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望乡台》神说要有瓜

2、002 一之烛

　　上了公共汽车，郑念十分主动地帮他一起将行李送到架上，然后在车的最后方找了个靠窗的地方，两人并排坐了下去。
　　“煜哥。”
　　“嗯？”
　　“你去望乡是做什么的？”
　　“……”武煜想了想，“那里是我老家，我妈让我回去一趟。”
　　这样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可谁知郑念想也不想的反驳道：“这不可能！”

　　这下，轮到武煜疑惑了。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因为……”郑念咬了咬牙，这才说到，“因为望乡村，已经是座废村了！”
　　从十二年的那场大火开始，整个望乡村被烧了三分之二的范围，别说住人了，连只狗都不想靠近。
　　“十二年前……大火？”武煜眯了眯眼，“废村是什么意思。”
　　“你可能没听说过，望乡在十二年前被烧之后，幸存者于不远的地方建了一座新的村落，叫做新乡村。当然还是有不少的人会称新乡村为望乡村，但具体来说，新乡人很讨厌外人称呼他们村子为望乡的。你说你母亲让你回去，那也应该是回‘新乡’，而不是‘望乡’才对！”

　　“哦，这样啊。”武煜像是不太在意这种事情，头扭向窗外，看着有些荒芜的青山，随口问道，“那你也是去望乡，你又是什么原因？”
　　“我……我是去采风。”
　　“废村有什么好采风的？”
　　“那……那是……”郑念的目光有些暗淡，但很快就振作了精神，“那是因为望乡村有个很奇妙的习俗，我觉得很适合作为研究主题。”
　　“哦，什么习俗？”
　　“是一种……祭祀的习俗。”

　　祭祀……
　　听到这个词，武煜下意识地有些不太舒服。
　　“哦，你别想太多，虽然望乡村的确挺落后的，但并非特别封建的村落，他们那里的祭祀，其实不过是一种节日而已。”郑念见武煜皱起眉头，连忙解释道，“传说在望乡村的某个地方存在着一道‘门’，连通着现世和冥界，为了保证两界之间的平稳，也是为了让死去的灵魂能够顺利抵达黄泉，望乡村每隔12年都会举行一次‘望乡仪式’。当然，这只是一种传说，但即便只是传说，所有望乡人不管有没有出村，都会选择在那一天返回望乡村，为这场祭祀贡献自己的力量。”
　　“……原来如此。”
　　祭祀么，看来自己以前的村子的确挺特殊的。不过母亲只是让他将骨灰撒在自己家的榕树下，应该不会有其他问题才对。
　　“对了，我爸爸曾在村子起火之前去过一次望乡，拍下了不少照片，我这有一张，可以给你看下哦！”
　　说完，郑念急急忙忙的开始翻包，翻了好久才翻出一个相册，打开了相册的第一页。
　　“喏，就是这个。”

　　武煜接过相册，看向那唯一的一张黑白相片。
　　相片上是一座祠堂，时间应该是夜晚，地面摆着很多很多的油盏灯，大约有三四十人穿着白色的衣袍，无比整齐的站在一座祠堂前，他们共同做了一个回头的动作，正好看向了镜头所在的位置。
　　说实在话，即便相片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这种场景还是让人觉得有些瘆得慌。
　　“‘望乡仪式’……”武煜将这个名词放在嘴里反复咀嚼一会，想回忆点什么，可大脑依旧只余下空白，便将相片还给了郑念，“我去望乡的确是母亲的嘱托，她给我留下了遗言，说想让自己的骨灰回到老家，撒在故土上。”
　　郑念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连忙开口道歉：“啊，是……是吗，对不起……”
　　武煜摇了摇头：“没事，无论是我还是我的母亲，都不在意这种事情，你不用觉得冒犯。”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去往望乡的路十分坎坷，整辆大巴都摇摇晃晃的，仿佛一个剧烈颠簸就会散架一样，抖得特别厉害。
　　在不断地晃动中，郑念突然继续开口说道：“这张照片，就是我父亲用这台‘射影机’拍的。”
　　武煜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纠正一下郑念的概念性错误：“郑念，恕我直言，你手里的这台相机充其量只能说是‘老式单反相机’，并不能说‘摄影机’，那个有录像功能，这个没有。”

