣树时才稍安稳了些。

      他快步来到门楼前推开院门,院子里静的出奇,无半丁声响。他似觉不妙,搁往日每当院门吱呀声响时,妻子总会挑帘而出或打声招呼,今日倒有些反常了。万仓三步并两步跨进堂屋,四下张望不见半个人毛。万仓好生奇怪,朝东屋喊:“素云,天都黑了咋不点灯呢”?喊罢仍无动静。万仓慌了,急忙到神台上摸火点灯。待点亮油灯朝里屋一照,只见妻子直挺挺睡在床上不理不睬,万仓问:“咋啦,哪儿不舒服”?不问也罢,话刚落音就听素云闷吭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诉道:“那个鳖孙应大少爷今儿带着人闯到咱家。。。把我给糟蹋了”。

      听此言杨万仓如五雷轰顶,不仅怒火中烧,这口恶气如何能够咽下,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且跑且喊叫道:“我日你妈的老应家,我今儿和你王八羔子们拼了”。然而赤手空拳何谈报仇雪恨?枪,杨万仓猛然想到枪,继而向队伍驻扎的地方跑去。话说值班哨兵知他有假条外出,但不知何故少时便又折转回来,这哨兵正欲搭话相问时,杨万仓却似一阵风似的冲营房而去。等他进得屋内尚没等众弟兄有何反应,便抄起自己平日操练时所用的那杆快枪转身便跑。

      说来无巧不成书,恰遇昝歪子查哨途经此处,瞧杨万仓一副杀气腾腾的摸样心知不妙,忙上前拦住盘查原委。杨万仓见被营长拦住,心知若不讲出实情断不会放他出去,这才将妻子遭应大少爷之辱的来龙去脉一一向昝歪子述说了一番。听说应大少爷□□了罗素云,昝歪子不由七窍生烟,他原以为杨万仓从汉口归来后那对父子总该有所收敛,不曾想这应大少爷色胆包天,竟然趁杨万仓在民团集训之时□□人妻,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一怒之下,昝歪子想叫值日官集合队伍,要冲向石头寨将那两贼人双双擒来枪毙。可理性告诉他,应老家伙毕竟是三区区长,自己万不可意气用事,还需稳下心神想一妥善之策,借机扳倒这应家老贼。

      想到此便伸手将跪地求他的杨万仓搀起说:“你我乃是兄弟,我焉有不管之理,若都像你那样,非但报不了仇,还被人家当贼人打成筛子眼呢,到那时你还报什么仇”。杨万仓听他言之有理,但又心怀委屈道:“那俺的仇就不报了”?歪子说:“仇要报,但你莫要心急,且容我再想一想”。片刻后歪子对万仓说:“今日你若信得过我就先答应我,你先回去照看好你家媳妇,一个妇道人家凭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想必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开,这万一再出些啥乱子,那可不得了”。

      万仓一听顿时慌了心神,他心知妻子平日性情刚烈,今日受此大辱。。。往下的事万仓不敢再想,将自己的快枪往护兵怀中一塞,撒腿就往家中跑去。

      等他再次回到家中之时,院子里早挤满了人,万仓心知不妙,忙拨开人群往里挤,待来到跟前一看,顿时泪流满面,嚎叫着扑向妻子痛哭不已。

      原来素云见丈夫跑着叫着要去找老应家拼命,而自己想拦又没拦住,想必此一去凶多吉少,今日倒不如一了百了,也随万仓一同去了。思定后,素云洗了把脸,进屋找了身素净衣裳换了,来到院中就地找了根麻绳悬在院中一棵树上自缢身亡。待邻居们发现时已是晚了一步。
      没多久罗素云轻生而去的消息便传到昝歪子耳中,禁不住悲
      恨交际心里发酸。悲的是从此少了位红颜知己,恨的是那应家父子不如禽兽。然而冷静之余不免觉得这也许乃天赐良机,此时若不借题发挥又待何时?

