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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应大少鬼使阴招 昝义士智救美眉 ...

  •   话说应大少爷眼见天色已晚无机可乘,只得悻悻而归。回到南寨家中,应大少心里甚不是滋味,整日无精打采像丢了魂儿一般望着房梁发呆。家人晓得他心有不快,但又不明事因,想问又不敢问,想劝也不敢劝,省怕一言不当反遭迁怒。一天下来茶不思饭不香,吃啥啥没味瞅谁都心烦,稍不顺心便掀桌子摔碗,闹得家宅不宁人心长草,吓得几位年少的丫环均不敢近前伺候。大少爷的无端发飚很快便传入应老爷耳中,老爷心想这小子怎敢无端撒泼,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于是命人传应家的二管家刘二问话。

      刘二听说老爷传他欲问大少爷为何无端整事时,不免心虚发慌,一来尚无胆量实话实说去得罪大少爷,二是怕不吐实情又难过老爷这一关,因众人皆知就数自己与大少爷扯得黏糊,若大少爷有什么不妥,老爷必唯他是问,可自己想躲也躲不掉,只得硬着头皮去见老爷,到时再见机行事。来到屋中,见老爷似个泥尊一般冷着脸一动不动,好像啥也没看见。见情,刘二心知不妙,忙哈腰陪着十二分的小心问:“老爷,你找我?”应老爷嗯了一声,仍塌蒙着眼问:“最近可有什么招惹大少爷”?刘二眨巴眨巴眼装出一副不甚知情的样子答“没听说有人招惹他呀”。“真没人招惹他”?应老爷忽睁圆双眼紧追而问,刘二立马坚定而答“绝没有”。应老爷一听立刻怒道:“混帐东西!没人惹他那他发的又是哪门子神经”?见老爷发了怒,且不依不饶的样子,刘二心知今日老爷要问不出个八八九九想必绝不会放过自己,因而情急之中忙随嘴编排出一套话来糊弄老爷说:“回老爷的话,据我所知近些天大少爷一直在为省城铺子里的事着急上火,怕不是为了这事吧”。说罢便闭口不言,偷看老爷作何反应。刘二所言显然触动了老爷,他思衬着难道是错怪了这小子?是啊,当初还是大少爷临危受命只身前往省城独当一面,短短一年不仅使得生意买卖一举扭亏为盈,而且还扩展了商铺规模。按理说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这次回来他的家眷没有与他同归故里,他岂不着急上火?想到此应老爷言不由衷感慨道:“唉,老大也够不易的了”。

      老爷的一番感慨虽言语不多,但着实让一直忐忑不安的刘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此时的他尚顾不得欣赏自己的那套随机应变的手段,而是拿捏着并带讨好似的口吻对老爷说:“老爷无须多虑,还是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少爷哪儿还有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在跟前伺候着,想必再过上一段日子将少奶奶从省城里接回来大少爷那儿也就无甚大碍了”。刘二的这番话颇让应老爷受用,一时的怒气顿时化为乌有,依老爷看来这刘二虽平日看着有些滑皮,无奈眼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且一时半会又没有得心应手之人来顶,只好先将就着用。想到此冲刘二摆摆手说:“我这儿没事了,你过去帮我照看好你家少爷,另传我的话,别让他在咱院子里丢鼻子显眼的,去吧”。刘二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随即应声退下。就这样,一场虚惊悄然而消。然而令大少爷与刘二万万没想到的是,刘二那煞费苦心的一番遮掩也只能糊弄一时,而不能挽救其主仆二人即将遭到的一场灭顶之灾。当然这也是后话可暂且不提。

      书说简短。一连几日,应大少爷将自己闷在屋里苦思敏想,指望寻出一个既能名正言顺去接触花嫂,且又能巧妙避开众人耳目不使人生疑的法子。这天忽然灵机一动失声称妙。原来早在筹建民团之处,老头子曾动过让自己兼任一中队中队长之职的念头,当初自己只厌恶舞刀弄枪有辱斯文,再者又担心老头子借此为由阻他重返省城,所以自己将这事给推脱了。而眼下与往日大有不同,但就这□□二字已撩拨的大少爷整日心绪不定坐卧不安,睁开眼想的是她,闭上眼竟还是她,好端端的一个人几天下来如同走火入魔一般。大少爷暗想,如若这般的受煎熬,倒不如明日去找老爹先应下中队长这份差事,一来可赢得老爹的欢喜,再就是可以查哨为由走街串户接触这个大美人。主意拿定,大少爷便只身来到书房见父亲,但令他失望的是,当他吞吞吐吐说出愿任一中队长的意思之后,老爹却没露出半点喜色,他哪里晓得老爹之所以表情冷淡乃是事出有因,只是他尚不清楚罢了。

