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 四之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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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铁质的小钥匙，就这么十分潦草的埋在了木头坟前的地面上，武煜连挖都不用挖，轻轻一扯就将它扯了出来。
木头坟上用黑色的墨水写着“杜笃行”三个字，看样子应该和杜医生有点关系。他绕着坟墓转了一圈，最后在旁边枯死的榕树树洞里，发现了一张烧了一半的纸。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当一名医生，如此看来，我的衣钵也就快失传了吧。
那还不错，毕竟这是个不断向前发展的社会，所谓的鬼神和咒术，早就应该伴随旧社会的衰落而消散了。何况当个医生总比当个神棍要好，至少他们能真真切切的拯救其他人，而不是将希望寄托于缥缈的天道之上。
不过，即便他走上了医生这条道路，“望乡仪式”也依旧是他绕不过去的坎。千百年来杜家一直都继承着保护望乡仪式举行的职责，见证了无数次“门”的开启，也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前往望乡台的引路人。零域的世界太过美好，也太过残酷，这如同刽子手般的宿命，始终积淀在我们的血脉里，成为永远也甩不掉的罪业。
我又怎么忍心将这份罪业，带给一个想要救死扶伤的医生呢？]
这张纸太过破旧，还没等他收起来，就在手中碎成了白屑，晚风轻轻吹拂，白屑随风而散，飘向那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最后消失不见。
武煜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这座位于坟地最中央的木头坟，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
再次回到居委会的铁门前，武煜将钥匙掏了出来，却没有急着打开门，反倒对着铁栅栏发起了楞。
12年前的记忆依旧没有恢复的迹象，可灵魂却像是回到了故土的根，虽然依旧空洞，双脚却有了着陆的地点。然而在故土的废墟下，被隐藏起来的秘密却好似从地狱传来的呼喊，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过往的人生，究竟是不是一片纯白。
那又怎么样呢，罪孽也好，悔恨也罢，只要空洞的灵魂一天得不到满足，自己就只能永远在这片土地上不断奔波，朝着过去的真相前进。
如此想着，武煜打开了铁门，看向通往二楼黑黝黝的楼梯。
“哒——哒——哒……”
脚步声向着二楼的方向转移，武煜推开了虚掩着的门，朝诊所的房间轻轻走了进去。
这间诊所虽然东西不多，但由于二楼空间比较小，显得十分拥挤。
两张病床就占了快一半的空间，另一半的样子和之前在幻境中见到的差不多，一对桌椅，一张视力检查表，不算很大的药柜，以及一些医疗用具。
哦，还有一些东西，由于放在比较靠近门的这一侧，幻境里看不出来。
那是一台老式电视，电视的下方摆着一台VCD机。
武煜眯着眼，试着将手放在灯的开关上。
“啪嗒——”
打不开。
这才是正常的，在原来的世界里，废弃了10多年的村落怎么可能有电力供给？
武煜摸了摸口袋里的光碟盒，走向诊所的桌子。
这张桌子是一张长方形的书桌，为了给视力检测表腾出一定的空间，比一般的书桌还要大上一号书桌上摆着听诊器和纸笔，抽屉没落锁，应该是书桌的主人觉得自己一穷二白，没有落锁的必要吧，
于是他走到了书桌前，打开了抽屉，里面放着几份病历。
病历么？他记得杜医生好像有着重提到过。
将病例最上面的那一份抽出来，档案袋上面写着的名字叫……
“……邵小泉？”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武煜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是他母亲的姓氏。
武煜抿了抿唇，打开了病历档案袋，把里面的资料全部倒了出来。
其中有两份资料比较重要。
第一张是某人的病史：
[姓名：邵小泉 性别：女 年龄：10岁
出生日期：1995年8月10日
病情（简略）：共患三种先天性罕见病例，且病症正处于恶化期，由于目前缺乏有效治疗手段，预测三年左右病情将彻底恶化。
目前表现症状为晕眩，今年已有7次晕眩史，最严重的一次有5天未能恢复清醒意识，目前还在持续观测中，若之后再有长时间晕眩的情况，建议住院。]
第二张则是她的体测报告，大部分和病史差不多，但有一样东西却被单独用红笔标注了出来。
[体测报告1
经临床测验分析，符合Scα相关条件。]
Scα？这就是仪式的筛选条件？武煜将这张体检报告左右翻了翻，发现后面用红笔写了一段话。
[“没想到最后符合条件的人竟然有两个……师傅，我该怎么办？”]
两个人？
武煜将目光重新放回到抽屉中的病历上，第二份病历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另一个叫做“方洛婷”的人的体测报告。
[体测报告2
姓名：方洛婷 性别：女 年龄：16个月
出生日期：2003年8月12日
……（中略）
经临床测验分析，符合Scα相关条件。]
方洛婷……
方……
到此为止，事情已经可以粗略的看出大概了。
武煜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涌出一股悲伤，这悲伤看似莫名其妙，但武煜知道，它一定和自己的过去有关。
这个叫邵小泉的女孩……
将病例放在桌子上，武煜心不在焉的想把抽屉给关回去。可不经意间用余光看到的东西，却又让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这……这是……”
武煜颤抖的手伸进了抽屉里，将第三份体测报告抽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
手电筒的灯光下，体测报告上的名字格外刺眼。
[体测报告4
姓名：郑念 性别：男 年龄：12岁
出生日期：1993年9月1日
……（中略）
有先天性无痛症病史，自身无法感知任何疼痛。
经临床测验分析，符合Scβ相关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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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喜欢渺小的存在。
曾经有看到过一队蚂蚁，从窗台上慢慢爬过，而我坐在妈妈的腿上，静静地看着它们。看他们将比自己大很多倍的事物举起来，成群结队，朝着家的方向前进。
明明只是蚂蚁，为了家人却可以发挥如此庞大的力量。
真的很厉害。
后来，我又看到了飞蛾。