      经一番运筹后,便叫一传令兵到南寨去请应区长过来商议罗素云事的善后事宜,而自己出面的理由当是杨万仓现为四营三连的一名班长。

      述说简短,话分两头。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晚应大少爷奸污万仓媳妇逼其上吊身亡的凶信便传到南宅应老爷耳中。据报信的说,杨万仓已到独立四营昝营长那儿将大少爷给告上了。消息是否准确应爷心中没底,他忙派人去找大少爷过来详问,另派人再去万仓家核实情况。

      不一会儿家丁来报说,大少爷与二管家及两个家丁在镇中一酒馆吃醉了酒,现时起不了身。应爷一听不免火冒三丈,当即喊二狗子说:“快去找人将他给我抬回来”。等二狗子退下后应老爷方松下一口气,也渐渐冷静下来,他在琢磨该如何应对这一突发而来的人命官司。正想着,忽有家人来报说北寨的昝营长派来一传令兵说是请老爷到营部商议要事。应爷一听心知定是为那罗素云上吊一事。等见到传令兵问明情况,应老爷已知此事确与大少爷有关。既然事情已出,自己何不去昝营长的下处一探口风,总比在家瞎琢磨的强。

      当应爷坐着骡车摸黑赶到北寨营部时,人家昝营长早已恭候营门多时了。见昝营长如此礼遇自己,这多少让应爷脸上多出一份得意之色。依他看来,自己毕竟是昝歪子的长辈,而且还是当今三区的区长老爷,部下恭敬上司理所当然。而昝歪子似乎早已摸透这位长者之心,不停的身前身后的世伯长、世伯短的叫个不停,一副谦恭之色,颇令应老爷心里舒坦。

      于是心中在想:既然你昝老侄给我面子,我也不能不配合你,毕竟输理的乃是我们应家,再者说从今日一踏进独立四营起,就觉得他昝歪子也不像在帮杨万仓家来找俺应家的麻烦,而他之所以逢迎自己也不过想让俺多赔他杨家一些钱罢了,借以换取其部下对他的感恩。想到此心里顿时宽展了许多。待二人稍作寒喧进入正题后,应老爷便抢先开口道:“贤侄呀,你今个儿把俺叫来想必有领教之处,不妨直言相告如何”?昝歪子笑了笑说:“既然老伯如此畅快,晚生也就直来直去了。今日请老伯过来也是为杨班长家里出的那档子事,老伯也许已知万仓媳妇寻短见的事吧”?应老爷若有所思嗯了声说:“事倒是听说了,但尚不清楚怨在那方”。昝歪子接话问:“老伯没问问你家大少爷”?不提儿子倒罢,一提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应老爷刚刚消下去的那股怒气陡然涌上心头,但一时又不便在此发作,于是压住肝火摆手说:“不提他也罢、不提他也罢”。应爷不让提,歪子自然没再问,倒是应爷沉不住气试探着问:“不知贤侄对此事有何高见,说出来我俩也好商量才是”。“唉”!只见昝歪子面露难色说:“我也难呀,若不然这黑灯瞎火的还请你老人家屈身到我这儿来,说不定我早登门求教去了”。歪子的诚恳令应老爷无话可说,但昝歪子绕来绕去虚话多实话少,始终没说到正点上。于是接过话说:“贤侄也不必客套,有啥想法也不妨说出来”。见应老爷表了态并十分诚恳,歪子方直言不讳说:“既然应爷看得起我,那我就不客气了。按理说杨万仓乃是俺四营的一名小头目,现如今人家死了媳妇,心里边自然不好过,况且杨万仓在队伍中人缘又好,弟兄们都纷纷替他鸣不平,再者说必竟咱应家理亏,且又惹出人命,常言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人家将大少爷行奸逼命之事告到我这里,我若不管恐激起兵变,到那时你我可怎向卢司令交代”?说到这里,昝歪子见应爷低头不语,心知刚才所说已点中其要害,便趁热打铁加重语气说:“另据我所知,咱玉川民团上下谁都晓得卢司令是个护犊子的主,金家寨一事足已证明。依我看凡事都要以和为贵,切不可硬来,你说是吧”?说到“和”字,应老爷自然赞同,但又怕杨家来个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于是便问:“那以贤侄的意思该怎样个‘和’法呢”?歪子见他已慢慢进入自己布好的圈套,不由暗暗窃喜,但仍装出一副替人消灾的摸样将自己的想法一一相告与应老爷。