      原来,人家老太爷压根就没轻信刘二那天所编的糊弄话,常言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在那天民团亮枪后不久,大少爷尾随万仓媳妇一事早被一些眼尖多事之人瞧在眼里,因大少爷那日尚没莽撞行事,且没造成什么后果,加上众人又惧怕他父子二人之淫威,故而不敢胡言多事。后来因大少爷越闹越不成样子,而众人又看不惯刘二平日欺上瞒下狐假虎威的样子,便有意挤兑刘二,在老爷面前装着扯闲话说出一些传言。老爷本就不憨不傻加之有疑心,一点就破,联想起花嫂所捐出的那条汉阳造,不免愤而骂道:“娘那个□□,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跟你老子一个槽里抢食吃”。事到这般应老爷如梦方醒,怪不得万仓家能在短短几天内不动不摇捐出一条枪来,原来家有内鬼。应老爷越想越生气,不但气儿子伙同外人蒙骗自己,更气花嫂假装正经,暗中与儿子不清不白,原来这个骚货是嫌老汉年岁大啊!若按先时的脾气,应老爷立马会拎起棍子棒打这对儿狗男女。然而冷下来应老爷觉得此时尚不可公开闹僵,毕竟父子两所争的乃是同一女子,若传了出去岂不贻笑大方。想来想去只好隐忍不发,假装啥事没有,今日大少爷忽冒出来说愿意接受一中队长的职务时,应老爷便不温不火的问:“啥时候想通了”?少爷答:“是昨个”。老爷心中暗骂说:妈那个□□可不是昨个么,若不为那个骚女人你能想得通?虽说心有不快,但仍不露声色地问:“咋真快就想通了”?少爷答:“我这几天想了一些事,觉得爹太不容易了,现在也上了年纪,外面的事俺做晚辈的应多操心才是”。老爷心想:是啊,爹是老了,嫩草都让你娃子吃了,你这会儿还拿你爹当猴耍。于是又问“那你想过没有,你若接手民团的事,咱省城里买卖也总该有个人先招呼着吧”?大少爷似对此有所准备,想都没想随口而答:“买卖是该有人打理,这事我早已思磨过了,不如先让才娃儿过去支应着,等我把民团里的事捋上趟,回头再赴省城打理不迟”。听儿子如此说来,应老太爷心中甚不是个滋味,也极为敏感,不愿听儿子说什么捋上趟之类的话,心中暗说:怕是先将花嫂捋到你被窝里去了。到后来又听儿子说什么叫才娃儿先去省城支应着,忙打断话头说:“亏你想的出来,叫才娃去招呼生意?啥才?我看他纯就是个吃才!要不是这龟孙子当初到省女中去拉什么皮条,你也不至于吓得连明彻夜的往家跑,躲到现在不敢露头”。老太爷一语道破天机且口中带气,也许是上了年纪,也许是怀疑儿子搅黄了自己的美事耿耿于怀,一不留神竟说漏了嘴。原本不愿将事儿戳穿,也好给儿子留点颜面什么的,这下好了,一气之下竟将事儿抖落个底朝天。

      老爷一时兴起揭了儿子的老底儿的确让大少爷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在是这些天大少爷□□中烧,他的心思早已被那美人掏空挖尽,哪儿还顾什么省城里的那档子事,因而听后反应平平。老头子本以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必遭儿子矢口否认百般顶撞,没想到儿子非但没恼羞成怒,反而面带歉疚之色任你连羞带辱并无还口,这倒让老头子心中多少找回些平衡。心中暗想:多亏往日谆谆教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现如今父子情场如同水火,但父子尊严尚在。于是便收住自己那点嫉妒愤怨之心,当面答应儿子的请求,让他干起一中队长之职。临走仍不忘训诫儿子:“老大,我可先将丑话说在头里,这南寨住的可都是咱应姓子孙,不沾亲便带故,日后你在外边做什么我眼不见心不烦,但你若在咱应家的家门口沾花惹草改不了你那点臭毛病,到时候可别怪爹对你不客气”。大少爷嘴里应承着,心里却不服气的说:别在我面前装正经了,咱应家大院里的女人都快让你‘日’遍了。当然应老爷此时告诫儿子切莫对花嫂伸手亦是枉然,常言道:上有好着,下必甚焉,说他应老爷自己迷恋女色倒还能把握些尺寸,但作为儿孙们行起事来则是七八不论不计后果。当然这也是他应氏父子两谁也没料到的事。

