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望乡台》神说要有瓜

5、005 二之烛

　　……
　　小女孩问哥哥：“哥哥，妈妈怎么了？”
　　哥哥回答道：“妈妈舍不得你。”
　　小女孩很疑惑：“舍不得我？妈妈为什么要舍不得我？我又不会离开她。”
　　哥哥回答道：“不是所有的别离，都需要经过分别之人的同意。”
　　就好像烛台上跳跃的火光，不是只有当灯芯烧完了才会熄灭一样。

　　……
　　…………

　　又做了同样的一个梦。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没过多久，当武煜再次睁开眼时，那一刻他甚至有些分辨不了今夕何夕。夜色暗沉，晚风冰凉，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眼角毫无理由的有些湿润。
　　意识从混沌中逐渐恢复，武煜想先起身，手下意识往地上按，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他偏了偏头，正好看见摔在地上的相机。
　　回忆如排山倒海般迅速回涌，瞳孔剧烈一缩，连忙爬起身来重新看向井口……
　　下一秒，他内心的紧张感比起刚才甚至更加剧烈了一些，不是因为看到了刚才在井口里燃烧着的男人，而是因为此时的井口依旧被井盖封的好好的，别说烧着的男人了，甚至连点点火星都不存在。
　　“……幻觉？”
　　不，不可能，那种心悸和恐惧太过真实，根本不能用幻觉或是梦境来解释。
　　死死握着相机，他拖着有点跋的右腿一步步向井口靠近，随后伸出手推了推井盖。
　　不出所料，井盖依旧封的死死地。
　　紧接着相机再次颤抖了起来。

　　这一次，武煜深吸了一口气，将取景窗放在右眼前，镜头对准了这口井。果然，那诡异的淡蓝色烟雾依旧没有消失，仍然漂浮在井盖的上方。
　　接下来怎么做？既然是相机，那应该得把这个拍下来吧？
　　于是武煜按下了快门。
　　强光从相机的闪光灯里爆发出来，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把镜头里的蓝色烟雾吹得一干二净。
　　这台相机虽然是老式的胶卷相机，但不知里面究竟是什么结构，居然可以通过取景窗看到照片拍摄出来的大致效果，哪怕看到的图像很糊。
　　照片中出现的井口，与被拍摄到的井口完全不同。在照片内，夜色中的井口被打开了一点点，一只烧焦的手正搭在井口的边缘，像是要出来的样子。
　　让人毛骨悚然。

　　武煜扫了眼现实中的井，再看了看照片上的井，奇怪的差别让他产生了一种无法分清现实与幻境的错觉。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了井的边沿，在照片中伸出一只手的地方，有一把有些生锈的金属钥匙正静静躺在那里。
　　武煜很确定刚才在搜查井口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把钥匙。
　　事情越来越往玄幻的方向走了。武煜伸出手拾起钥匙，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母亲要让自己回到这个地方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她难道早就知道了？

　　钥匙很明显应该用来开某间房的房门，武煜再一次回到了大厅，这次他一进门，耳边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那是几个小孩子聚在一起的窃窃私语声，声音不是很大，像是从大厅的中央传过来的。这一次武煜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迅速抬起相机，将镜头对准了大厅中央。果然，镜头里出现了一群白色的虚影围在一块，看身形应该是十岁左右的小孩。
　　“她……怎么样啦？”
　　“找她……吧……”
　　声音断断续续地让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武煜抿了抿唇，按下快门键。闪光灯亮过后，原本站在那里的影见迅速消散了身形，只留下一个被抓成一团的纸团留在原地。

　　[“她又生病了。她怎么老是生病啊？
　　本来约好了一起去油菜花田玩的，今天大概是去不了了吧。她一生病就会很困，一困就不能出门，真是的，明明就很想去嘛，为什么要生病呢？
　　妈妈刚才做了肉包子，我们几个都吃过了，剩下的拿去带给她吧！”]

　　烧焦的旧房子里，为什么还会有纸团留在这……算了，最好别思考那么多。
　　看样子，曾经应该是有一个病人居住在他家。武煜想回忆一下自己认不认识这样一个病人，可他曾经的记忆依旧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将纸团整理好夹在郑念的笔记本中，武煜在大厅里走了一圈，发现了一张宅邸的整体地图。随手用手机拍下，他仔细观察着这座宅邸的结构，虽然复杂，但这房子归根结底也就三个区域：
　　第一个区域是他现在所在的主楼，有两层，一层是客厅，二层应该是接待客人入住的地方，虽然只有左右共8个房间，但居然安排了一整层来入住客人，看来曾经的武家影响力还蛮大；
　　第二个区域是副楼这一块，副楼有点像四合院，三面环绕主楼，只有一层，应该是家属居住的地方，和主楼不同，副楼的内部装修更接近现代，里面以瓷砖为主。想来也是，都二十一世纪了，再守旧的人也不可能一直住在潮湿的木质房里；
　　第三个区域是主楼与副楼之间的花园，正中央的花坛间隔了两层楼，两侧种植着树木，绕过主副楼间的缝隙直通前院两侧，最后抵达前院的榕树，然而奇怪的是只有榕树这一块区域被铁栅栏和墙壁一起封死了，武煜还不死心的用钥匙试了一下，发现门锁早已生锈，根本打不开。
　　虽说不是不能爬，可……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脚，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转而爬上了二楼，却发现二楼的房间都被锁上。他看了看手上的钥匙，很明显与二楼的门不匹配。刚打算走回楼下，结果在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正好瞥见郑念的身影一闪而过。
　　“郑念？”武煜大声喊了出来，匆忙走下楼梯，却只能看到郑念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门后。
　　怎么回事？这么安静的环境下喊他，他居然没听见？
　　还是说我看错了？

