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望乡台》神说要有瓜

31、031 五之烛

　　……
　　“啪嗒……”
　　“啪嗒……”
　　听惯了这脚步声以后，诡异的感觉反而变得有些和谐起来。武煜顺着隧道一直走，走了也快十多二十分钟，终于，他来到了一个不再是“完全封闭”的路段。
　　“这是……”武煜看着洞壁上那条被强行凿出来的长长缝隙，有些惊愕，“为什么要在洞壁上凿出这样一道口子？”
　　他停下脚步，来到那条缝隙前，有些不确定的打开了手电，对着缝隙照了过去。

　　缝隙的对面居然还有空间！武煜瞪大了眼睛，连忙将手电灯从缝隙里伸了过去，上上下下完完整整地用光线扫了一遍……
　　不，那是另一条隧道！就在这条隧道的旁边，还有另一条隧道的存在！
　　“莫非这里就是两条隧道挨得最近的地方？但为什么要凿出一道口子？”武煜陷入了沉思，自己现在所身处的这条隧道，和缝隙对面的那条隧道，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将手从缝隙抽回来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总感觉手背触碰到了冰凉粘稠的东西。武煜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那里像是沾上了一层灰，擦也擦不掉。
　　……还是快走吧。

　　一手握着烛台，一手拿着电筒对准裂隙的方向，武煜顺着这条裂隙一直往前走，眼睛死死盯着缝隙的对面，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啪嗒……”
　　“啪嗒……”

　　对面依旧只是空荡荡的隧道。
　　“啪嗒……”
　　“啪嗒……”

　　电筒的光线有点点暗了，可能是电池快消耗完了。
　　“啪嗒……”
　　“啪嗒……”

　　这隧道怎么这么长，总感觉自己快走出村子的范围了。
　　“啪嗒……”
　　“啪嗒……”

　　武煜还没反应过来，电筒所照亮的缝隙里面，突然多出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嗯？”
　　连忙退后了一步，用手电对准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地方……空荡荡的，还是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武煜刚想眯眼仔细观察一番，突然发现左手握着的烛台里，烛火摇晃的剧烈了一些。
　　连忙把手电收回来，用右手手掌捂住烛台，烛台这才重新恢复稳定的晃动。
　　明明没有刮风啊？

　　他疑惑地抬头。
　　正好对上了血色眼睛的主人。

　　“！！！”
　　猛地朝后退了一步，武煜心跳瞬间加速，面上却没有一丝变化，他将手电直接扔下，举起了怀里的照相机，与那个“东西”对峙了起来。
　　血色眼睛的主人是一个有着很正常长相的青年，穿着与郑念差不多的白衬衣，身上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就连长相，也与郑念有那么一分相似的地方。
　　但绝不可能是郑念。

　　“你是谁？”武煜语气冰冷，率先开口问到，“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煜，终于回来了。”那个人很正常的开口说话了，语气熟稔无比，仿佛他与自己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是来参加仪式的么？”
　　“别叫我小煜！我可不认识你。”武煜眯了眯眼，“还有，参加仪式？什么仪式，望乡仪式么？”
　　“当然是望乡仪式了。”青年说道，笑容有些古怪，“你居然不认识我了？看来你的灵魂缺失了不少啊。”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呵……哈哈哈……”青年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一样，“不是吧，你连我的忘了么？”
　　他停下了笑容，目光幽深：“十二年前，我被教授派往这个地方进行民俗风情的研究，住在了你们家二楼。随后因为调查过与深入，被卷入了望乡仪式里，成为当时那场大火的牺牲者。
　　而此刻的我，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冤魂！”

　　“你是林陌？”武煜很快反应了过来，“你已经死了？”
　　“确切来说，是所有人都已经死了。”林陌血色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他，“除了你和你的母亲，因为你母亲的私欲，你存活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武煜声音变得大了点，“什么叫我母亲的私欲让我活了下来？”
　　林陌的笑容有些讽刺：“她还真是什么都没告诉你啊，那我就和你说清楚了吧。”

　　当年望乡仪式失败，原本武煜应该在火海中失去生命，可有一个人却偷偷将他提前从仪式现场带了出去，替换掉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并且和关在村子外头诊所的邵芸完成了交接。
　　“替换掉了我的位置？”
　　“没错，你还不明白么，你原本也是属于那场‘仪式’的祭品。”林陌道，“之前的望乡仪式根本就是不完整的，因为‘祭品’只有一个，然而真正的望乡仪式所需要的祭品却是‘两个’……或者说，是一个‘祭品’，烧死另一个‘祭品’的仪式。”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J国有一处名为‘皆神村’的村庄，那里也存在着‘门’，需要通过仪式进行镇守。而他们举行仪式的方法就是献祭一对‘双子’，让幼子亲手杀死长子，借此释放的能量来稳定‘门’的存在。‘望乡仪式’虽然原理上有些不太一样，方法却大同小异。”林陌嘲讽的笑了笑，“总之，那个人代替你，成为杀死你妹妹的祭品之一，让你逃了出去。”
　　“……他是谁？”
　　“你心里不应该有答案了吗？”仅仅是在眨眼之间，林陌就从远处直接贴到了武煜的面前，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就这么兴奋的看着他，“你从诊所里拿到的‘体测报告’，不早就把答案告诉你了吗？”
　　武煜没来得及后退，只能愣愣的看着他的眼睛。
　　没错，他早就知道了。

　　在林陌说出“自己被人替换”这条关键信息之后，他就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体测报告4
　　姓名：郑念
　　……（中略）
　　有先天性无痛症病史，自身无法感知任何疼痛。
　　经临床测验分析，符合Scβ相关条件。]

