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望乡台》神说要有瓜

6、006 二之烛

　　成……成功了？
　　武煜惊魂未定地看着黑影，却发现黑影此刻像是即将汽化一般，身形渐渐变虚，只剩下一层红色的雾气。
　　这层红色的雾气宛若带着魔力，吸引着武煜去触碰它。于是武煜中了邪一般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团红色的雾气。

　　头痛再次剧烈来袭，武煜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就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切开了他的脑袋，硬塞一团奇怪的画面进来。
　　那是一段以第一人称为视角的影像。影像中的自己处在一间木屋中，和其他人一块站在某位中年男人的面前，听他的吩咐。

　　[“这一次的门怕是要失控，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必须用到古仪式的方法才行。”
　　“村长，事情……事情还没有发展到这一步吧？”
　　“已经没有办法了！过去的百年内‘门’都没有动静，偏偏在这种时候却面临着被打开的危险，如果我们不这么做的话……”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村长转过身去，注视着身后供桌上的几块灵牌，仿佛那些死去的人也正望着自己。
　　“让所有人去居委会接受体检吧，还有，请……过去……”]

　　滋……滋滋……
　　强烈的耳鸣在某一刻突然冲刷了即将陷入混沌的头脑，让武煜差点反胃的吐了出来。也正因如此，影像之中村长最后说的话，他并没有听清楚。
　　武煜单跪在地上，用手扶着地面喘息了很久，这才渐渐恢复过来。
　　“古仪式是什么意思？”
　　望乡仪式……不就是一种很普通的节日庆典而已么？

　　他站起身来，缓缓看向武家的主楼，看来在这个望乡村里，还有很多秘密没被挖掘出来……
　　收回目光，武煜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却发现手电的前方，有一个东西正躺在地面上，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这是……”
　　走过去捡起那个玩意，放在眼前细细观摩了一会。
　　“光碟？”
　　没错，那是一盒封面上没有任何内容的光碟，武煜将其打开，里面的光盘看起来有点旧，还有不少划痕，除此之外啥都没写。盒子里除了光碟以外，武煜又找到了一块奇怪的木牌，也许是夹在光碟盒里面无法接触外界空气，亦或许是材质特殊耐腐蚀，木牌整体上并没有被腐朽的地方，上面雕刻着的火焰纹路也栩栩如生。
　　话说，这个光碟还能用？
　　不，先不提到底能不能使用，望乡村大火的发生时间在12年前，也就是05年或06年，那个年代的光碟，肯定不能用现在的电脑或DVD之类的仪器读取出来。
　　“VCD啊……”
　　现在也许不存在这种东西的读取方式了，看来回头得拜托警局的人去鉴识科查一下里面的内容。
　　武煜打定主意后，回头看了一眼副楼正中央房间的大门，轻轻吸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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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忆如同漩涡，将所有的悲伤、愤怒和痛苦稀里糊涂地卷在一起，并慢慢消逝于一片苍白，只剩无论怎样都难以触及到的吉光片羽，和无穷无尽的茫然。
　　在黑白色的回忆中，父亲打着伞，穿着西装站在身旁，牵着自己的手，看着漆黑的车辆排成长队，将装着母亲遗体的棺材运到了火葬场，看着火光吞噬所有美好的过去，最后化为一抔黄土，埋藏在深深的地下。
　　母亲走后，原是旅游摄影师的父亲突兀的爱上了民俗摄影，他喜欢在贫瘠封闭的地方，拍摄各种各样遗留在上个世纪的仪式，每当自己悄悄走进暗房，看见父亲伸出带着些许颤抖的手，触摸那些他所拍摄出来的东西时，他就感觉自己离父亲真的好遥远。
　　但他并没有立场劝说已经着魔的父亲。
　　毕竟母亲是因为他而死的。

　　昏暗的地道内，郑念躺在地上听水滴溅落的声音，一次次尝试着清醒过来……然而回忆却如同大大的网，每当他快清醒时，意识却又被从记忆里伸出的手拖回浑噩之中。

　　“如果不能拉他回人间，那就和他一起下地狱吧。”
　　终于，在郑念12岁那年，他对父亲说想和父亲一起去看看，看看照片里出现过的地方。
　　郑念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并不允许他随意出远门，然而在与父亲对视的那一刻，原本打算拒绝他的父亲，却破天荒地同意了他的请求。
　　“你也需要被救赎呢。”父亲温柔地笑着，“身上的枷锁是你自己套上去的，既然你想解开，那我就带你一起过去吧。”

　　整理好行囊，带上从J国带回来的“射影机”。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

　　来到了哪里？

　　…………
　　……

　　突如其来的回忆空白，彻底惊醒了还在昏睡中的郑念。
　　大脑无比的茫然，还残留着些许眩晕感。他用手扶着墙，在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之后，忍不住甩了甩头，空洞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漆漆的洞穴隧道中，只有因低温凝结而成的水滴掉在地面上，偶尔发出滴答的声响，以及不知从那儿穿过来的微风发出的“呼呼”声交织在一起，除此之外，四周无比静谧。
　　洞穴虽然黑暗，但最深处的地方有细微的亮光。

　　眼里的世界分出重影，摇摇晃晃，郑念不得不再次甩甩头，终于让视野重新恢复了清晰。
　　然而就在他将目光再次对准发亮的洞穴深处时，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了光亮的正前方。
　　“……诶？”
　　黑色的影子看起来有点矮，留着长长的黑色直发，因为背着光，郑念无法判断她的长相，但应该是个小女孩。

