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28 四之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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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画面从蓝屏变成黑屏，碟片要开始读取了。
在电视机的正前方，恰好摆了一张小小的靠背椅，郑念就坐在靠背椅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细节。
……
…………
“滋滋——”
有画面了！
郑念一喜，可马上就被吓了一跳。
“卧槽！”
那是一具正在火化的尸体，看样子应该是在火化场里面，摄像头正一动不动的拍着那具尸体，看着它逐渐被火焰吞没，从完整的尸体一点点变焦黑，最后一点点化为灰烬。
拍摄的时候应该还没有火化炉这么完备的设备，只是单纯地用火、油和白磷等化学物进行燃烧，因此拍摄的时间非常的长。这一切宛若不曾换过镜头的纪录片，记录着一个人死后身体逐渐火化的全部过程。
郑念伸出颤抖的手，点了最大速度的快进，看着尸体气泡，皮肤干扁脱落，慢慢的焦黑，慢慢的烧成灰烬，他嗓子里涌出一股恶心的感觉，差点当场吐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这……是什么啊……”
武叔为什么要躲在房间里看这种玩意？！
……
等一下，不会所有标着“一级”的东西，都是这种玩意的记录吧？
强忍着恶心感，连忙抽出第二张标着“一级”的碟片，重新放入了VCD里。
于是在飞速快进的影像中，他连续看到了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到最后连数都数不清，都是尸体火化时的样子，虽然角度各有不同，但总体却能让人强行看清尸体烧焦时的全部经过。
“艹！”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将碟片飞快取了出来，深深吸了几口气，“郑念啊郑念，你都和焦尸鬼大战过这么多回合了，怎么还会害怕看见这些玩意儿！你清醒点！”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他用手缓缓伸向了标着“二级”的碟片。
等等，二级不会也是这些玩意儿吧？
不过很可惜，他猜错了。
“啊——啊啊啊——”
“不要……求你……啊啊啊——”
“救命啊！救命啊————”
那都是被活生生烧死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些碟片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但是，标着“二级”的碟片，里面记录的内容，都是活生生被烧死的普通人！！
……
也许，当震惊与恐惧大过于内心的反感时，恶心感反而没那么明显了。
郑念默默看着电视里挣扎在火海中的人，全身的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这比之前见到的那些冤魂厉鬼更令人恐惧，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慑，是深渊业火里的绝望哭嚎。
标着“二级”的内容并不多，而“三级”的就更少了。
取出最后一张“二级”碟片时，郑念仿佛在想象中见到了那个记忆里有些模糊的男人，他就这么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坐在这狭小的隔间里，坐在这电视机的面前，坐在自己身下的这张靠背椅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些焚烧着的人一直看……
一直……
一直一直……
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郑念清醒了过来。
“现在不是沉浸其中的时候，郑念，你得搞清楚武叔的目的才行！”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颤抖的手，伸向了最后标着“三级”的碟片。
“……”
这是一段静默的影片，里面记载着第一人称视角的记录。在这段影片中，主人公手里握着打火机，有些颤抖的，点燃了自己的衣角……
自焚。
……
郑念沉默的取出VCD，然后换了一张继续看。这次影片依旧是第一人称视角，不过不再是默片，打火机点燃的对象，也变成了在黑夜里熟睡的少女。
“对不起……”影片里看不见正容的主角说，“对不起宝贝，原谅爸爸，爸爸也不想的……”
有些颤抖的哭腔，听上去无比绝望。
郑念并没有再放入第三张碟片。他捂着脸，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
想起之前在各个地方找到的，有关于“同情”的线索，此时的他终于意识到武叔看这些VCD的原因。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为了防止自己破坏望乡仪式，对女儿产生不必要的同情心……他在通过这些影片，不断“习惯”着烧死这种方式。
换而言之，他在“脱敏”。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此刻郑念的心情无比复杂，不知自己应该感到愤怒，还是应该感到悲哀。
影片播放结束，狭窄的空间内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四肢宛若失去了力气，郑念就这么瘫倒在靠背椅上，茫然的眼神看着天花板上吊着的灯泡。
……
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邵小泉时的情景。
从坟地回来后，武煜将自己带回了武家宅邸，恰巧父亲也与武青侯也商定好了借宿的事宜，于是郑念和父亲一起借住在主楼二层的房间里。
武家的环境十分清幽，装饰也很有古典格调，非常适合照片的取材，当时的他特别喜欢拿着射影机到处乱跑，在这座宅邸里拍摄各种各样的照片。而他拍摄的最好的，是关于武家夫人和武家小姐的一张照片。
在落叶纷飞的大榕树下，夫人背靠着大树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绘本，朝一旁的小女儿讲述绘本里的故事，夫人温柔的表情，小女儿天真的笑容，宛若一把尖锐的刀刺进自己的心口。
他像是自虐一般的用相机拍下这一幕，以此来缅怀些什么。
“大哥哥，这是你拍的照片吗？”
某次房间没关门，照片的主角之一偷偷溜了进来，蹲在整理照片的郑念旁边，指着那张照片问。
“嗯……”说实在话，当时的郑念并不是很想见到她，“有什么事？”
“那个，那个，大哥哥，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怎么？”
“我希望你能帮我拍一张全家福！”小女孩笑道，“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吧，我哥哥一直都不愿意和我们一起拍照，如果你来拍的话，他一定会答应的！”