      以歪子的意思,当务之急乃是先稳住老杨家,这件事应由你出面请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拿上一百块现大洋交与杨家办理丧事,这样也符合‘入土为安’的风俗。一旦人入了土啥事也就好办了。你试想,若老杨家就是不埋人,并且四处找人写状子往卢司令那儿递,一旦将事情闹大恐怕局势就不是你我所能控制的了。再就是为避免事态扩大激起民愤,今夜不如让你家大少爷先到城里躲几日,省得人们闹着到你家要凶手,待日后风声平息后再将大少爷接回来不迟。

      听歪子说的有情有理,且处处为应家所想,应老爷自然没提什么异议,只不过嫌钱出多了点。另外以应爷之意,大少爷现如今醉烂如泥不能行走,可否改天上路。而歪子解释说:“这一百大洋是多了点,但若能堵住杨万仓的嘴就是再填上一百也是值得的,况且一百大洋不仅光买一条人命,还能帮你应家躲过一灾还不值吗?至于当今大少爷昏睡不醒也不要紧,那就用你家的骡车多铺几双被子拉上他直接进城岂不更妥。当然,为避免杨家在半路截车闹事,我再派二连长闫金旺带几个弟兄亲自护送大少爷进城岂不更安全了吗”。应老爷见他安排得如此妥当只好应允依计而行。

      待送走了应老爷,昝歪子立刻叫来闫连长,口附于耳如此交待一番,当即闫连长挑了几位机灵的亲兵,到南寨去接应大少爷不提。

      当闫连长一行人马赶到南寨时,应大少爷仍处在醉酒中。应老爷挥手示意家丁们将大少爷抬上骡车,自己则回屋内取出两块大洋塞到闫连长手中说:“金旺,今夜让你和弟兄们辛苦了,这是点小意思,权当我请你和弟兄们吃夜宵”。闫连长得了钱财,自然心里舒服,忙表示说:“请区长放心,应家的事就是我金旺的事,我保大少爷一路平安到县城”。说罢,吆喝一声,一行人马连夜奔县而去。
      这一夜对于闫连长而言可谓收获颇丰。临行前,歪子给了他两块现大洋的好处,里外里共收四块现大洋,说不定到了县城后还会有什么所得也不一定。因而一路之上毫无半丝倦意,暗暗感叹今年运气颇佳,不仅在整编中升为连长,而且还得到昝歪子暗中许诺。究竟歪子对其承诺过什么,闫连长心中知晓,外人自然是不知道了。

      书说简短。当天将蒙蒙放亮之时,这一行人马方才赶到北城门外的吊桥旁。因天色尚早,城门还没开启,闫连长命骡车靠路边停下,掀开轿车帘子用手推了推仍在睡梦中的应大少爷:“起来、起来”,大少爷睡眼朦胧迷迷瞪瞪尚分不清东西南北,更不知自己这会儿身在何处,为何与几名队伍上的人搅在一起,大少爷以为是在梦中。闫连长见他半醉半醒的样子,也不去理会,转身对赶了一夜骡车的清光老汉说:“现天色尚早,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不如你趁早赶回去给你东家报一声平安,就说大少爷且好着呢,去吧”!清光老汉原盼着进城后先到应家在城中铺子里喝碗热豆腐汤,吃两个蒸馍,然后再美美气气蒙头睡上一觉,待身子缓过劲儿来再逛逛街,给小孙子买些吃食什么的,也不枉跑这一趟夜路。不曾想人尚没进城,倒让闫金旺一声“去吧”给打发了,不免有些恼丧,但又不敢当面顶犟,只好乖乖由原路返回不提。

