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望乡台》神说要有瓜

30、030 五之烛

　　想那么多也没用，郑念甩了甩头，重新看向2-3的房门，轻轻扭开了钥匙。随着“嘎吱”一声响，沉寂了12年的房间就这么被郑念缓缓打开来。
　　空气中充斥着陈旧的味道，明明已经跨越了12年的时光，可当他再次推开这扇门，一切的一切宛若昨日，无数的记忆瞬间回到了脑海里。

　　手轻轻抚摸过沾满灰尘的书桌，他想起父亲就坐在这张书桌前，伴随着昏黄的灯光，用笔记录着自己旅途中所发现的一切。
　　目光拂过在空中交错着的线条，上面挂着许许多多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其他地区的风俗照，自从父亲来到这里之后，武叔就协助父亲将这间房改成了类似简易暗房的结构，父亲洗好交卷，把照片晾在这些线条上，整个房间的上半部分，几乎都被这些线条和照片占据了。
　　脚踏在“嘎吱嘎吱”响的地板上，他睡眠很浅，经常会被这种声音吵醒，但他也能第一时间通过脚步声判断出来到房间的人是谁。
　　比较沉重的“嘎吱”声是父亲进房间的声音，他的脚步声很有节奏感，不会特别吵，哪怕惊醒了自己，也能很快的重新睡着。
　　比较勤快的“嘎吱”声属于某个小姑娘，天天来找自己看照片，也常常会站在这片由照片组成的“海洋”里愣神。
　　最轻最轻的脚步声属于煜哥，每次进门时都会刻意放缓脚步，先观察自己有没有睡，要是睡了就会退回去，没睡就会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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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还有一种脚步声。
　　那是一种平稳而又精准的脚步，每一次下落的声音间隔都一模一样，很有节奏感，郑念只能通过脚步声的远近，来判断他是否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来。
　　这个脚步声……是谁的？

　　明明回想起了很多，内心深处却始终感觉遗忘了些什么。
　　郑念深吸一口气，停在书架旁边。
　　书架的正中央，一整栏的空间都被清了出来，上面放着一个盒子，以及几支早已凋谢的康乃馨。

　　“妈，我回来了。”
　　既然整个村庄的时间都发生了回溯，那母亲的骨灰盒会存在于这里，也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
　　晚风从窗帘的缝隙间吹了进来，宛若一只手，环抱住他的头。
　　“你知道么，在我成年之后，爸也跟着你一起走了。”他说，“很过分吧，只留我一个人呆在这孤零零的人间，如果你遇到了他，一定要记得好好教训他一顿啊。”
　　他闭上眼，回忆着自己母亲的样子。明明经过了这么久，但母亲那鲜活的笑容，却依旧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不过你也应该能够理解他的，他寂寞太久太久了，你不在的每一天，他都饱受着煎熬，无比痛苦。”郑念笑了笑，“所以，当他离开的时候，我虽然会觉得有些不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安慰。”
　　去见你，他的心情应该是迫不及待的吧。

　　郑念开始尝试回忆自己父亲去世之前的表情。
　　……
　　……
　　……

　　……？
　　诶？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郑念突然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变僵硬，“爸他离开时的表情……为什么忘了？”
　　记忆开始飞快向前翻阅，自己刚考上大学的时候、高考前父亲送自己上考场的时候、父亲带着自己离开望乡村，前往新城市生活的时候……
　　不对……明明，都是发生过的事情……
　　为什么，自己没有相关的记忆了？

　　郑念用手捂着胸口，那不是什么痛苦的表现，而是灵魂的缺口正在逐渐扩大的证明。
　　“爸他走之前……是什么样子来着？”
　　明明可以记起来的回忆，却突然变得一片模糊……
　　“对了，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教授他……”
　　教授他，交代了自己的任务……

　　探查当地民俗风情的任务……
　　诶？

　　“教授他……又是什么样子来着？”

　　——————分——割——线——————

　　“……”
　　“怎么了，你不写吗？”
　　“嗯……”
　　“为什么不写？作文而已，还是最老土的《我的梦想》，只要你写三百字，应该不难吧？”
　　“我……我不知道我有什么梦想。以前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赚很多很多钱，请最好的医生给妹妹治病。可是杜医生也说了，妹妹的病不是医生能够治好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那……你自己当医生怎么样？”
　　“我脑子很笨的，做不来那么精细的活。”
　　“……”