“……”郑念并没有立刻答应她，而是直视她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愿意和你们一起拍照，你知道么？
“嗯。”小女孩的眼神清澈，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希望他能和我们一起拍。”
“……我拍人物照不好看，待会我让我爸给你们拍吧。”
“好！谢谢哥哥！”
全家福……
这种奢侈的东西，现在的他也只能作为摄影师，给别的家庭拍摄了。
在拍完那张全家福之后，小女孩开始天天往自己房间里跑，经常趴他书桌上翻看他的相册。
“有啥好看的，都是风景照。”虽然并不想和她接触太深，但自己还是随她去了，只是偶然间会嘀咕那么一两句，“好了好了，你哥刚才还在找你呢，赶紧下去吧。”
“哦……”
小女孩有些失落的离开了书桌前，还没往外走两步，突然就倒在了地上。
“哈……哈……”
“……？？？”
虽然早就听说过这小姑娘身体情况差，但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浑身抽搐，连呼吸都喘不过来的地步。
惊慌失措的自己只好背着小女孩走下了楼，却在楼梯口恰巧遇到了武煜。
“煜哥，你看这……”
“糟了，药呢？”
武煜也有些恐慌，急急忙忙地去拿药，可没想到药瓶里最后一点药已经吃完了。此刻又恰巧是父亲陪母亲去镇上医院复诊的时间，郑念他爸也不知去哪儿采风了，两个半大点的孩子你看我我看你，彼此心都凉了半截。
“对了！这里还有其他客人，我们去拜托他，好快点送小泉去诊所！”
“好！”
于是他们来到了主楼另一侧的二楼，在那里找到了……
找到了……
……
嗯？
……
记忆突然出现了断层，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遗漏，简短的回忆也戛然而止。
“我是不是忘了些什么……总感觉最近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郑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虽然知道了武叔在这里的目的，可这对于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啊……”
还没说完呢，手里不小心碰到一盒标注着“三级”的光碟盒，光碟盒掉在地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不应该是装着光碟的盒子所发出来的声音。
郑念眯起眼看着地上的光碟盒，虽然内心依然抵触去触碰这些东西，但还是强忍着不适，将光碟盒捡了起来，轻轻打开。
……
什么都没有，里面是空的。
……这种情况简直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将打开的光碟盒轻轻放在桌子上，昏黄的灯光下，郑念举起挂在胸前的射影机，眼睛对准取景器，镜头则对准了光碟盒。
“咔嚓——”
昏黄的灯光突然被白光所取代，等白光褪去，郑念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场景又一次发生了变幻，射影机不知去向，而此时此刻，他的手正被一个徒留背影的男人牵着往前走。
这是……武叔？
没错，哪怕经过了那么多的年月，郑念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熟悉背影的主人。
总感觉武叔是不是变高了？郑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他的身上正穿着一套洁白的祭祀服，长长的裙摆在青石板路的衬托下分外显眼。
懂了，自己又穿越到别人过去的记忆里了。
既来之则安之，郑念很快就放松了下来，跟随着武青侯的脚步，在这条有些僻静的小路上缓缓向前走。
经过了小路，越过了一座有些简陋的石板桥，他看到了一件河边的两层小木屋，以及守候在木屋旁，表情维持着冷漠的两个人。这一男一女的面相着实有些眼熟，郑念花了好大功夫，仔细思考了一番，才勉强记起这两人应该是望乡村的村长夫妇。
好像是……姓方来着？
“时间快到了。”方村长看着朝他走来的武青侯，轻轻说道，“祭祀开始前，引路人需静心修行，并以虔诚之心参拜过往的引路人。”
背对着郑念的武青侯点了点头，将手上牵着的小孩交了出去。郑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穿越到了邵小泉的思念里！
那眼前这一幕……难道就是祭祀开始之前的情景？
无法控制自身行为的郑念被方村长牵了过去，越过门槛，走进了方村长的家里，绕过门口围着的道道屏风，来到一方小小的供桌前，对着供桌上摆着的八块灵牌跪了下来。
“老方，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灵牌还没有，不过灵屏已经做好了，就在最外面。”
“那等到仪式结束后，灵牌可以还给我么？”
“……老武啊，虽然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你心中的执念若不赶紧放下，仪式就一定会失败。到时候，无论你还是我，都无法承担‘门’被打开的后果。”
“……”
“对了，还有武煜那孩子，蜡烛的主意是你告诉他的吧？”
“他是小念的哥哥，至少最后，我得让他承担一下做哥哥的义务。”
“哪怕这只是徒劳？”
“哪怕这只是徒劳。”
方村长突然伸出手，摸了摸被郑念占据身体的小孩头顶，沧桑的脸庞看起来空洞而又迷茫。
“说实在话，我已经没有这次仪式可以成功的把握了。”
“……”
“小念是个好孩子。”他叹息道，“要是仪式失败了，那就算了吧……就让她……”
“不行，仪式绝不可以失败。”守在小女孩身后的男人，语气没有半分波折，“一旦失败了，无论你是还是我，都无法承担后果。”
“老武啊，你可真是……”
耳边沉默了下来，郑念缓缓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眼的那一刻，牵着自己往前走的人换成了方村长。此刻两人正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上向前走，走廊的尽头有去往二楼的阶梯，但两人却在阶梯旁那扇木质的简陋门扉前停了下来。
“引路人，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走。”
终于，被郑念附身的思念的主人开口说话了。
“方姨父，我能再看看她么？”
“……”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方村长的语气有些轻微地颤抖，“……不行。”
思念的主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松开了手，朝着门扉一点点靠近，随后轻轻一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028 四之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