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36 六之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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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失去生命的人，留在这个世间，还能做什么呢？
望着河对岸那间孤零零的木屋，郑念手中捏着玉珏，心里有些茫然。但是很快，他又重新恢复了精神。
现在的他已经恢复了包括生前死后的一切记忆，也知道了自己留在此处所寻找的东西是什么……那是一个真相，望乡仪式失败的真相。
仔细想想，望乡仪式的失败无非就这么几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就是“同情”，一旦有人对身为祭品的人产生了同情，导致反噬，那仪式就注定失败。不过这个原因可以排除掉，因为除了武煜和小泉，当时谁都不知道他偷偷替换掉了仪式的祭品，恐怕就连给他做检查的杜医生都没有料到他会做出这种行为。
所以村子里不可能有人对他产生同情。
至于武煜和小泉？郑念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小泉因为唤魂铃的影响而晕了过去，而武煜身上所透露出来的，除了恐惧与痛苦，并不存在同情一类的情绪。
那么第二个原因，大概存在于祭品本身了。
“成为祭品需要符合某个条件……”在来这里之前，郑念特意回了一趟村委会，发现二楼的门不知为何被打开了，于是他顺利地上到诊所，看到了那几份文件，“Sc为钪元素，曾被认为是灵魂的构成部分，所谓的Scα和Scβ，都是灵魂缺损的象征。”
灵魂出现了缺损的人，就是符合仪式条件的祭品。
郑念毫无疑问属于灵魂缺损之人，他的灵魂是母亲分给他的，有且仅有一半，杜医生也亲自给他检测过，确定他符合祭品的条件。
但仪式还是失败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体测报告上会有两种灵魂缺损的情况？”他总感觉关键问题出在这里，“果然，我得找到测魂器和原版的仪式之书才行。”
带着这些疑惑，他来到了村子西边的方村长的家，希望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
要前往方村长家，首先要过河，而过河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眼前这座有些简陋的石板桥。郑念以前没怎么往这个方向走，所以对这座桥不是很熟，但看上面布满青苔的模样，如果脚下不小心一点，怕是要成落汤鸡了。
很不巧，无论是郑念还是林陌，都不会游泳。
郑念叹了口气，只能小心翼翼的踏上这座宽度不到两米的石板桥，并且稍微弯下腰，保持身体的平衡，双眼仔细盯着脚下的情况。
然而这么孤单单的一直走，他心思却又忍不住溜到了其他地方。
他突然记起自己并非第一次过这座桥，当时刚到望乡村，武煜也曾带着自己在村子里到处乱转，当时正巧来过这附近。
[“……你别拍了，石板桥很滑的。”武煜皱了皱眉头，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小心掉水里去。”
“没事没事，我就拍一张，很快的。”郑念将他的手轻轻甩开，身形一动也不动，眼睛紧紧盯着取景框看，“以前我只爱拍那些大山大河，觉得风景越壮观才越好看，来到这里之后，我却觉得这种小桥流水也有很不错的地方。”
拍下照片之后，郑念伸了个懒腰，重新看向河的对岸。
“哎？煜哥，说起来对面住着谁啊？”
“你说那座房子啊？那是方村长的家，他是我姨父，不过……”
还没说完，一阵响亮的啼哭声打断了他的话。
“哇啊啊啊啊啊——”
哭声如同魔音灌耳，让郑念整个人都蒙了一下。
“好……好厉害的哭声……”他捂着耳朵感慨，“你姨父真不愧是村长，连小孩都这么能哭！”
“……我不是很明白你佩服的点。”武煜撇了撇方村长的家，“说起来，表妹刚出生没多久，正是需要人看护的时候，可最近姨父真的很忙，姨妈也有自己的工作，所以小泉经常会去他家照顾表妹。”
“诶？小泉经常会过去吗？”郑念一愣，“但这里离武家有段距离呢，她的身体没问题吧？”
“说是这么说，方村长也劝过她，但是……”武煜眼神暗了暗，神色有些恹恹的，“她说很喜欢表妹，就爱和她待在一块，而且她感觉自己和表妹一起会更精神。”
“这样啊……”
郑念仔细观察着武煜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了第一次见武煜时，他脸上那挣扎的模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他的家庭里，邵阿姨更看重幺妹，武叔又是个不怎么爱亲近人的性格，再加上对于小泉来说，表妹可能更亲一些……
煜哥一个人，一定过得很孤独吧。
“煜哥。”
郑念突然拉住了他的左手。
“……啊？”武煜没反应过来，一愣一愣地盯着那只被牵起来的左手，有点黝黑的颜色与白皙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干……干嘛……”
“你别担心，我会……”]
突然，从回忆中惊醒的郑念，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说起来，那个时候我……”
[话还没说完呢，啼哭声更加响亮了一些，正巧把郑念后半段话盖了过去。
“……啊？你说什么？”
“我说……”郑念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现在你表妹哭的那么厉害，家里肯定没人吧，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哦……行，那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刚打算快步走过桥，突然，不知为何，一股奇怪的眩晕感袭击了郑念。他的脚下一个踉跄，整个身体都随着滑人的青苔向后仰去。