      书说简短,话分两头。放下应家父子,咱回头再说花嫂自亮枪之后又有何心事让其坐卧不宁呢?‘入了秋,凉秋秋’,而花嫂的心里也似纳入了秋的天气有股凉飕飕的意味。要说应付完捐枪之后理应轻松畅快,但与之相反,花嫂的心似比往日更紧了些。这情景恰似前门刚撵走瘟神,后门却又钻进个小鬼。几天来她反复回忆那天捐枪时的场景:从二狗子被踢至发现身后有人尾随,既有异样的兴奋与解脱,又有似深不可测的担忧,二者交替袭扰挥之不去,竟弄得她身心疲惫坐立不安。还有更让她揪心的是丈夫至今未归,也不知是否出了什么事;还有那个为她出钱出力的昝团总,那日他抬腿踢二狗子的那一脚真算让她领会到什么才叫大男人,如果这种举动若放在丈夫万仓身上成吗?说心里话,对一个弱女子而言,在这乱世之秋又有哪个不渴望有个大男人在跟前呵护着。现如今花嫂所面临的危险并非只有应老爷,最为棘手的当算是他的儿子应大少爷了。说来应老爷毕竟还要顾及他那张老脸,而应大少爷则无所顾忌了。几天来她从乡邻中获悉那位应大少爷已在四处打听有关她与万仓的事了,究竟有何居心?因而说那日捐枪时的瞬间快感早已被这爷两那贪婪的目光蚕食殆尽。不知怎的,惶恐中命运再次让她想起那个五短身材的昝团总。她弄不明白自己为何每每空虚发慌之时总会首先想到他而不是丈夫万仓。这些天来每当夜深人静哄睡下孩子后,她总会一人傻傻呆滞在炕沿上一会儿想到万仓,一会思绪又将她扯回到那个努力想忘而又忘不掉的男人。她越想排斥这种奇怪的念头却每每适得其反。她想了解此人的为人却又难于向邻人张嘴。但不知为何,她有一种直觉,每当自己即要面临危难之时,那人又总能及时赶到使自己转危为安。这种非亲非故而又不惜钱财出手相援之人究竟是神还是魔?难道真如他自己所说仅为的是感恩?花嫂不知,也不想知。她甚至不敢去设想明天会是啥光景,她只想活一天捱一天,为保全住这个家而活着。每当她总想起丈夫万仓,怀念时她带一份牵挂,委屈时又多出一份怨愤。说牵挂倒不如说是担忧,她明知这回下汉口乃是他应家所设的一个套,一旦父子没能称心如意,势必会迁怒于自己的丈夫。说来也怪,每当心疼过后便又怨起丈夫一无是处,怨他每逢关口便无踪影,而无端的抱怨也更让她委屈万分,甚至会失声哭泣,边哭边念叨“万仓啊,你个挨千刀的到底死哪儿去了,叫俺娘俩儿在家做忒大的难呀。。。”。这天正当花嫂在哭诉之中,忽听窗外有人喊嫂子,仔细听乃是昝团总的嗓音,忙擦干眼泪稍作梳理,起身开门将昝大恩人礼让进屋,又是端茶又是敬烟,一番忙活反让歪子扭捏不定。花嫂见他难为情的样子,忙用颇感激的口吻说:“多谢昝爷这些天来的关照,要不是得你的帮衬,俺娘们也许。。。”花嫂边说边朝炕上去瞅已熟睡的孩子,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歪子见状忙劝慰道:“嫂子快别说了,再说可就见外了,乡里乡亲的别说是我,搁谁都会帮衬一二是吧”?听此言花嫂更为感动,却一时又找不出合适之词再做表示,再看昝团总几次欲言又止,花嫂想莫非他今日登门还有什么公干不成?心有所想,不由将心又拧成一个疙瘩问歪子:“大兄弟,现如今你我已不是外人,想必你今日登门拜访必有什么公事,不妨说出来也好让俺有所准备的好”。歪子见她已有预感,便直言相告说:“第一件事也是先给你透个风,那就是应家的大少爷昨个已正式接任镇民团一中队队长之职;第二件事,我听说过几天县民团的卢司令要来咱应闫集巡防,下午我们在南寨刚开了一个会,应团总交代让各中队派几个义工到团部帮几天工,并指明要挑几个摸样周正、手脚麻利的媳妇到灶上帮厨,这不,名单也拟出来了,这里边就有你,说是应团总亲自点的将,看来这回不去还不行。再者说咱也没理由拒绝出工是吧”。听昝歪子如此说来,花嫂的心早凉了半截,免不得愁容满面焦虑万分,似个呆人一般毫无半点生气。歪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免不得缓和语气安慰道:“要我说这事儿也算不得什么,依我看既然人家点了名那咱就按点出工,但你也不用怕,万事多留点心提放着,我呢,也可以在暗中帮你盯着点,估计不出大的差池。我今儿过来也是先来给你透个气,省得你担惊受怕出什么乱子”。