      话说当青光老汉马不停蹄返回应家大院,正欲卸下骡车前牲口回马棚时,应老爷也早得信儿,急忙叫来青光老汉问消息。一见面应爷问:“送到了”?老汉答:“送到了”。应爷又问:“都安顿妥当了”?“安顿妥了”。老爷又追问:“大少爷醒了没有”?老汉暮乎着脸答“醒了”。“三掌柜可有信儿捎回”?应老爷一句紧一句的问,青光老汉木纳纳有一句没一句的答,也许是一夜折腾再加上了年纪,青光老汉始终没能从昨夜的气恼中挣脱出来,直到老爷问起三掌柜时老汉方才想起,东家让自己捎给三掌柜的那封信还揣在自己怀里,于是忙从怀中掏出信归还给老爷。递信的同时,还不忘抱怨那个闫连长不是东西,临到城门口都不让俺进城,并将俺撵了回来。应爷听后连鼻子都气歪了,嘴中骂道:“混账东西,我昨个是咋交待与你的,我千嘱咐万叮咛让你亲手将信交给三掌柜,可你倒好,他让你回你就回,我来问你,你是不是让鬼给尻迷了,忘记你是应家的人还是队伍上的人”。应老爷站在当院里喋喋不休嘴里骂着青光老汉,而老汉心里不服想犟一句,但肚子里却没长那个犯上的胆儿,只好委屈不言由他骂去。这时应家的二管家刘二与老汉多少沾点亲在一旁实在看不过眼,他心知从昨夜到今早一个对时老汉滴水未进一夜无眠,这不但没功劳反被臭骂一通,不免有失公允,于是便凑前两步想替老汉园一圆场。只见刘二陪着笑脸对老爷说:“老爷你消消气,我看老汉站不住好像有些尿急,等他去尿完了回来再收拾。。。”。应爷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指着他的鼻子骂:“收拾你妈那个屁,哦,你娃子这会儿来扮好人来了,你不说话我差点把你给忘了,我来问你,昨个是不是你鼓捣大少爷去勾引那个骚女人的?若没昨的事就没今天这一出”。说来刘二管家平日里乃是个仨俩没趣撂不倒的主,今日突遭老爷一顿抢白虽尚吃得消,但听话听音,仍从中嗅出不祥之兆。老爷骂人是假,为大少爷偷情惹祸找替罪羊是真。今日本想再为自己辩解一番遮一遮脸面的念头随即打消,低头不语任凭老爷责骂不提。

      应老爷骂一通解了气,派人找来大管家刘才喊道:“换骡子套车,叫上成娃儿进城”。成娃儿是应家的三管家,姓刘名仲成,乳名成娃儿,是大管家刘才的一个内侄儿。此人忠厚老实腿脚勤快,颇对应老爷的心思。与成娃儿相比的刘二管家在应老爷眼中可就差多了。刘二为人乖巧嘴巴又甜,初来咋到颇受家人的喜爱,加上有刘大管家的推荐,不久便当上了二管家。然而在二管家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渐渐对应家的内情看出些门道。虽是应老爷当家,但应老爷为人抠唆赏罚不分,与之相比,应大少爷虽不当家,但遇事出手大方,只要下人们将它所交代的事儿干好了,大少爷必会奖赏且数目可观。这一来刘二管家自然将其精力与心思花在大少爷身上,天天马前身后为其张罗。这一切不仅让刘大管家心中来气,就连应家上下也无不嫉恨,天长日久,这些闲话便有意无意的传到应老爷的耳朵里。虽说老爷子原本不愿与儿子争强,但因花嫂的缘故彻底搅了老爷的好局。要说老爷乃一情场老手,对付花嫂之流自有一套办法,那就是放长线钓大鱼,文火炖肉,一旦火候到了,这肉嘛自然融化入口,没必要强买强卖。但计划尚没实施便被儿子来了个雀占鹊巢,抢先尝了一口鲜,弄得应老爷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一切全都是因刘二拨弄的结果,这让应老爷怎能不生气呢?虽明里不愿与儿子争风吃醋窝里斗,但儿子因拈花惹草引来祸端倒让他怒气难消,现如今本想借机训斥一番刘二,以解心头之气,但儿子的安危远胜于自己那点嫉妒。因而等刘才备好车马、安顿好一切,应爷叫上成娃儿,并带一把护身用的□□,钻进车子朝县城方向而去。

      书说简短。待应老爷急惶惶来到城里见到三掌柜,问大少爷安好时,弄得三掌柜一脸茫然看似并不知情。应爷心知再问也是白搭,只好托人去找原在衙门里曾与自己岳丈一起共事的同仁帮忙打探,然而打探来打探去却始终无法寻到儿子半点踪影。无奈中的应爷忽灵机一动,该不是闫连长为安全计将儿子带到县民团里躲清闲去了。于是忙赶往县民团处打听。