　　“你……”
　　下一秒，耳边传来很刺耳的噪声，像是用刀锋在钢板上划了一道。郑念头皮都炸了起来，下意识地闭上眼，捂住了耳朵。
　　“兹——”
　　声音渐渐地变小，渐渐地消失，郑念这才放下手，喘了几口气，重新看向那个人影出现的地方——
　　此刻已空无一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念一脸茫然，开始回想自己进入这段隧道之前发生的事情。然而他只记得自己遇到过一个人，然后和那人一起走到了望乡村门口，自己单独走进了村子，紧接着……
　　……发生了什么？
　　那个和自己一起的人是谁？为什么没有印象了？
　　我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一切的一切宛如隐藏在深井里的银色月光，梦幻泡影般消散在微风吹起的涟漪之中。
　　“对了……我的相机……”
　　他下意识寻找着可能遗失的相机，然而空荡荡的洞窟内，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
　　最重要的是，太黑了。
　　“手电筒也不见了，看来我得先找到一个可以发光的东西才行。”
　　这样想着，郑念决定先朝着洞穴深处的光源处走。

　　“哒……哒……”
　　“哒……啪……”
　　他穿着运动鞋，脚偶尔会踩在地面未干的水洼里，发出与平时不太相同的声音。郑念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数着心跳往洞穴里走，直到越来越靠近光源，最后绕过一个拐角，来到一片被橘黄烛光所笼罩的区域。
　　“这是……烛台？”
　　很奇怪，在这个拐角的后面，靠着墙边的地方，一盏烛台正闪烁着微弱的烛火，轻轻在地上摇曳。
　　这都21世纪了，还有人会用烛台来照明吗？

　　心里虽然嘀咕着，但毕竟这是他能够看到的唯一光源了，于是郑念没思考太久，就走上前拿起了烛台。
　　有了照明道具，还是先回去把相机和手电收回来吧。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转身，烛火突然就黯淡了下去。
　　“？？？”
　　急忙回过身来，烛火又重新恢复了亮度。
　　……是风的原因么？
　　看来现在是不能走回去了，郑念默默地吞了口口水，觉得眼前的气氛的确不太对劲。自己只能继续朝着里面走了，也许更里面会有出去的方法？
　　但愿如此吧。

　　一边走着，他一边借烛光打量了一下这个洞窟。
　　这个洞窟虽然有些坑坑洼洼，但大致上还是保留着比较规则的结构，可以看出应该是经过了人工的拓宽，而且修建的有一些年份了。两面的墙壁上没有挂灯，这里应该不是用来做矿洞的，没有什么杂物，整体而言太过空荡，也不像是防空洞啥的……
　　就这么思索着，他突然感觉脚下的地势有点不太对，从原本平坦的大道突然变成了向上的阶梯。
　　“嗯？这是往上的？”
　　郑念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走上去，他总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每往上走一点，被窥视的感觉就会强烈一分。
　　偏偏这种时候相机还不在身上，太倒霉了！
　　但现在往回走烛火又会熄灭……他抿了抿嘴，没有办法，继续朝上走去。

　　这条阶梯很长很长，和登山梯一样，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终于，在不知走了有多久后，他来到了阶梯的尽头一扇巨大的木门前。两片门扉的正中央被一块结构奇特的锁给锁住，锁的上头插着一块小牌子。
　　郑念试了试推门，发现门纹丝不动。
　　他看到了小牌子，于是将它抽了出来。

　　在抽出牌子的那一瞬间，门中传来了沉重的“嘎吱”声，明明没有人去推，自己却轻轻地打开了……
　　门后居然是户外？
　　借着微弱的烛火，可以看出隧道外头有一片十分空旷的场地。他又低头看着手上的木牌，上面雕刻着漂亮的火焰花纹。
　　将刻着火焰花纹的木牌收进口袋里，郑念吞了口口水，觉得外面的风有点大，干脆将烛台留在了洞穴里面，自己则小心翼翼的穿过门走了出去。

　　虽是深夜，但月光依旧透过了薄雾撒下那么一丝余晖，至少能让没带手电的郑念勉强能看清这里的模样。
　　此地应该处于高低两座山之间的峡谷，峡谷两侧都是绝壁，而他现在所踩的这块平地看起来很空旷，其实是位于矮一点的山壁正中央位置的平台上。
　　从脚下的石砖地面就可以看出，这块平地应该是人为修造的，如果顺着平地边缘的悬崖往下看，就能望见一片黑漆漆的深渊。
　　不过，这个平台与另一座山的山顶之间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全程直线的、一直通向另一座山顶端的木制阶梯栈道，大概四五人宽的样子。阶梯栈道没有扶手，只在阶梯边缘上方大概半个身位处，分别挂了两根粗粗的绳子，从这一面连到另一面，绳子上缠着很多红色的条带，随着穿过峡谷的烈风剧烈飘动。
　　这种诡异的毫无支撑的桥梁结构，居然能够稳稳地搭在空中，简直不可思议。
　　阶梯栈道的另一面究竟通向哪里？太黑了，他根本看不出来。
　　这里的地势很危险，郑念并没有登上阶梯一探究竟的打算，不过他还是想再靠近一点，仔细观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