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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 四之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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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这种东西,越是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越是让人印象深刻。
仔细想想,其实从在方家遇到的幻觉开始,武煜就已经有了一种预感。为什么母亲会在给自己的信中表露出如此强烈的悔恨?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会有缺失感?为什么他一直不愿面对自己过去的记忆?
武煜有些恍惚,即便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可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时,所有的准备都宛若决溃的堤坝,将内心世界冲的乱七八糟。
他有点眼花,手忍不住撑在桌子那些没有拿起来的资料上,随后他一愣……
这是第三份资料袋,资料袋里只有几张薄薄的日记纸,以及一把铁质的钥匙。武煜勉强收拾了一下情绪,将日记纸从档案袋里抽了出来,可没想到抽出来的东西,却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4月10日雨
“等等,你跑这儿来干嘛?”
“躲一会,我就躲一会!”
“……不是吧小鬼,你不会以为只要你爸看不见你,你就可以逃学了吧?”
“什么逃学啊!我都已经把初中的内容都自学完了,为什么还要上小学?陪那群小孩扮家家酒吗?我才不要!”
“我跟你讲,这话被你爸听了,你会被打的!”
“打就打呗……反正我也不疼……”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总之我先躲一会,他半天见不到我,很快就会忘掉这事的。”
“你在自欺欺人……诶,不是,你就这么讨厌上学?”
“嗯!”
“为什么?”
“我说了,我不喜欢和小孩玩家家酒。”
“……你自己不就是个小孩么???”
“要你管!”
“行吧行吧,我不管你,不过……”
“干嘛?”
“武家那个小鬼,就是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那一个,他听到这个消息可是高兴地要命呢。”
“……”]
第二张纸和第一张是连在一起的。
[4月11日雨
“你下次再敢过来,我就把你扔坟地里去!”
“怎么,心情不好?”
“你不也是,瞧瞧你,垮起个匹脸,丑死了。”
“……哼。”
“聊聊吧,小鬼,是你爸又要拉你去上学?”
“很遗憾,大叔,不是这个原因。”
“大叔什么的,我才20多岁啊……行吧,大叔就大叔吧,所以到底是什么问题?”
“……”
“哦,我懂了,肯定是武家那小崽子又招惹你了。”
“……啧。”
“啧啥啧啊,人家想和你一起去学校,好不容易有个朋友,和同学炫耀炫耀怎么了?”
“不是这个事儿,是他……他……算了,你别管了!”
“行行行,那我不管了。说实在话,你和你爸来这儿都快一个月了,到底是来干嘛的?”
“……哼,你是来干嘛的,我们就是来干嘛的。”
“不是吧,我以为天底下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对拍这种东西感兴趣诶……”
“我们可是有原因的!”
“……”
“怎么,你心情怎么又变差了?”
“喂,你知道你爸的情况么?”
“你指哪方面?”
“虽然这么跟你说的确有点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你爸的眼神不对。”
“……”
“小兔崽子,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吧。你爸的那种眼神,可不像是有什么求生意志的样子,我感觉他肯定是在找死,想把你一个人留下来!”
“你在别人家小孩面前说这个真的没问题么?”
“你也知道你是小孩啊……臭小鬼……”
“……去去去,别摸我脑袋!”
“总之,要是事情真发展到哪一步,你怎么办?”
“……”
“……”
“还能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该不会是……郑念和哪个人的对话吧?难道是和林陌的?
话说这段对话里透漏出来的信息……看来当年的郑毅锋带着郑念来这里,的确是有原因的,而且原因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回想起在方家那场幻境中看过的情景,武煜的心突然被揪了一下。他看向手里的钥匙,上面写着“2-3”。
这是郑毅锋房间的钥匙。
林陌……郑念……
回想自己收集到的线索,不知为何,武煜总有种预感,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能不止浮于表面的那么简单。
再找不到其他的线索,武煜从林陌的房间里退了出来,下了楼朝另一边的楼梯走去,刚打算上楼梯,突然感觉脚下踩到的东西触感有点奇怪。
“……?”
不知为何,这种触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有些迟疑地往后退了一点,移开了自己的脚,用手电往地上照……
“血迹?”