      是啊,从外人看来歪子的这番话说得是有情有味,但此时的花嫂早已乱了方寸。自她听说抽她到民团灶上帮工乃是那个应老杂毛的主意时,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那颗柔弱的心顿时又被踢到半空中。她十分清楚,自捐枪后那应家父子绝不会轻易收手,但绝没料到会来这么一手,花嫂一时茫然无措,只见她目光呆滞,面色苍白似一木头人似的。见此情,歪子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吓到了花嫂,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怜香惜玉之情,这似乎与歪子平日的做派大相径庭,究竟是何缘故歪子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记得初次与花嫂相遇之时,花嫂一脸无助无奈之态多么神似自己那次遭土匪绑票时的状况,这激起了歪子已快荒芜的同情心,他决计出手相助,那时的他甚至羞于正视花嫂的脸,当然花嫂的意外晕倒从而成全了他有时间近距离来审视这个人见人爱的大美人。当然,让歪子所无法忘记的还有亮枪之日所见到的花嫂,当时花嫂既无半丝慌乱也无半点懈怠,一副旁若无人的气势倒是让在场的所有男人出乎意外。但从刚刚所看到的花嫂似乎早已没有亮枪那日的气势,无数次的变故与坎坷,竟将一个如此貌美的女人折磨成这般憔悴,竟使她早早失去往日那天真无邪的柔弱之美。这多少让眼前这位昝公子心疼不已。因为有了前两次的感受,才有了今日鬼使神差前来给美人报信儿献殷勤。他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回报,总之,他今天来了。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瞧是该做晚饭的时候了。儿子狗剩睡的小脸通红,花嫂起身将儿子的被子掖了掖,却没有去厨屋下灶,仍回原屋干坐着。眼望四周漆黑如墨,家家都上了灯,而花嫂今儿却宁愿摸黑。歪子也想摸黑。二人无语,一时陷入沉默,各自想着心事。说实话,见花嫂一脸心神不宁的样子,歪子着实心疼,他悔不该说那些让花嫂忧心的事,他埋怨自己鬼使神差般的从老远的南寨往这儿跑,就是为了来看花嫂伤心落泪吗?他想上前抚慰却找不到恰当的话,他想将其揽入怀中消除其恐惧,却又怕人家摔脸而拒,真难为死了!沉默中四周格外寂静,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声。女人们怕黑,特别是当着外人,而花嫂之所以没忙着点灯,自有她的一番心思。也许是心有灵犀,歪子倒是感念花嫂没张罗着点灯,黑暗的夜倒让他多出一份想头。二人一味的沉默却没能抑制住各自心中的那一点点爱意,歪子这会虽有贼心却无贼胆,他怕猜错花嫂的意思,所以未敢轻举妄动。其实花嫂的一味沉默并非是冷落场面,女人嘛,一时害羞张不开口倒是实情,她要看昝大恩人下一步有何反应。歪子这会倒是想来个投石问路,探一探花嫂对自己的态度,但又拿不定从何处入手,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的紧迫。他抬眼看了看花嫂,只见她仍目不斜视端坐在那儿,但神情中的慌乱致使她用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不丢。见此,歪子心领神会了,顿时有了主意,待稳住心神后用极温存的口吻说:“天不早了,要没啥的话我也该回去了”。依歪子日后的说法这叫欲擒故纵。