      待进了门房报了姓名,递上片子请值班的代为通禀卢司令,就说三区区长应惠生求见。少时只见一副官来到门房,恭敬叫他应区长,应爷抬头一看似曾相识,但一时又记不得在哪儿见过。副官自我介绍说姓高,曾随卢司令一同去过应闫集,还在应家客厅里吃过酒席。应爷恍然记起这位一盅酒便红脖子红脸不胜酒力的高副官,于是朝成娃儿递了个眼色,成娃儿会意,忙从兜里掏出两块现大洋塞老爷手里。应爷嘿嘿一笑,拉过高副官的手将大洋往其手中一丢说:“不成敬意,不成敬意”。高副官也不客气,顺手将其放进衣袋里,一副笑脸对应爷说:“司令在客厅恭候应区长大驾,请随我来”。

      待引至客厅门前,站岗的抬手将成娃儿拦在门外不让进,应爷心知此乃军政要地,非农家小院,便使了个眼色让成娃儿在外等候。

      应爷随副官步入客厅内,只见卢大牙正倚着大圈椅剔牙槽,见应老爷进到客厅,卢大牙忙起身急步迎上,脸上足有十二分的热情。二人稍作寒喧,卢问应爷可是你家公子的事?应爷便试问自家大公子可否到此惊扰过,卢大牙听后哈哈一笑说:“你呀!平日自称什么书香门第,光天化日之下竟纵子□□民妇逼死人命,现已成咱县头条新闻”。一句话只羞得应老爷连脖颈根儿都发起烧来,一时寻不出半句辩解之词为己开脱。少时缓过神来的应老爷面含愧疚之色言道:“犬子不争气还望陆司令多加训斥为好”。言毕即从怀中掏出个小红布包放在八仙桌上往卢司令那儿一推说:“这是点小意思,望卢司令笑纳”。而卢大牙客气说:“不敢当”,边说边将布包推转回来,但就这么一谦让却使得卢司令心知这包中必是条‘黄鱼’无疑。因而应卢二人相互谦让仅是尽一尽礼数罢了。这包中之物最终还是落入卢司令的囊中。

      收了人家的礼自然要说些明朗话。于是卢大牙对应爷说:“令郎的事即是本司令的事,应区长尽可放心回去静候佳音。但据四营闫连长反映说这次令郎所闯的祸实在不小,四乡百姓都睁大眼睛看我怎个处置,依我看倒不如叫令郎多在我这儿盘桓几日,等风头过后再让你父子团圆如何”?应爷听他言之有理,自然点头称好,但辞行前恳请见儿子一面,而卢大牙却说:“见也容易,但相见之后他缠着你要跟着回去又该咋办”。沉默中,卢大牙见应老头似有不见不走之意,忙又解劝道:“依我说顶多也就三五天的光景,待风声一过还怕见不上面儿”?应爷听说也就三五天,不免有点心动,而卢大牙则察言观色,见应爷已不再坚持己见,便又开他心到:“只怕你父子团圆后又要争风吃醋了”。话毕忍不住喷鼻而笑,直笑得前仰后栽。应爷羞得只恨脚底下能裂开一条缝钻下去算了。当下自然不提什么要求,惶惶告辞似贼一般逃了出去。