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摸了摸那摊血迹,有点粘稠,但还能流动,看样子这摊血的主人肯定还没走多久。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脚下突然出现一摊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武煜顺着血迹的方向看去,那不连续的血迹在夜色中组成一个明确的方向,朝着武家外侧的庭院蔓延而去。他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二楼,又看了看这蔓延的血迹,抿了抿唇,顺着血迹走出了屋外。
熟悉的院落,熟悉的井口。只是这次,原本死死封印住的井盖,却被打开了一条不太明显的缝隙。武煜瞪大了眼,周围那熟悉的环境,让他清楚地回忆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幅光景时的样子。、
奇怪的雾气……越来越嘈杂的噪音……晶莹的,阴寒的,淡蓝色的……
火。
他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却又像是被魇住了一样,眼睛死死盯着井口那条缝隙,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可过了好久,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滴答……滴答……”
夜露顺着屋檐往下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是这安谧的夜晚里唯一听得到的声音。
不,不对……
“叮铃——”
微弱的,似有似无的声音,从很幽深很幽深的地方传来,宛若幻听一般,却又那么的清晰,像是隔绝了空间,传入了耳朵,钻进了脑髓之中。
武煜缓缓抬起手里的射影机,将镜头对准了那被打开一条缝隙的井口,随后“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等他放下射影机时,那井盖早已完全挪开,幽深的井口宛若一张吞噬的嘴,等待着猎物扑入其中。
“叮铃——”
武煜走到了井的边缘,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使用射影机时看到的场景——白色的影见从外门进入院落,朝着井口的方向走去,一步跨上了井沿,缓缓转过身来,背对着井口,让身体随着重力直直向后……
坠落……
坠落……
坠落……
武煜回过神,看着越来越远的井口,感受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表情茫然无措。身体残留的最后一丝记忆,让他缓缓抬起手,妄图触摸那遥远的夜空。
最后,他闭上了眼,将意识交给了黑暗。
“郑……”
最后一丝微弱的声音,也消散在了深渊冰冷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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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知是否是一种幸福?
八岁那年,我无意中听见了亲戚的谈话,他们说我出生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母亲的剖腹产手术并不是很成功。
“抱歉,我们尽全力了,产妇情况太糟糕,只能保一个。”
当医生对父亲说这句话时,父亲的表情空洞而又茫然。
“……好。”
于是我作为“死者”,被母亲生了下来。没错,我原本应该是死婴,死在我出生前的那一刻。然而不知什么原因,最后的最后,我却又强行“活”了过来。
于是,诞生在这个美好世间的我,终于看到了父亲庆幸的哭泣,以及母亲疲惫的笑容。
医学奇迹么?应该不是吧。
自那之后,母亲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虽然我天生无法感受疼痛,但她却不知为何,变得对疼痛十分敏感,而且还经常生病,害怕寒冷,免疫力低下……
听到亲戚说起这一段往事,我突然反应了过来。
为了让我“死而复生”,母亲她……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
…………
“电来了……”耳边响起熟悉的电流声,郑念总算松了口气,“居然还真的有电啊……”
离开配电室,下了楼梯,他朝着武叔的房间走去,很快就回到了仓库后面的小隔间里。此时他才发现,原来小隔间的最上方还吊着一盏黄灯泡,在昏黄的灯光下,密闭的小空间显得格外拥挤。
但这并不是重点。
“……嗯?”
之前没来电的时候,他记得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好像……躺了一具被烧焦的尸体,对吧?
此刻的郑念站在门口,头皮发麻。
原本摆放尸体的地方,此刻却什么都没有。
干净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什么东西一样。
是有人过来将它带走……那应该不太可能。在这混乱的时空里,除了他以外应该没有其他人存在了。
当然煜哥也不可能,他被自己带了出去,说不定以为做了个噩梦,早就应该离开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不是,我可不想在看录像带的时候被奇怪的玩意儿偷袭啊!恐怖程度超级加倍好吧!”
叹了口气,郑念有些谨慎地检查屋子,确认没藏着不干净的东西,最后还是走进了隔间,同时还将门轻轻带上,只留了一条可以观察外侧的缝隙。
哪怕他真的倒霉到看录像的时候突然被冤魂索命,这样也能有所准备了。
深吸一口气,郑念来到VCD的面前,借着灯光随意的扫了扫这些碟片。上面的编号依旧是“一级”、“二级”和“三级”,真搞不懂究竟是按照什么来进行分级的。
“那就从一级开始吧。”郑念刚取出碟片,突然愣了愣,“诶?VCD怎么用来着?”
虽然是十几年前的老古董了,但他记得用起来并不难才对……
想是这么想,手却很熟练的伸向了电视与VCD的开关,直到碟片都放了进去,他才突然反应了过来。
刚才打开机器的时候,自己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感,身体仿佛形成了肌肉记忆,自然而然的就知道应该如何使用它……
……算了不管了,能打得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