      听说他要走,花嫂的身子似颤动了一下却没递腔。歪子不免大失所望,满腔的热情一下凉下半截,而仅存的那半截子侥幸也不见了。事到这般方知人生的自信竟也如此脆弱不堪。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热恋乃是‘撂天地里烤火,一面热’,也可以说乃是单相思。场面的冷落多少让歪子有些尴尬,但又于心不甘,眼看快要上手岂能半途而废?于是壮了壮胆儿又说:“素云,你该歇着了,俺若这会儿还不走怕是有人该说闲话了”。歪子有意将嫂子改叫素云,为的是拉近感情与距离。这一招果真厉害,一个称谓的改变看似平常,却让花嫂身子一麻,脸上顿沁出一片红晕,她自然清楚歪子的开口将意味着什么。也正是沁出的那片红云恰巧被歪子瞧了个正着,不由心花怒放,似乎盼到了希望。心中一旦有了底儿不免得陇望蜀势将这场戏演下去。当即起身假装真的要离开似的一磨一蹭朝门边走去,边走边查看花嫂对此的反应。果然,正如他所料,眼看快到门前之时,花嫂忽抢先几步来到门前,顺势将房门一关,尔后转身用后背抵住,两只扑闪闪且噙着泪水的眼睛痴痴地望着歪子,任凭泪水流淌着。见此状歪子浑身滚热,血直往头顶上涌,只见他主动向前蹭了蹭抬起双臂用手轻轻抚去花嫂面颊上的泪痕时,情形突发转变,只见花嫂扑腾一下双膝跪地朝歪子纳头便拜。歪子不防经她这么一弄着实吓了一跳,赶紧弯腰相搀,便搀便问:“这是咋的,快快起来”。而花嫂非但不起反哭诉道:“恩人哪,我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让万仓和娃儿跟着俺受累,也让昝爷为了俺终日不得安生,我今儿可对天发誓,我和万仓就是下辈子做牛做马也非你昝家不可”。听了这话歪子觉得犹如一头雾水,内心深处刚刚升腾起那缕情意顿时化为乌有,心中默念自己是不是错误理解人家花嫂关起房门之意?唉,原指望假意离去看一下花嫂对自己的态度,不曾想自己那百般的体贴并没触动花嫂的心,看来人家并没看上自己。当然,歪子之所以信心不足,还缘于自己的容貌。常言道‘嘴歪眼斜心不正’,自己生理有缺陷自然难以博取美人的芳心。想到此不免相形自惭。当然,事过之后歪子甚是费解,仅为感恩那又为何关起门来抵住不让俺离去呢?唉!女人的心思可真难琢磨呀。

      那么,花嫂当时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人们常说女人具有人类第六感觉。花嫂自歪子初踏进自家院门那天起,就觉得此人与众不同。究竟怎个不同,花嫂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以歪子的面相看,既不好也不孬。说他有点嘴歪眼斜那也是遭歹人绑票拘谨所留下的伤残,尚值得同情而非蔑视。而最让她所看中的乃是他有一颗同情弱者之心。也许是缘分吧,自从那次意外昏倒在歪子怀中的那一刻起,花嫂已从歪子的眼神中察觉出他所流露出的一丝爱恋,这一点她颇有自信。虽说昝团总早已成家立业,自己也是有夫之妇,按常理应无非分之念才对,但眼下的处境却让她别无选择。现如今丈夫万仓不在家,究竟何时归来又无定期,而最要命的是那应家父子则趁机打劫步步紧逼,虽说暂时没啥危险,但这又能维持几时呢?她不敢想的太远,也不敢奢望人家怎样来帮自己,就算人家甘心情愿替自己遮风挡雨,自己又该怎样来回报这无底的人情债呢?要钱,没有。究竟拿啥来还?花嫂心里自然清楚。她了解男人们的心思。但花嫂不是水性杨花之人,她乃是一个十分传统而又坚守道德底线的女人,她只能忠实于她的男人杨万仓。

      这些天来一旦有了空闲,她就默默祷告上苍,请老天爷保佑丈夫能尽快平安归来,并决心守住自己的贞节。正是有了以上心态,才有了适才那当面一跪之举。她庆幸自己用理智战胜了一时的冲动,没有使自己做出对不起丈夫的事。这时的歪子早已从慌乱中摆脱出来,他似乎理解到花嫂犹豫中的那一丝丝的情意,看透了这一点,歪子就十分大度的劝花嫂说:“别这样,我咋能叫你报恩呢,我之所以站在你这一边,完全是看不惯他应家父子欺压良家妇女,更何况万仓大哥又不在家,你一个女人家的,难呀”!