“郑念！”
武煜死死拉着郑念的手，两人不受控制的一起掉进了河水里。
“救……救命……我不会水……”
“郑念，你等着，我救你上去！”还好作为农村长大的孩子，武煜的水性不是一般的好，即便带着郑念，也能游回岸边。可变故却突然发生了。
原本被武煜架着肩膀拼命游向岸边的郑念，感觉到河底有什么东西的存在。
……？
然而郑念被河水连呛了好几口，根本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就这么拴住了他的脚，怎么也挣脱不开。
“郑念？怎么回事？你为什么……”
“有东西……在河底……拉着我……”
郑念勉强说出那么几个字，呼吸已经到了极限，就这么慢慢的，慢慢的失去了意识。
……
…………
“为什么是我？”
奇怪的声音传入耳朵，幼小的郑念在一片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尝试动动手指，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连这点细微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我明明是为了大家才牺牲的，为什么得到的只有这些？”
眼前的景色就像是即将迎来黑夜的黄昏，上半部分漆黑无比，下半部分却静静的燃烧着，形成一片诡异的血红。
“好痛……好热……好难受……”
更糟糕的是，奇怪的触感从他的背后缓缓爬了上来，在他的身上到处游走。
“所以，为什么是我呢，我明明那么爱这个地方，爱每一个人，但为什么会是我呢？”
郑念无法说话，也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双烧焦的手，缓缓盖住了自己的眼眸。
“你说，所谓的‘牺牲’，在撕掉那些伪装之后，内里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我……
郑念想。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我牺牲了什么，为什么是我……我不知道……
从出生开始就无法体会痛苦的我，这一生都只能为别人的痛苦而痛苦。
所以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
从回忆中突然惊醒的郑念此刻才发现，桥的两侧，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已变成一滩血池。血腥的臭味顺着夜风袭向了他，哪怕闻上一点，都会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
“这是……”
他甩了甩脑袋，拼了命的想重新集中注意力，将手里的射影机缓缓抬了起来。
这种感觉……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
然而过了很久，河面依旧风平浪静，悄无声息的流淌在黑夜里，就连月亮的光辉都只是照映着淡淡的红色。
“……”
郑念等了好一会，虽然没有什么动静，可手里的射影机抖动的剧烈程度却让他丝毫不敢放松心情。于是又过了几分钟，突然之间，他发现远处的河面上飘来了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奇怪的黑色的丝线纵横交错，就这么顺着河水慢慢流淌，而在那段丝线的最中央，月光下正闪烁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河边，确认好脚下的情况后，这才蹲下身来，看着那个闪着光芒的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连同黑色的丝线一起，漂流至他的面前。
那是一只手，一只带着银色戒指的手，在整个河面，那团黑色丝线的最中央处，这只手很突兀的从河里升起，就像溺水的人朝着岸上呼救，那枚戒指的位置正好在手的无名指上。
手非常的白皙，虽然从河里升起，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顺着血红色的水流慢慢飘着，最后在桥这里卡住，正好停在郑念的面前。
这是想干嘛，要我和这玩意握手？郑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刚想后退一步，却突然感觉脚下的触感有些不对。
低头一看，黑色的丝线不知何时起从水里蔓延到了桥上，此刻正顺着他的鞋子开始往上爬，即将触碰到他小腿上的皮肤。
“我去！”
郑念心里一紧，连忙手脚想躲开，和此刻黑色丝线已经布满了整个桥面，丝线的质感无比光滑，如同浸泡了很久的头发，他踩在上面，身形一个不稳，直接摔落了下去。
糟了！
熟悉的既视感再次袭来，郑念眼睁睁地看着天空越来越远，最后“扑通”一声，从桥面摔进了水里。
连呛好几口水的他奋力挣扎着，却感觉黑色的丝线再次缠绕了过来，顺着他的四肢往上爬，最后捆住了他的脸。
“救命……救我……救……”
他的呐喊声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迟缓，那些丝线就如同沉重的镣铐，将他拼命地往下拉。
所以，即便已经我死了，也还是会产生临死时的体验吗？
即将失去意识前，郑念心里却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明明感觉不到疼痛，但面临死亡时，身体依旧会觉得无比难熬……所以，当时希望代替小泉成为祭品的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如此直白的面对死亡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036 六之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