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望乡台》神说要有瓜

20、020 四之烛

　　最后一句话是男声混杂着女声一起说出来的。伴随话音落下，武煜的肩膀上缓缓显露出一张被烧焦后裸露着五官的脸。
　　世界褪色成诡异的黑白，郑念当机立断地拿起了射影机，对准那张脸直接按了下去。

　　没有听到冤魂的惨叫声，白光退去后，只剩武煜呆站在那儿，眼睛死死地闭着。而那张脸的主人却凭空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她还在这儿！
　　郑念左右环顾，拿起射影机的手微微颤抖，走廊里太过狭窄，怨灵又不存在实体，可以穿过任何障碍，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射影机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得先将她的注意力转移过来，然后才能把人引出去！

　　“之前村子还在的时候，我没有见过你这张脸！你绝对不是这个村子的人！”他企图用对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你到底是什么，冤魂？幽灵？为什么缠上他，为什么要来到这个村子？”
　　怨灵并没有回答他，但他知道这家伙一定就在附近，正随时准备攻击他们两个。
　　“你到底想做什么？”
　　寒风从走廊呼啸而过，带走他仅剩不多的体温，四周的空气越来越寒冷，和当初在望乡小学门口遇见的情景很像。

　　由此可以判断，那个怨灵和自己在学校遇见的那个，应该是属于同一个怨灵的不同分身，既然都是一个怨灵，那自己身上最能吸引她注意力的是……
　　郑念下了决心，摸了摸怀里的灵牌，一咬牙，将它取了出来。
　　就在那一刻，耳边传来熟悉又嘈杂的噪音声，背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靠近了！

　　他十分敏捷的朝着前面一闪，躲开了掐向他脖子的手。
　　“……怎么，一个个都和狗似的，见了肉骨头就走不动路了？”这种被逼急了的时刻，郑念反倒是笑了出来，“可惜了，这可不是能免费给你们的东西，想要？那就自己过来取吧。”
　　“噶……咯……咯……”
　　怨灵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拖着燃烧的衣角，朝郑念的方向追了过去。

　　煜哥，你等我一会。
　　毫不犹豫地转过头，郑念拔腿就向屋外的方向狂奔，一下子冲到了外面的广场上。于是，在淡白色的月光下，怨灵的模样也第一次十分清晰地浮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女”鬼，虽然有这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但脸皮都被烧了个干净，只有眼睛与牙齿黏在头上，其他地方都是血肉模糊的焦黑色。身穿白色祭祀长袍，长袍的尾端燃烧着红色的火光……那是来自地狱的，永不熄灭的业火。
　　最重要的是，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郑念还是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在月光下，她的那张早已被毁去的面孔，正在十分细微的，一点一点的变幻着，变幻出各种各样少女的脸的模样。

　　……毛骨悚然。
　　郑念咬着牙，将相机镜头对准了怨灵。
　　“虽然很想怕一下以示礼貌，但抱歉啊，我可没有多少害怕的时间了。”
　　“咔嚓——”

　　……
　　…………

　　“煜哥……看起来挺瘦……怎么这么沉啊……”
　　暂时击退了怨灵，将失去意识的武煜扛在了胳膊上，郑念吃力地走出了村委会，看了眼天空，有些茫然。
　　在这个封闭的“过去世界”里，自己都朝不保夕了，又能把他送到哪里呢？

　　……没办法了，先送去村口吧，至少离村子越远越好。反正只要找到了仪式地点，完成自己的使命，他应该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吧。
　　……
　　……真好啊。
　　不知为何，总感觉有点羡慕他。

　　……
　　像是被突然惊醒，随后郑念猛地甩了甩头。
　　好个鬼！
　　不都已经下定决心了么？

　　咬了咬牙，将人整个往肩膀上挪了挪，但又觉得这个动作实在不方便行动，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背在了背上。
　　缓缓迈开脚步，郑念在黑夜中背负起世界仅存的一丝温暖，缓缓朝着黑暗尽头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被他背在背后的人，无意识的呢喃了起来。
　　“郑念……”
　　“醒了吗？还是说梦话？”郑念吃力地走了两步，叹了口气道：“不管是什么，之后你就别跟过来了，给我回去吧。”
　　“到底是……”
　　“抱歉啊，把你卷进来，这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郑念喘着粗气笑了笑，将背后的人往上提了提，“对了，你不是要完成你母亲的遗愿吗？醒过来之后快点去，去完就赶紧回家吧。”
　　“你……”
　　“我怎么样都好，你别管了！”郑念背着人呢，气喘吁吁地实在不想搭话，有些不耐烦地说，“煜哥，不要沉溺于过去，那没有任何意义！”
　　终于，背后的人不再多言，郑念也如愿以偿地将人带到了村口公路处，就在刚才公共汽车下车的地方。

　　这儿应该就没问题了，说不定之后公共汽车还会重新开回来，希望煜哥能一直躺这里，最好等一切结束之后再醒过来。
　　在他身上背负着太沉重的过往，而他偏偏又是喜欢钻牛角尖的性子，这些糟心的事情，也许并不适合放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我能帮你多分担一点就好了。”郑念喃喃道，将人轻轻地放在了公路的旁边，看着他那英俊的面孔发了一会呆，随后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了出来，“这是我的终点，也是你的起点，所以，还请你向前走，朝着未来走。”