      说起做女人难倒是一句大实话,这让花嫂听了愈加哭的眉眼不分了。这话真真切切说到了她的伤心处,她想不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能说出如此善意的言语,不免对歪子又敬重三分。她含着眼泪望着歪子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大大的好人”!这是歪子一生之中唯一一位用真心赞扬他的人。事隔多年,那段曾使他暗自缠绵不尽的单相思始终没敢与人道及,而只能永远成为一段回味不尽的记忆。

      县民团司令卢大牙来应闫集视察的日子说到就到。应、闫、昝三位团总、副团总自然忙得四蹄朝天不亦乐乎。酒宴招待自然设在应家老宅的客厅里。经过几天的忙活后终于送走了这位活阎王,应老爷自然兴奋异常,卢大牙带来了县民团的正式委任状,并且县政府重新划定了行政区域,应闫集编为三区,而应老爷有钱有枪有实力自然被委任为三区区长走马上任。故而当卢大牙离去后的当天,一些善于逢迎的乡绅阔佬们便一口一个应区长的叫个不停,而志得意满的应老爷兴奋之余吩咐下来犒赏部属及帮工佣人:中队长2块大洋,小队长一块大洋,团丁每人赏20文,帮工佣人各赏10文。所有现洋制钱均码放在堂屋的神案上,由应大少爷代发。

      按规矩,每逢年节发赏时领赏人进得屋内先鞠躬后谢赏,口中念“谢老爷太太的赏”。今年也不例外,但有所不同的是这回老爷太太没到场,改由应家大少爷代发,而代为唱名点册的人也由以往的管家改为民团的内勤二狗子代替。今日的程序仍旧是先赏头目后赏佣人,因应大少爷心怀鬼胎,有意将花嫂放在末尾,而花嫂几天来一直陪着百倍的小心万分的谨慎,生怕这父子二人来找自己的麻烦,好在今日来领赏的人多,不由松下心来。然而随着领赏者的逐渐离去,院中的人逐渐稀少时,花嫂不免心中发毛,感觉事情不妙,待她欲转身离去时,偏偏二狗子这时喊到她的名字。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进屋领赏。

      大少爷见花嫂怯生生的进屋后便朝二狗子递了个眼色,二狗子心领神会悄然退至门外候着,屋内仅剩大少爷与花嫂。只见大少爷拿起两块大洋对着花嫂说:“俺爹升了官,让我给你们发赏钱,中队长也只赏两块大洋,但少爷我乃菩萨心肠,今天发发善心也赏你两块”。说罢便将现洋递了过去。花嫂虽觉大少爷多赏自己未必是好事,有心不要,但又不敢贸然给大少爷难堪,一心只盼着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于是连头也没抬弯腰鞠躬说:“谢老爷太太的赏”,而后伸双手迎上一步去接赏钱,大少爷趁势一把将她拉住且□□着说:“别光说谢老爷太太,应该说谢哥哥我呀”,花嫂一边努力挣脱大少爷的手一边补充说:“谢大少爷的赏”。听这话,大少爷方嗯了一声说:“这还差不离儿”。大少爷见花嫂急红了的脸一副害羞而胆怯的样子,心里甚感刺激,他有意拿花嫂开心,用狐狸看小鸡一样的眼神盯着花嫂,而此时花嫂已感到凶多吉少,急忙抽身向门外跑去,但发现堂屋的门不知何时已被人关上,花嫂用力拉了拉也没拽开,急得花嫂朝外高喊:“开门哪、快开门啊”,然而数声过后门外竟无人应。花嫂哪里晓得这时二狗子早将剩下的人支走,他则躲在屋外窗户下边听动静。花嫂折腾半天见无人应声,不免更加惊慌,只能转过身来央求大少爷放过自己。见花嫂一脸绝望的央求自己,大少爷顿时志得意满,好似一个满载而归的猎手有极大的满足感。在他眼中花嫂犹如一只被猎获的小兔,即可拿它当作一玩物,又能当作一顿美餐,而今两者若必选
      其一的话,还要依本少爷今日的心情而定。