和爸爸在营地里休息时，飞蛾如同朝圣者，向着夜晚的篝火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本能催促着他们让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消失在温暖和光明之中，
明明只是飞蛾，为了光明却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
真的很厉害。
再后来，我看到了——
……
…………
郑念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校门，顺着开满彼岸花的小道，向村子的中央走去。
偶然间不小心踩在石头上，整个人都倒了下去，摔得额头都出了血，却还是默默站了起来，继续向前走。
此刻，混乱的记忆被硬塞进了他的脑袋里，原本轨迹清晰的过去，宛若被筷子搅浑了的面汤，分不清哪儿是因，哪儿是果。
我是谁？他想，我是郑念么？
我真的是这个叫做“郑念”的人么？
我的过去，真的和“郑念”这个人一模一样么？
……
[“爸爸，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为了了却一段缘分，也是为了能让你妈妈……走的时候能稍微轻松一点。”
“所以才会带上妈妈一起过来吗？”
“是啊……对了，你最近是不是交上新朋友了？”
“嗯，应该是吧。”
“那要好好地对待你的朋友哦。”爸爸的目光温柔，如同漆黑夜空中唯一的星，“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你身边最值得珍惜的人，或许只有你的朋友了。”]
……
不行，判断不了……
虽然有了一点记忆，可这段记忆过于残缺，比起以往完整的人生，更像是强买强卖的玩意，想甩甩不掉，想挣挣不开。
……
[“煜哥，你歇一会吧，现在都已经是深夜了。”
“不行……我得救她……只有我能救她……”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这件事本来应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才对，说到底，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我也不知道……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我什么都帮不了你，所以才会想多分担一点你的压力吧。”
“……谢谢。”]
……
郑念走到了小路的出口，扶着墙壁缓缓坐了下去。
在彼岸花的包围中，他无神的双眼看向漆黑的天空，头脑渐渐地放空，再也不愿思索那些混乱复杂的事情。
逃避虽然可耻，但在这种情况下，的确很有用。
……
[“很痛么？”
“其实还好啦，年糕哥哥，你不用一直陪着我，去睡一会吧。”
“这话你应该和你亲哥说，他才是最忙的人。”
“……年糕哥哥，能拜托你一件事么？”
“嗯？”
“我知道自己应该活不了多久了，虽然我不怕死，但我害怕我的死会让周围的人难受。爸爸妈妈，哥哥，还有我的朋友们，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温柔，如果我有一天，真的要离开他们……”
“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
“我是说如果啦，如果我真的要离开他们……”小女孩的眼睛很疲惫，却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爸爸妈妈和我的朋友们，应该都不需要担心，但哥哥……哥哥的身边只有你了。”
“不，他……我……”
“别让他死了，让他好好活着，真的求你了，求你好好照顾哥哥……你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
“歇一会……就让我稍微歇一会……”
郑念喃喃着，慢慢闭上了眼。
世界重新归于黑暗，侵蚀着鼓膜的耳鸣声也渐渐偃旗息鼓。
不知过了多久……
宛若幻觉一般，冰凉的手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缓缓靠近额头，稍微摸了摸，留下一抹凉意，随后轻轻消散在风里。
被冰冷的感觉刺激了一下，郑念缓缓睁开了眼，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什么也没有。
“得快点找到才行，”以为自己产生错觉的他迈开沉重的步子，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我一定要找到那里才行……”
……
村委会的平房外，郑念摇摇摆摆地来到了门口，他看着被打开的大门，有些发愣。
对了，之前有跟煜哥说过来村委会可以收集信息的，也不知道他离开了没有……
[“别让他死了，让他好好活着。”]
牙齿在嘴唇上咬了一个血色的印子，郑念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这个预感，周围的空气变冷了。淡淡的月光下，颓废的平房散发出焦臭的气息，与此同时，里面也传出了人的哀鸣。
……这声音，难道是？！
郑念捏紧手里的相机，直接冲了进去，才跑到一半，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有些寂寥的身影。
“煜哥！”郑念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空气越来越冰凉，月光下，淡白色的光线如同镜面反射的光辉，将他的身影逐渐扭曲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危险的存在，郑念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很慢，却很坚定的朝着武煜的方向走去。
“……煜哥？”
他轻轻喊了一声。
背对着光线，他看不清武煜脸上的表情。
最后，郑念面对着武煜，在黑暗中停下了脚步，武煜的身影有些虚幻，周围围绕着一圈淡蓝色的雾气。
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只手的距离，可郑念却觉得这段距离像隔着天涯那么远。他们彼此沉默着，连对方的呼吸都听不到。
……
然而最先开口的却是武煜。
“即使我什么都看不见，事情也依旧在发生。”
“即使我什么都看不见，罪孽仍然会背负在我的身上。”
“煜哥，你……”
“即使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也无法不去同情她。”
“所以，哪怕我看不见，又有什么用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019 四之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