      这应爷前脚刚走,昝歪子后脚便到。随即昝、卢二人来到密室互通军情要事后,昝歪子方叹道:“司令有所不知,咱们吃苦受累在外忙张,可人家应区长却坐在屋里不动不摇得了大大的好处”。卢大牙纳闷的问:“不知昝营长所言何意”?歪子说:“据线人密报,三区长应惠生在这两年中总共向三区的四乡百姓摊派军、公粮数十万斤。据查真正交到军政当局手中的也仅七八万斤,其余悉数被他运到临近鲁平县的粮市上倒卖掉,所得现款全部私吞。另外按规定每家每户应摊的公粮他老应家两年来也从未捐摊过一分一毫,你说可恶不可恶”。卢大牙听后不由骂道:“奶奶的,敛财敛到老子头上来了,我看他真是活过月了”。昝歪子见卢大牙动了怒气心中好生快活,便趁机下坏水道:“卢司令,再怎么着咱也不能任他这么折腾吧”?“那是自然”,卢大牙果断而言道:“其实应闫集早就是我一块心病了,虽我早有心撤换掉这个老滑头,但苦于无人接手。你也知道,那闫家父子不争气,而你当时尚没干出什么名堂,如果过早让你掌控三区也只怕难以服众。按当时之情形若离了他这个地头蛇,让咱去征粮征款无疑难度不小。现如今倒不同了,常言道人做祸天不容,他应惠生纵子□□民女逼死人命,不能不算一件大罪,但若要一棍子将他打死立刻改朝换代,怕你难以镇住台面。依我看此事仍需从长计议,切不可莽撞行事”。就这样,两个人商量了半天才算计划妥当。临别时卢大牙在客厅门口拍了拍昝歪子的肩膀说:“下面该怎么做就看你的了,我是恭候佳音”。辞别了卢大牙,昝歪子心里别提有多美了,他心中明白,扳倒应家这个冤家对头已指日可待了。

      转眼数天过去,应闫集内早已恢复以往的平静与安宁。杨万仓家待办过丧事也安静如初没再闹事,应爷心中盘算这时卢大牙总该兑现承诺放我儿子回家了吧。于是亲笔写了一封信,派大管家刘才带着厚礼去见卢大牙。
      卢大牙收下礼物满口应承说三两日便可送回乡与他爹团聚。

      得了回信儿,应爷自然欣喜不已翘首以待。然而一天两天过去了,县城里并没有放出儿子的半点音讯。因汲取上次教训,应老爷特在上次离开县城时交代过三掌柜,务必每日要到司令部里探听消息,一旦有了消息即刻派人火速送信回来。不觉半月过去了,大少爷依然音讯皆无,老太爷不由发起焦来,虽有心托昝歪子出面打听,但碍于长幼面子不愿屈伸五尺,只好命人备车亲自赴县城操办。
      闲话少叙。待应老爷再次来到卢大牙的客厅见到卢大牙时,卢答复的好生轻快,说原本是要放人的,但贵公子逼死民妇一事乃是刑案,必须在县政府备案待查。现如今若要放人还要给县政府分管刑案的各位官吏们打声招呼。话说到此,卢大牙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现如今的官场事情难办,没有这个。。。”卢大牙边说边用手比划银元的样子。应爷自然心领神会,心想拿钱买通关节也属常情,既然卢大牙说到明处,若再装模糊也是枉然,倒不如人情早送。于是将牙一咬道:“此事还需仰仗卢司令出面斡旋,但不知这个数是。。。”?应爷边说边递上一张恒泰的银票,卢大牙接过一看是张一千圆的票子,不免假意谦让道:“多了,太多了,何必这么破费呢,我估摸着有个八九百足够了”。应爷自然明白卢大牙所说的含义,忙解释说:“这点小意思乃是犒劳县府官员的,卢司令处我另有重礼相谢,事毕后我定登门拜谢”。因卢大牙此时还有其他公事需处理,而有关应大少爷的官司也需去县政府协调,因而挽留应老爷在司令部里盘桓一日,也好叙叙友情,权当今晚为其接风洗尘。面对卢司令之盛情,应老爷自然无理由拒绝也不想拒绝。于是卢大牙便让高副官将应老爷安排到司令部后边一跨院内安歇,并说自己少去片刻即转回与之接风。应老爷感慨不枉此行,人家颇有诚意而自己又用银钱开路,剩下的只等卢司令带回好信儿了。就这样,从上午等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黄昏,眼看天越来越黑却不见卢大牙半个身影。这时的应老爷心如猫抓再也坐不住了,便来到院中问一直在外候着的高副官:“卢司令何时能归”?高副官应答:“这不太好说,不过司令临走时交代有话,如有事回晚了叫俺安排应区长食宿”。应老爷一听抬腿要走,高副官赶忙软语相劝说:“应区长不辞而别只怕卢司令怪罪下来唯恐对大少爷的官司不利呀”。应老爷听后觉得有道理,只好回到屋内耐心等候。
      一连几日应老爷的食宿均有高副官亲自照应,伙食也算说得过去,每顿四菜一汤,菜品绝不重样,但却得不到卢大牙半点消息。应老爷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只能吃饱坐饿,饿了再吃,他感觉好像是被圈禁了。这些天应爷几次欲寻机会脱身,但屁股后面总跟着两个卫兵娃子,一左一右或一前一后将其夹在中间,就连入厕拉屎撒尿他二人也如影随形似膏药贴在身上实在令人可恼。