      面对花嫂苦苦哀求,大少爷却一言不发,背靠在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笑眯眯悠闲自得的欣赏着自己心爱的“猎物”。在他看来,此时的花嫂无论是怒是忧还是心急如焚,都有一种美不可言的妙处。时至今日他方领悟什么叫‘漂亮性感而不风骚’。以他之想,原以为离开省城回到乡下哪还有什么阳春白雪,殊不知美之韵律无处不在。就拿眼前这位美人而言,倒是别有另一番情趣,大少爷是越看越喜欢,恨不能一口将这花娘儿吞入肚里。然而大少爷毕竟乃采花高手,他懂得对付这类女子不能莽撞行事,更不可动粗,否则将会前功尽弃。今日还需文火炖肉攻心为上。再说一只受困于笼中的鸟还怕她不肯就范不成。

      望着眼前这位人称色狼的大少爷,花嫂已由先前的恐惧转为迷茫。且看他今日少有的那份稳重,一时竟让花嫂失去了判断,原以为大少爷在关门之后势必会饿虎般扑向自己,事实相反,人家这会坐在那儿瞧着二郎腿,文绉绉的端坐在太师椅上一不动手动脚,二不讲粗话,仅色迷迷的望着自己。花嫂想也许它仅是做一试探拿自己开心,并非真的想要施暴?花嫂尽其所想仍不得要领,这会儿她只期盼着、幻想着应家大少爷兴许会放自己一马。想到此便缓缓移到神案旁将那早已攥出汗湿的两个大洋放在神案上,带着颤音说:“大少爷,赏钱俺不要了,你就开恩放俺回去吧”。大少爷听后故装惊讶的问:“嫌少”?“不、不,大少爷的恩典俺心领了,俺只是没那福份”,花嫂急切解释道。听这话儿大少爷方才缓缓站起身来说:“这回算你说对了,你说没福分,那是你嫁错了人家,若嫁给本少爷,莫说是两个大洋,就是两千、两百两倾地,只要少爷我乐意,立马当嫁妆送给你,难道你真就看不出本少爷的心”?“知道、知道”,花嫂急切圆衬道:“我知道少爷的好,可、可。。。”,花嫂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大少爷见状说:“知道就好,我猜得出你是一位知恩知情的女子,既然你心里明白,那我们这个、这个、这个啊”。大少爷‘这个’了半天也没将后边的话说明白。也许是□□中烧,也许是急不可耐,总之这会儿的大少爷语无伦次的嬉皮笑脸对着花嫂,花嫂顶不住她那双饿狼般的眼神,干脆一扭脖儿将脸撇向一边不再凑腔。见状,大少爷则得寸进尺,轻挪两步竟将自己充满鸡屎味的嘴凑向花嫂的脖颈。花嫂急忙转身躲避并用手遮挡,苦苦哀求放她出去。此时的花嫂已知今日恐难逃一劫,想必这位花心的大少爷下一步必将强行施暴自己,花嫂心中一急不免大哭起来。待哭了一会儿花嫂不见身后有什么动静,正想扭头看个究竟,只听身后扑通一声大少爷竟然跪在花嫂身前。这一来倒是花嫂所始料不及,她咋也想不到应家大少爷竟跪在自己跟前,急得花嫂忙转身边哭边摇着两手,她担心这种场面会被外人瞧见,那样全镇上的人又该怎样嘲弄自己?花嫂一时急火攻心,只觉得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身不由己斜歪在地上。大少爷见状还以为这小娘子已放弃抵抗,此时不动手还等何时,想到这里便猛扑上去,手嘴并用,又亲又摸,并用一只手摸索着解裤带。正当大少爷忙活着快要得手之时,只听‘啪通’一声房门洞开,吓得大少爷预作反应为时已晚,因他正背对着门板撅屁股亲嘴,又因外力撞击过大,这门板被撞开后正撞在大少爷的后脑勺上。

      列位看官欲知这花心贼伤势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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