　　夜色渐深，空气开始微微有些发凉，武煜捏紧手里的相机，朝着大厅通完后院的门走去。一开门，他就发现了那一抹白色身影，正毫不迟疑地走入副楼正中央房间的大门。
　　“郑念！”
　　虽然右腿不方便，但武煜的动作依旧很迅速，他一边追着一边喊，可郑念始终都没有回头看他。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他即将伸手抓住郑念手腕的那一刻，郑念完全迈入了房间，门发出“碰”的一声——
　　从里面落了锁。

　　被门板打到手背的疼痛，远不及此刻有些焦躁的心情，武煜直接拍了拍门。
　　“郑念？你怎么了郑念？”
　　里面宛若死寂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啧！”
　　放下手啧了一声，武煜掏出钥匙试了试，发现没用后，突然记起这种只有一层的房子，后墙八成留着窗，说不定可以看看里面的情况。于是他急忙绕过副楼来到后墙，却发现几乎所有的房间后墙都有窗户，就刚才郑念走进去的那一间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那间房的后墙位置，用手电筒四处扫了扫。在整整一排窗户的正中央突然少了一扇窗，简直不能更显眼。
　　“为什么只有正中央的房间没后窗？”
　　这也太巧合了吧？
　　没办法，武煜只能先放弃进去寻找郑念的打算，绕着房子转了转，突然灵机一动，默默记下了副楼房屋的大致规格。

　　随后他用钥匙试了试其他房间的门，果然还是打不开门房的锁。
　　“这把钥匙，究竟开哪里的门？”
　　武煜站在花坛正中央的小道上，有些茫然的将钥匙收回口袋。清冷的夜色中，只有手电筒在黑暗里照出一片突兀的白，母亲的遗愿完成不了，郑念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还有刚才用射影机拍摄到的东西……
　　他感觉有点疲倦，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走出武家，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线索。

　　“飒……”
　　“谁？！”

　　虽然这声响很小，但曾身为武警的武煜还是很快捕捉到了，他大吼着，左手将手电迅速对准了花坛的正中央……
　　除了丛生的杂草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不对！”

　　突然挂起的夜风，不断下降的气温，耳边传来愈来愈清晰的摩挲声……有什么事情在他感知范围外的地方逐渐发酵！
　　右手紧握着的相机发出令人熟悉的颤抖。
　　武煜咽了口口水，稍稍退后了几步，将相机的取景窗放在自己的眼前扫了扫，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怎么可能？
　　他后退着，不断移动手里的镜头，退一步移一点，移一点退一步……
　　镜头里的花园，空荡无比。

　　难道射影机失灵了？
　　这么想着，武煜的手一点点放下了相机。
　　而就在那一刻，肩膀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他瞪大了眼，慢慢地，慢慢地偏过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那是一只烧焦的手，正轻轻地按着他的肩，在衬衫上留下一个黑黑的印记。

　　理智的丝线崩断起来都很突然。
　　“啊！”
　　即便他当了几年警察，也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刺激心脏的事情！
　　立刻转身，用掏枪的速度举起相机，果然，镜头里在他刚刚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这个人影早已看不清楚面容，全身上下都是焦黑色，每朝前走一步，身上的焦肉就会掉下来一点，露出里面鲜红的内脏。
　　……这绝非能够利用物理手段驱逐的东西！

　　人影虽然动作僵硬，但速度却很快，它伸出手朝着武煜的方向一扑，武煜差点没躲开，急忙侧了侧身，离人影远了点。
　　怎么办，现在他该怎么办？
　　逃跑？
　　武煜估量了一下这个人影的行动速度，咬了咬牙。在他的腿没废之前说不定还能跑得过这家伙，至于现在？那肯定是不行了！
　　而且郑念还留在这里，如此危险的东西，绝不能让它和郑念呆在同一个地方！
　　还能怎么办？

　　危急时刻，武煜突然想起了“关于射影机的觉书”上的记载。
　　[亦可以其拍摄“不当见于世”者，以达‘除灵’之效。]
　　那就再让我来验证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吧！

　　用镜头对准了黑影，不知为何，黑影身上总环绕着一层薄薄的红色雾气，看起来有点模糊。这场景刚刚才见过两次，武煜无师自通，在它下一次正对着自己扑了过来的瞬间……
　　镜头对准了它，猛地按下快门键。

　　“咔嚓——”
　　世界宛若漆黑的幕布，突然被白色剑光所刺破，闪光镜爆发出剧烈的白光，不偏不倚的刺穿黑影的身体。
　　“啊啊啊啊————”
　　无比凄厉的声音在夜空中不断回荡，却像是石子投入一潭死水，只留下细微的涟漪。
　　它捂着自己的脸，停在了武煜的面前，缓缓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