　　“你呢？你想和你爸爸一样，当一个民俗摄影师么？”
　　“不，我的梦想从很久以前就确定下来了。”
　　“是什么？”
　　“我想当警察，那种能够为了一般人的幸福，奉献自己一切的人，我想成为这样的人！”
　　“……”
　　“怎么了？你突然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没什么。”
　　“还没想好将来要做什么吗？嗯……那要不我把我的理想先借给你用用吧，在你找到真正想做的事情之前，就朝着当警察这个目标努力，怎么样？”
　　“……哼，我才不要。”
　　“诶？”
　　“你明明和我约好了的……你个骗子！”
　　“……啊？”
　　“你个骗子！我不和你一起玩了！”
　　“你等等，喂！”

　　……
　　…………

　　失重的感觉逐渐被疼痛所替代，武煜的后背贴着冰凉而又凹凸不平的地面，一半的身体被浸泡在水中吗，意识逐渐从混沌里清醒了过来。
　　“疼死了……”虽然常年当武警锻炼出了结实的体魄，可这种从高处坠落，没有一点防护的经历还是第一次，“这是哪……”
　　他睁开双眼，有些迷惘的朝天上望了望，那是高高的井壁，还有被死死封起来的井口。

　　对了，他记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所操纵，直接爬上了武家那口井，还从不知何时起就被打开了的井口处掉了进来……这么高还没死，只是摔得有点痛，看来这摊水帮自己缓冲了不少力道。
　　但是现在，为什么那口井又被重新封了起来？

　　有些摇摇晃晃的起身，掉在水里的手电筒，通过光的折射，将井底的一切都照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判断起自己所在位置的情况，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武煜转身面朝后方，把电筒的灯光对准了那个洞口。
　　那是一条黑暗且深邃的洞窟，井与洞窟之间用石阶连在一起，洞窟的四壁虽然不算平整，但也能看出人工开拓过的痕迹。由于水汽凝结的原因，洞壁顶端的水滴时不时会滴在地面上，形成大小不一的水洼，发出很明显的“滴答”声，明明很清晰，却能从另一个方面凸显出洞内的死寂。

　　井的下面居然还有这样的洞窟？
　　不过……
　　“这气氛……真让人不舒服。”
　　武煜扯着领口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既然这个村落的地底下还有这么一处地方，不好好探索一下也太说不过去了。
　　将浸湿的外套脱下来放在手肘上，武煜顺着石阶走上洞穴，一手摸着洞穴内壁，一边沿着这条隧道朝黑暗走去，于是整个洞穴都回荡起他轻轻地脚步声。
　　“啪——”
　　“啪——”
　　“啪嗒——”

　　突然，在某一刻，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嗯？”
　　是他的错觉么，总感觉自己的脚步声，貌似和其他什么人的重合在一起了？

　　有些迟疑地往前再踏一步，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啪嗒——”
　　“……？”
　　又往前走了一步。
　　“啪嗒——”

　　没错，不是错觉，它每往前走一步，都会伴随着另一个脚步声与他完全重合在一起，虽然很轻，但在这种回音很大的地方却有些异样的明显。
　　捏紧挂在胸口的相机，刚才掉下来的时候相机没有接触到地面，看起来还能继续运转，武煜用目光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东西存在。

　　干站着也没用，他抿了抿唇，还是重新迈开了脚步。于是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重复的节奏，回荡着诡异的声音。
　　“啪嗒……”
　　“啪嗒……”
　　“啪嗒……”

　　原本一片黑暗的洞穴里，突然感觉有点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淡淡的昏黄色，陌生，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昏黄色。
　　昏黄色越来越明显，光线也越来越亮，武煜远远地就能看到隧道的远处，那一盏不停摇曳着的烛火，宛若一颗坠入地狱的星星，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烛台？”

　　没错，那是一盏烛台，在这昏暗的地下隧道里不知道燃烧了多久的烛台，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摆在墙角，但不知道为什么，武煜内心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宛若被这盏烛台所吸引，他顺着光明朝里走，最终来到这盏烛台的旁边，微微蹲下身，静静的看着这盏烛台。
　　他想起之前遇见过的那一场幻境，那个站在坟地里，用相机拍着远处一大片油菜花田的男孩。
　　[“能被埋葬在如此美丽的地方，对于一个人的生命而言，应该是最完美的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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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场大火里，你失去了一切，整整销声匿迹了12年。而如今，依旧一无所有的你重新回到了这里……”武煜缓缓闭上眼，低声轻喃，“是来寻找些什么的吗？”
　　话音刚落，挂在胸口的相机又开始发出熟悉的颤抖。
　　很自觉地射影机，将尽头对准这一盏不停摇曳的烛台，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这是……”照片里浮现出一个地点，看起来像是一扇巨大的门，门的左右两边都有一个小小的格子，一个格子里摆放着一盏燃烧的烛台，另一个则是空的。
　　武煜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将手电关上收好，将地上的烛台捡了起来，只用这微弱的光照亮隧道的黑暗。
　　随后，他朝着黑暗的尽头再次迈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