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望乡台》神说要有瓜

16、016 三之烛

　　……意思就是只能使用一次的强破坏性武器，类似手榴弹之类的东西吧。
　　话说这张纸上面的内容究竟是谁写的？看这语气，该不会是……
　　武煜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暗，将零式胶卷收进口袋，瞅了眼还坐在婴儿车里的娃娃，想了想，将娃娃也收了起来。
　　就在他打算起身时，余光瞥见被压在婴儿车底轱辘下的练习册，捡起来翻了翻，看笔迹像是小学女生写的日记。

　　[姨父家的表妹出生了。
　　很可爱的小表妹，手臂滑滑嫩嫩的，一看到我还会笑，笑的时候还会流口水，好可爱啊！之前我还很喜欢戳她的脸，不过大人们说戳小宝宝的脸会让他们流口水的，虽然很想戳，但还是算了吧。小表妹爱抓我的手，还把我的手往嘴里放，她什么都喜欢往嘴里放，上次我还看到她把自己的脚丫子含在嘴里面，哈哈。]

　　[小表妹很粘着我，哭的时候，我抱一抱她就好了，可惜我身体太差，抱不了多久。
　　不知为何，总感觉就像有了一个亲妹妹，这个妹妹一定很健康很健康，真好啊，希望她永远都健康下去。等她长大一点，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带她出去玩吧……就是不知道姨父同不同意，不过姨父很好说话，也很爱热闹，看到我们玩在一起，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吧。]

　　[小表妹也去体检了，回来的时候，姨父和姨妈的表情很痛苦。
　　和我的爸爸一模一样。
　　希望小表妹的身体不要像我这样差，能够健健康康长大就好。]

　　……
　　看到这里，武煜的内心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揪住，胸口有些发闷。

　　[……不要紧的，真的不要紧。我不怕，我早就习惯了。
　　虽然爸爸和哥哥一直瞒着我，但我很清楚，我的身体根本撑不了多久。这种感觉已经习惯了，现在，我只是……稍微的……
　　稍微的把时间提前了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
　　小表妹和我不一样，她是健康的，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可以长大，可以找个好老公，可以去好多好多地方玩。
　　要是能和她一起，好好出去玩一次就好了。]

　　这是最后一页了。
　　武煜看完以后，抬起头来，发现之前遇到过好几次的女鬼，此刻正坐在婴儿椅的旁边，轻轻摇晃着空荡荡的摇椅。
　　嘴里还若有若无的哼唱着嘶哑的歌声。

　　他开了开口，想对女鬼说点什么，可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轻柔的声音伴随着长发女鬼的身影，消失在了空气之中，武煜回过神来，摸了摸脸，很罕见的，脸上到处都是水渍。
　　“诶？”
　　他揉了揉眼睛。
　　“我这是怎么了？”

　　……
　　阻拦在方村长家外面的奇怪力量，不知何时起就已经消失殆尽，武煜很轻松地就推开了通向外面的门，只是推开门之后的世界，比起进来之前，已完全是两幅模样。
　　“……废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静谧到有些恐怖的村庄。满含水分的空气，屋檐滴落的露滴，偶尔传来乌鸦的嘶鸣，让人很容易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火灾发生之前的望乡村，一切宛若时光倒流般，抹去了所有伤痕与痛苦，却抹不消心底的绝望和空虚。
　　出现的鬼怪，倒流的时空，过去的影子和打开着的“门”，这一切宛若一根线，将看似复杂的事情串联在一块，很多秘密被强行拉了出来，暴露在他的面前。
　　武煜皱了皱眉头，拿着手电筒离开了方村长的家。他打算再回一次村外头的村委会，不过这一次，他打算找找有没有通往二楼诊所的方法。

　　……
　　不知何时起，村中央的广场旁边，多了一条开满彼岸花的小路。这些彼岸花的颜色有点奇怪，上半部分如血一般的红，下半部分却是干干净净的纯白。小路不知通向何处，武煜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里面回荡着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有这条小路么？提起警惕心的武煜下意识地绕开了这条小路，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被大火烧过前的望乡村，看起来并非那种古老的落后村镇，相反，村里有着不少比较现代化的建筑，当然，古老的木质结构房屋也不少，这是开放后新村落的样貌，不少年轻的农村人选择了迎接新的生活，但还有部分守旧的老人不愿去追赶时代的步伐，选择继续留在过去那斑驳的回忆之中。
　　武煜出了村门，刚来到村委会的广场前，手里的射影机就剧烈抖动了起来。
　　“……嗯？”
　　他拿起射影机，对准这片有些空旷的广场，按下了快门。

　　“咔嚓——”
　　耳边某一瞬间传来了无数人声组成的嘈杂噪音，可这阵噪音宛若幻听，瞬间就消失不见。武煜低头看了看刚拍出来的照片，果然，照片上的广场和眼前的模样完全不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不少医疗器材，以及在使用医疗器材的医生。
　　这应该就是之前提到过的“体检”了，他还记得村委会里头的告示栏里贴了关于“体检”的通知，当然，最重要的是……
　　根据他的推测，这一次的体检，主要目的是为了筛选某种“资格”。