　　没错，郑念手里的那一台，算是非常标准的老式单反，并不包含摄影的功能。
　　“哈哈，煜哥你误会了，此‘射影’非彼‘摄影’，是照射的射。”
　　“……？”
　　见武煜起了兴致，郑念很快就坐正了身子，向武煜解释道：“这台‘射影机’是我父亲某次去J国时带回来了的东西。他曾和我说过，‘射影机’的作用不仅仅只有拍摄功能，还拥有‘读取思念’的功能。”
　　“读取……思念？”

　　“没错，它能拍摄到同一个地点在不同时间段出现过的事物，只要年代不是很久远，射影机都能够捕捉到。换句话来说，就是能够收集‘过去的残影’。”
　　“……越来越玄幻了。”
　　“哈哈哈，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随后我父亲利用这台‘射影机’带回来不少用科学无法解释的相片，我才渐渐相信。”男孩握紧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目光有那么一丝忧伤，“这次来望乡村，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一定要用这台射影机，将他曾经看到过的东西再看一次……”
　　“……最后的机会？”
　　“没什么，忘了吧。”郑念一扫刚才的伤感，重新恢复那温和的表情，“虽说望乡村只留下了遗址，但范围还挺广的，待会我们可能要分开，如果你有什么不错的发现，回来的时候也可以和我说说。”
　　“嗯，好。”
　　出乎意料的，武煜对于那台“射影机”的功能，并没有抱多少否定与怀疑，大概是觉得这是年少人的美好心愿吧，如果郑念真的利用它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那也不赖。

　　两人到了望乡村的遗址，让司机停车，司机有些不太确定的重问了一遍：“你确定不是在‘新乡’，而是在‘望乡’下车么？”
　　“是的。”
　　武煜点了点头，司机无奈，只好停在了望乡村的村口处，在他们下车之前，司机有些犹豫，但还是给了他们一个忠告。
　　“现在还早，你去望乡没什么问题，但如果太晚了，就……就稍微注意一下吧。”
　　武煜挑了挑眉头：“注意一下？注意什么？”
　　“反正这里还挺邪门的，如果没有充分的准备，最好不要在里面过夜。”在他们下车后，司机还补上了一句，“一般公车都不停这里，如果你要回去的话，我大概再过3个小时左右会路过，你等在村口就行。”
　　“谢谢师傅！”

　　郑念朝他摇了摇手，见车重新开走，这才开始打量这座村庄。
　　果然是被烧过的地方，到处都是烧焦的建筑物，如果不是村边环绕着溪流，八成燃烧范围会变得更大。溪水也十分浑浊，绕着村子转了一个圈，最后穿过村口的石板桥，汇入远处的洛江。村的背后是层峦叠嶂的大山，最靠近的那座山还残留着被烧过的痕迹，但新的植被也正在不断生长着。村口看得出有告示牌一类的东西，样式很古老，上面粘贴的东西都已经被撕的七零八落，什么都看不到。
　　“果然是被烧过的地方，破破烂烂的。”郑念皱了皱眉头，对武煜说道，“那我先进去采风，煜哥你想找你老家的话，最好去一趟附近的办事处，或者居委会啥的看看地图。一般在那里都会很清楚的标出哪家人住在哪个位置，找起来比较方便。”
　　“好。”
　　“那拜拜？”
　　“再见。”

　　目送郑念踏上石板桥，走进村口，直到人影消失在视线里，武煜这才眯了眯眼，看向不远处还算比较完好的建筑物。那是一个平顶房，周围植被不多，大都以蒲公英和狗尾巴草为主，房前有很大的一块空地，坐落着几个木质告示牌，应该就是所谓的居委会了。
　　武煜走到建筑前，看了眼告示牌上用红色油漆画下的字和方框——
　　“望乡村居委会告示牌”
　　果然如此，武煜没有犹豫，踏入那块空地上。
　　一瞬间，眩晕便感传了过来，差点直接让重心不稳的武煜摔倒在地。
　　他扶着额头，眼前的世界摇摇晃晃，出现重影，重影之中，建筑仿佛在某一刻变了个样子，天空从晴朗的白天变成了落霞中的傍晚，空地也从只有几个告示牌变成了……
　　人声鼎沸的广场……
　　但也只有那一瞬间，宛若昙花一现的错觉，眩晕感瞬间消失。

　　回过神来，他站在空地上，眼前的建筑物依旧如此颓败，天空和煦的阳光慢悠悠的洒落在他身上，刚才那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幻觉。
　　“怎么回事……”他喃喃道，“我精神状态有这么差？”
　　即便如此，也不能改变自己必须进去的事实，他站稳了身体，拖着有些瘸的右腿，走向了居委会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