      到第四天头上,卢大牙终于露面,而且一见面尚不等应爷发问,便拿起一沓子卷宗面色严峻地在应爷面前晃了晃说:“惠生兄,难办呀”。应爷忙问难在何处,卢大牙一副犯难的样子说:“唉!咋也不防那个杨万仓竟将你家大少爷给告上了,而且是和一百多号村民联名上告,并扬言若本司令不给他们做主,他们就越级进省进京告御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将应老爷打懵了,原本想一旦见到卢大牙便质问他为何拿了银票便躲猫猫,这下好了,自己不在家而后院波澜又起,这个杨万仓果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因事出突然,应爷一时脑袋发蒙木纳无语,傻呆呆对着卢大牙发愣。卢大牙见他如此摸样,便又添油加火对他说:“我听说这几天应闫集里闹腾得厉害,据线人称,他们将过去曾被你父子玩过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的证词联到一起,准备越级上告,这不害得我几天竟没空过来陪你,每天净蹲在县政府处理这事。但你也别急,昨天我已派人到应闫集叫他们务必先稳住杨万仓,力劝他不要惹是生非。另外我让昝营长私下去做其他受害人的工作,如有成效自然不提,若做不通工作,无非再让我亲自去一趟应闫集,安抚安抚也就无甚大碍了”。

      哦,原来如此。应爷听说卢司令这几天尽为应家忙东忙西,自己非但不领情反而猜疑人家骗财坑人,这可真是错怪了人家。于是忙恭维说:“多谢卢司令周全,若俺应家能躲过这场官司,我定重谢你老人家”。而卢大牙非但受之无愧,还装模作样摆起老人家的谱,嘴里哼呀咳呀打着官腔,且皮笑肉不笑的对应爷说:“不敢当、不敢当,同为僚属理当关照”。但在心中则暗骂道:龟孙子,你就等着挨黑枪吧,到明个恐怕你想问俺喊爷爷都来不及了。而正当卢大牙与应家老爷在城里周旋之时,应闫集里却有出了大乱子。话说这一天县府一行查案人员来到应闫集的应府中,说是奉县府委托全权处理应家大少爷一案,并叫人唤来大管家刘才。为首的自称县政府主管刑案的崔科长,说是受卢司令委托向刘管家传达上峰的指示:卢司令说已与应区长商妥,办案期间为避免受害方聚众闹事,刘大管家务必约束好应家的护院团丁,从即日起务必将大院内所有枪支统一交到四营昝营长处保管,应家的安全则由四营全权负责不得有误。刘才听说此乃卢司令之意,自然不敢违令不尊,急忙跑到内宅与应家太太商议后便匆匆将武器交出。

      说来也巧,就在交完枪支的当晚,应家院里忽然闯进一彪人马,黑衣黑巾一式的□□大刀,待进到院内,先将所有人等一并捆绑关进长工屋,然后挨屋翻箱倒柜,不到一个时辰便将应家几辈人所攒下的财物洗劫一空,临走又顺手掳走几个姿色较好的年轻丫环。事毕,只听一声呼哨,这彪人马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待院内重新恢复平静后,屋内被禁的人们方相互帮助解开绳索,正欲向外呼喊求救时,忽听南寨外枪声大作且人声噪杂。听着枪声由近而远且越响越密,应家老少不由心存侥幸,自认为那伙强盗已被守在外围的昝营长截住不得脱身,说不定被劫财物尚能失而复得也不好说。

      转眼天已大亮。遭受一夜惊吓的村民们纷纷走上街头,来到应家祠堂前打听消息。待众人来到街口一看,这里早已是刀枪林立,四周布满荷枪实弹的兵士。祠堂前的空地上躺着两个身着黑衣头蒙黑巾的刀客。两人满脸血渍,浑身上下沾满尘土。听四营的兵士们说,这就是昨夜被击毙的两个劫匪。众人好奇,不约而同挤到跟前看热闹。看着看着似又觉得这俩刀客十分眼熟,也有眼尖的说看着二人的相貌好似前几日曾来过镇中讨饭的乞丐。然而有意见相左者说,虽二人长相近似,但那二人乃疯癫傻呆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与这两刀客衣衫整齐怎能相提并论。且看这二人一色的夜行衣,头脸刮得光光的,如此悬殊怎会是一路之人呢?