　　“望乡仪式……体检……”
　　武煜喃喃自语了一会，定了定神，朝着居委会的大门方向走去。

　　由于光线太过暗淡，加上腿脚不便，武煜走的十分小心，这个时空中的村委会和原来的样子不太相同，不再有那种荒芜很久的废墟感，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到处都沾有的红褐色斑点，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光线太暗，实在有些分辨不清这到底是不是血迹。
　　木质房屋的气味变成某种若有若无的檀香，里面静悄悄的，除了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之外，再无任何动静。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栅栏铁门依旧是被锁死的状态，由于侧面就是窗户，暗淡的月光将栅栏铁门照亮了一点，有种十分冰凉的感觉。
　　武煜来到铁门面前，轻轻用手推了推，没推动，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板上。

　　那是一叠方形小卡片，有点类似名片的东西，其中一张名片，正面写着“缘起因果，众生皆苦”，背面写着一个叫做“杜远川”的医生，还留下了电话号码。
　　杜医生……应该是这间诊所的主人吧？
　　为什么要把卡片塞在门缝里？

　　武煜一手拿着电筒，把这叠卡片一张张的看了几遍，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卡片上貌似还印着什么透明的图案，仔细观察才发现，这应该类似于符咒一样的东西。
　　医生这种唯物主义职业，印个符咒在名片上干嘛？而且，正面的这句诗也莫名其妙，总有种故弄玄虚的感觉。
　　将卡片收进口袋里，武煜仔细观察了一遍铁门。铁门上的锁是链条锁，用之前找到的钥匙试了试，并没有什么用。如果他能找到工具，倒也不是不可以强行打开……
　　怀里传来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射影机对这扇门起反应了。这就表示，在这扇门上，残留着过往之人的深刻思念。
　　举起相机，武煜将镜头对准了铁门上的锁，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世界陷入静止，眼前的景色再一次迅速褪成黑白，这一次的线索居然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木质的房间，摆着视力检测表和听诊器的桌子，有些晃眼的白炽灯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十分平静的看着这边。

　　又是某人的回忆么？
　　与前两次的不同，这次回忆的场景没有伴随着任何头疼和眩晕，虽然有些卡顿，但景象却十分的清晰，如同放映电影一样出现在了脑海内。

　　医生很年轻，乍一眼看上去像是才刚刚毕业的实习生，可阅人无数的武煜，却能瞬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成熟气质。
　　画面里的医生沉默了很久，随后开口说道：“如果是不小心来到……请……尽快离开……”
　　虽然画面有些花白的闪回，导致声音断断续续，可武煜依旧能勉强理解这个医生说的意思，与之前那些被强行灌入脑内的记忆不同，这段记忆，更像是记忆的主人正在对着武煜自己说话。
　　“不要恐慌，现在的我……残念……”医生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随后下一秒画面一闪，桌子的正中央，蜡烛静静地燃烧着，医生看着跃动的烛火，眼神有些茫然，“此处……‘门’……大火烧尽了村庄……生死的界限模糊不清……继续探究下去，缠绕的因果……万劫不复的地狱……”
　　“什么意思？”
　　武煜忍不住开口问道，然而正如医生说的那样，这只是一段残念，他的声音并不能传达到医生的耳中。
　　医生继续说道：“你是普通人……我会用残余的力量……开辟离开的路……村口朝着公路……逃离……”
　　力量？
　　“但假如你是我同行……比我强大……”医生放在桌子上的左手握成拳头，身体有一丝丝的颤抖，但又很快镇定了下来，“请救……村子……”
　　同行？
　　“二楼钥匙……村口大门东边……坟地……找到后……病例……”画面开始变得非常的不稳定，医生表情焦急，动作像是卡了好几下，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脱节，“小心……冤魂阻……”
　　下一刻，就想被强行断掉的视频信号一样，画面变成了一片花白。

　　看来是没有了，这段记忆有点像录像带，八成是那种给误入此地的人的警告。
　　和前几次一样，武煜等着思绪逐渐退出这段记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花白的画面并没有结束，剧烈的头疼伴随着眩晕再一次来袭。
　　“这……这是……”
　　内心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恐慌感，现实中的武煜捂住自己的头，摇摇晃晃的靠在铁门上，用手扶住了门栏。
　　花白的画面开始扭曲，无数景象如同被卷入一团漩涡，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和哀嚎声，在脑内混作一团。
　　“呕——”
　　诡异扭曲的画面，让他难以自控地干呕起来。
　　怎么回事……幻境还没结束吗？
　　下一秒，头疼达到了顶峰，脑内思绪如同被拔断了电线一样，“咔嚓”一声断了片，变成一片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