　　……
　　原来如此，这就是答案么？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如果这个故事真的能够结束的话……”
　　我们，终将会在下个轮回相遇吧……]

　　武煜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明明是注视着眼前这个人，可他的灵魂仿佛在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净，意识逐渐脱离了身体，以一种冰冷残酷的视角，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为什么自己能在那场大火中和母亲一起幸存下来？
　　为什么母亲在遗言中表露出如此深刻的悔恨？
　　为什么从记忆丧失之后开始，灵魂就缺失了一部分，仿佛被困在其他地方久久徘徊？
　　为什么……他会对郑念这个名字产生如此强烈的执念？

　　“你的生命是偷来的。”林陌的笑容逐渐夸张，兴奋宛若一团火焰，将他烧的面目全非，“是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你的妹妹以及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一起欺骗了整个村子，顶着让仪式失败的代价，偷回来的！”
　　“你才是最应该死的那个人！”

　　“我……不……我……”
　　武煜丧失了言语的能力，他的意识正处于身体外侧冷漠的看着这一切，看着他头上那把达摩克斯之剑摇摇欲坠的样子。
　　这真相，比自己亲手杀死了妹妹更加残酷。

　　[没错，我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母亲的爱是我偷来的。
　　郑念的感情是我偷来的。
　　当武警的理想是我偷来的。
　　就连自己这条命……都是我偷来的。

　　我从不属于我自己。]

　　看着武煜逐渐丧失了求生意志，没有再注意到自己，林陌那疯狂的笑容带上了一丝得意，他悄无声息的伸出手，原本光滑的手臂上开始出现烧伤的痕迹，随后，双手掐在了武煜的脖子上。
　　“现在，是时候为你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收尾了。”林陌轻声道，“偷来的生命，终有一天要还回来的，不是吗？”
　　相机挂回了胸口，武煜愣愣的看着他，看着那双手逐渐掐紧自己的脖子，他没有反抗的心思，死寂的灵魂正逐渐消散……

　　如果现在死了，是不是可以见到他们了？
　　父亲，母亲，妹妹和郑念，自己是不是可以见到他们了？
　　可见到他们，我又能对他们说什么呢？
　　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见他们呢？

　　……
　　虽然相机被放了下来，可不知为什么，武煜的手始终死死握着那一盏烛火。烛火剧烈跳动着，看似马上就要被熄灭，可却依旧顽强的燃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临死之前也始终不愿放手，就好像这盏烛火，是在他生命的黑暗里唯一藏着的星星。
　　在林陌手臂肌肉紧绷的那一瞬间，烛火突然变大了一分，火焰顺着空气灼烧到了他的衣袖。
　　“啊啊啊啊——”

　　“咳——咳咳——咳咳咳——”
　　武煜紫青色的脸庞逐渐恢复苍白，他无意识的咳嗽着，愣愣地看着眼前之人被那团火焰吞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
　　“为什么要阻止我！！！”林陌一边朝着空气乱挥舞手臂，一边怒吼道，“明明快死了！明明连灵魂都要消耗殆尽了，为什么还要阻止我！！！”

　　武煜终于回过了神，目光看向了手里的烛台。
　　烛台的光芒温暖而又明亮。

　　“你阻止不了我的！”林陌怨恨的说，“马上仪式就要开始了，无论是你，还是这个人，谁都无法逃脱‘门’的宿命！！！”
　　这次，火焰并没有把他烧成灰烬。反而是在经过灼烧之后，皮肤宛若纸张一样片片脱落，林陌就这么癫狂着朝隧道的深处跑去，一边跑，身上纸张一样的皮肤就散落一地，看起来格外诡异。

　　武煜喘过气来，默不作声的捡起掉在地上的“皮”，果然，那不是虚假的纸张，而是真正的笔记残页。
　　“这是……”

　　[不知名的笔记5：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笔记交给了我。
　　然而这本笔记上面的内容，却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
　　我真的是这个人么？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为什么只有我，要陷入这无尽的地狱里面？
　　……
　　不行，我不能这么想……偏偏是我，绝对不能这么想！
　　小泉还在痛苦中挣扎，煜哥也在等我回去。离下一次望乡仪式的开始还有两个星期，要是在两个星期内我还无法找到真相，一切都将结束。
　　得快点……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顺着林陌逃跑的方向又走了一段路，他捡起了另一张笔记。
　　[不知名的笔记4：
　　我是谁来着？
　　不行，记忆早已模糊，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离望乡仪式还有一个月，时间过得很慢，但又感觉过得很快，我依旧没有找到真相……
　　不过算了，随意吧，如果门真的打开了，那就把我带走吧……
　　我不想再挣扎了……]

　　继续往前走着，武煜一边走，一边收集着沿途的笔记残页。

　　[不知名的笔记3：
　　离望乡仪式开始还差半年的时间，我回到了这里，将笔记写好，交给了他。
　　跳下那口井，穿过这条隧道……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始终重复着这个无尽的循环，可完成的进度却没有一丝推进的迹象。
　　好累啊……我当初为什么要揽下这么个破活？
　　……
　　对了，我和他约好了的。
　　成为他灵魂的另一半……我必须……填补……
　　……诶？填补什么来着？]

　　脚步声“啪嗒啪嗒”作响，仿佛影子也走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前进。

　　[不知名的笔记2：
　　整整十一年，感觉灵魂里残存的力量就快要被消耗干净……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要不还是放弃吧？
　　……
　　不，决不能这么算了！无论重复多少次，无论重来多少遍，只要我的灵魂还没有燃烧殆尽……
　　我就一定……就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