　　起身，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武煜，脚步往后退，重新退回了那片月光下的深渊。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如果这个故事真的能够结束的话……”
　　最后，转身离去。

　　我们，终将会在下个轮回相遇吧……

　　……
　　…………

　　回到了村委会，郑念先在门口看了会一楼房间的分布格局，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地方，随后又看了一会贴在接待处墙壁上的地图。
　　“……嗯？”
　　望乡台呢？举行望乡仪式的地方在哪？
　　虽然恢复了一些和武家有关的记忆，但他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这些没恢复的记忆中就包括最关键的那一段……
　　望乡仪式貌似是失败了。

　　想不起来原因，中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为什么失败的，他毫无印象。
　　那场大火应该就是仪式失败所造成的灾厄吧，火烧死了数以千计的人，他们的亡灵也因为门的原因被困在了这现世与黄泉的交界处，永世不得超生。
　　想要解开这一切，阻止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就必须找到当初举行仪式的地方——望乡台。
　　但这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出来。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地图上缺少了一个相当重要的地点。
　　“刚刚在后山，顺着地下隧道来到的悬崖平台，以及那条搭在空中的木质栈道……这个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出来？”
　　难道那就是通往望乡台的道路，要不要现在就去看一看？

　　不，现在不能急，当年发生的事情还有疑点，现在即便去了那里，他也不能找到什么可以改变结局的东西，甚至还有可能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深深吸了口气，郑念离开了接待处，朝着走廊更深的地方前进。

　　他也看到了被铁门锁住的二楼楼梯。
　　去二楼查线索的方法应该是行不通了，不过他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去二楼。

　　“这个地方，我有印象……”
　　低喃了一声，郑念走到另一侧关闭着的房门面前。他知道，这个房间曾住着一个对于武煜而言，很重要的人。
　　郑念伸出手，轻轻一推……
　　原本以为关的很死的门，其实根本就没有落锁，门被打开了一小条缝隙。倒也是，毕竟这扇门的插销落在了外面，既然外面的插销没锁上，能推开倒也挺正常。
　　本想直接走进去的郑念，突然感觉到怀里射影机的强烈震动，顿时停下了动作。他有些迟疑的，将门缝稍微推开了一点，然后轻轻蹲下，从门缝外面窥视房间里的动静。
　　虽然只能勉强看到一部分内容，但整个房间貌似很空旷，没有什么家具一类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清空了一样，一目了然。最里头的那面墙壁前，隐隐约约能看到木质椅子的一角。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郑念皱了皱眉，选择再稳妥一点，稍等一会看下情况。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里面就有动静了。

　　首先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是一双脚，这是一双女人的脚，她从视野的另一端走来，抱着什么东西轻轻摇晃，如同舞蹈一般出现在了房子的中央。
　　“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
　　哼唱声若有若无，在她转圈的某一瞬间，郑念看清了她怀里抱着的东西……
　　那一刻，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直立了起来。

　　那是一个精致的玩具娃娃，娃娃脸上的两行血泪，刺的他瞳孔一缩。
　　下意识将头往后仰，郑念深吸了一口气，有点不敢看下去。但他还是硬着头克服了恐惧感，继续朝着门缝看。
　　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这个行为而感到后悔了。

　　门缝里，女人的身影消失不见。隐隐约约的歌声也停了下来，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安谧，宛若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看来这间房子里，承载了无比浓厚的情绪和思念。
　　这个女人八成就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视野突然被什么东西给阻挡住。
　　郑念一惊，随后才发现，那个女人怀里的娃娃，不知何时起出现在了门缝对面的地板上，呆坐着的娃娃用那空洞无神、留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从门缝里窥视的自己……
　　下意识将门关上，郑念喘着粗气背靠在墙上，惊魂未定。

　　真让人不适……郑念一边想，一边感受到了怀里的灵牌散发的温暖热量。
　　“……谢谢你了。”
　　像是被它安慰到，郑念苦笑了一声，重新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将手放在门板上。该来的迟早会来，总要面对才行的，如果她真有心思害自己，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再怎么说，我也不能拿着相机对她下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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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这一次，郑念将门完完全全的推开了。
　　什么娃娃，什么女人，什么都没有。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摆在墙壁前的椅子。
　　哦，还有墙壁上用红色液体涂抹出来的一句话——
　　不要同情她。

　　“又是这样。”像是猜到了这一幕，郑念觉得有些讽刺，又觉得有些悲哀，“即使再穷凶极恶的人，偶尔也会站在被害者的角度来想象自己的结局，这种同理心可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啊……”
　　郑念来到了椅子面前，椅子上摆着一份资料和一张长方形的纸，纸看起来像是从小册子上撕下来的，背景颜色是淡蓝色的，花纹非常漂亮，没有写名字。
　　上面用工整的楷体写上这么一句话：
　　[灵魂缺失了一半，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