      说归说,虽击毙匪徒两人但被劫财物却不知去向,这不免让应家太太瞎期望一场,一气之下竟病倒在床。
      刘大管家眼瞅应家灾难接踵而来,而应家爷俩却泥牛入海无半点音讯,不免心急如焚。望着应家老太太沉疴不起,若有个三长两短等老爷返乡之日自己可怎向东家交待?于是恳求太太准其只身进城找老爷。待进得城里托门子找关系上下使钱打听,终于得到老爷尚在民团司令部里。
      “老爷,不好了”,刘大管家刚一见到东家便嚎啕大哭,等哭足哭罢便将近来应家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细说一番。事到这般,应老爷如梦方醒,原来他卢大牙将自己滞留县城是为了让人去抄自己老窝的家财去了。想到此,应爷心中恨恨而骂:“妈那个蛋的卢大牙,算你狠,这回爷我认栽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俩走着瞧”。

      说来应爷也仅是一怒之骂,不曾想没等十年,卢大牙真的遭了报应,被人一脚踢出玉川县。当然撵他走的并非应老爷,而是后起之秀昝歪子。这也是后话暂且不提。
      闲话少叙。单说应爷站在那儿生闷气,而刘才虽一时不知老爷在想什么,但家中那一摊子事也总得老爷回去料理,于是便好言相劝说:“老爷,还是快想法子回去为好,太太这会儿也不知病情如何,这一大家子人可全等你回去拿主意呢”。应爷苦笑道:“刘才呀刘才,我何尝不想离开这是非之地,现如今我就是想走也是难以脱身呀”。刘才说:“东家,常言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就不信他卢司令真就没得一点良心”?应爷听他大强大调的说卢大牙‘良心长良心短’的,省怕墙外有耳,忙将其止住说:“事已至此,咱只有拿死马当活马医了”。说过便领着刘才去求见卢大牙。

      卢大牙这天刚好在家,见面之后言明太太病危,自己急需回去请先生看病云云。以应爷想,卢大牙必会推三推四加以阻拦,出乎预料的是人家非但没横加阻拦,反而关怀备至,说什么人命关天,回去后若有什么困难,本司令定鼎力相助,并请问候嫂夫人等一些客气话,这实令应老爷迷惑不解,难道一个想置我应家于死地的恶人竟要放虎归山?当然事情远非如常人想象中那么简单。
      各位看官,若是看过下段故事后,想必会对‘江湖险恶’这一俗语更有深刻领悟了。

      当应爷一行人马走出民团司令部的大门后,应老爷感慨万千,加之连日心力交瘁,应爷决定先到城中自家商铺歇息一下,顺便从柜上拿些钱回去给太太治病。
      当应爷来到铺子后,方知这里也不比家中好到哪儿去。本来大少爷被抓后这里的生意已大不如先了,加之刘才为救老爷先后在铺子里提了不少钱到衙门里活动,所以所剩活钱仅够铺子里日常周转。

      三掌柜见老爷愁眉不展心急火燎的样子,于心不忍,想外出借些银钱来给老爷。应爷止住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应家虽大不如先,但船烂尚有三千钉,用不着低三下四去求人,你去叫成娃儿套车,我好连夜赶回南寨”。说过之后又叮嘱刘才,一旦得到大少爷的消息赶快捎信给家里,交代好一切便匆匆钻进骡车急惶惶往城外赶,省怕夜长梦多,卢大牙再用什么下三滥手段害自己,同时也怕关了城门又得在城里耽误一天。

      当应老爷一行人马不停蹄驶向北城门洞时,不知何故车子忽然停下。列位看官可知那应老爷一生总以料事如神自居,但凡今日无论如何他也算计不到前方等待他的又将会是些什么。

      要知应老爷能否安全出城,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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