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015 三之烛 ...
-
郑念依旧保持着递交灵牌的动作,另一只手却悄悄握紧了怀中的相机。女鬼的双手不停地向前伸,看起来,她无比渴望着拿到自己手上的这块灵牌。
自己没有胜算,他得打女鬼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灵牌即将递到女鬼手上的那一瞬间,郑念将射影机调成了连闪,然后迅速按下了快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续不断的白色闪光将整个房间不停地照亮,伴随女鬼尖锐的嘶嚎,打破夜晚校园的宁静。郑念眯起眼转身,一脚踹开了旁边的前门,直接朝楼下冲去。
“给我!快给我!!!”
女鬼嘶吼声也跟了下来,他却没在意那么多。此刻郑念脑海内的逻辑无比清晰,在这所学校里发生过的事情,还有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开,如果他没猜错,答案应该就藏在之前拍下来的那些照片中,最后那两张课桌所在的位置!
郑念跑到一楼,顺着花坛绕了个圈,每当女鬼即将靠近的时候,他头都不回,直接将射影机背手对准女鬼一拍,趁着女鬼痛苦嚎叫的时间,继续拉开彼此的距离。
见女鬼顺利被自己甩在身后,郑念重新拐回了教学楼。
得先缩小搜寻范围……照片里照出来的课桌,前五个都对应了小泉日记里出现过的人名,剩下两个,应该就是经常欺负小泉的大胖和小岳,与前面五个“朋友”不同,他们俩是“欺负她的敌人”。
那这两个人的年纪应该不会比小泉小,四年级、五年级或者六年级都有可能。看来还得一个一个的找,希望其他教室不要像四年三班一样把门都关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老天可怜这个运气低到谷底的倒霉蛋,当郑念推开四楼那唯一一扇可以推开的教室门时,他就十分迅速的找到了那两张沾着蜡烛的桌子。
悄声关上门,手中烛台的火光果不其然的,没有因为刚才剧烈的狂奔而熄灭,郑念没考虑太多,将两张课桌上的蜡烛用烛台点燃,和前面那些课桌一样,桌面上出现了两封信。
信中什么都没写。
“什么都没写?”
郑念一愣,连忙拿出相机,拍下了信纸。
第一封信的字迹缓缓浮现:
[你救不了我们!
我听我爸说,望乡仪式早就奔溃了,这个村子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被笼罩在了诅咒之中,等“门”一打开,无论做什么我们都得死!
我爸妈不肯离开爷爷奶奶,我也不想走。我跟你妈说了,让她赶紧从诊所跑出来,她会在村口等你,到时候你就和你妈一起走,小岳他老爸会把你们都送出村子,你快点跑!
他们要(被涂黑)你,你根本撑不住的!]
望乡仪式,又是望乡仪式……
这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疑惑很快就在第二封信中得到了解答,这份信和前面几封都不一样,是写给另外一个人的。
[郑念哥哥,我是小岳。
我知道你是从外面来的,也知道你应该有一些很厉害的能力,求你救救小泉吧!我听我爸说了,为了让“门”重新关闭,他们要把小泉绑到望乡台上活活烧死!
现在求谁都没有用了,村里人都被这个仪式给蛊惑,根本没人听我们的。我把我们发现的事情写成纸条,塞进诊所一楼关小泉妈妈的地方,详细情况你去问她,然后把小泉接过来,我爸说了,他要带着我们一起逃!
武哥还没放弃那个方式,但他做不到的,你把他敲晕带走,实在不行就下点重手,他不敢打你,你一定做得到。
最后,你也和你爸说一下这事,趁早离开吧。]
郑念愣愣地放下手中的相机,将它摆在课桌上,看着温暖地烛光渐渐冰凉,黑白色的记忆碎片宛若被打碎的镜子,锋利的锐角就这样突如其来地,狠狠扎在了他的头皮上——
那是一段毫无印象的过去。
[这是她的结局,她无法逃避的命运!]
[你以为我不想救她吗?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做吗?你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有用吗?]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想替她去死啊……]
[不要同情她,阿念,千万不能同情她!一旦你同情她,你一定会毁了你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答应这种请求?]
[……]
[年糕哥哥,你放手吧。]
[谢谢你。]
火烧云般的天空……
燃烧着的衣角……
被打开的门……
一片火海……
牵着手……
同情……
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啊啊啊啊——”
郑念抱着头哭泣,那不是因为无法感觉到的疼痛,而是因为世界即将奔溃在眼前的绝望。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来到这里的?他的过去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段残缺的空白?
小泉是谁?武哥是谁?那个女鬼又是谁?
望乡仪式究竟是什么?“门”究竟是什么?
而他自己……
又是什么?
从心脏传来的压迫感,甚至让他无法正常呼吸,捏着那封信,郑念缓缓倒在了地上,蜷缩着身子,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情绪太过汹涌,身体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死亡,肌肉僵硬,手脚冰凉,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仿佛挣扎在生死的边界,只要某根关键的弦断裂,意识就会坠入深渊。
他想,如果自己能够感受到“疼痛”,此刻是不是就能清醒一点了呢?
偏偏在这种时候,教室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默默推开,“她”飘了进来。
带着满地的鲜血。带着焦臭的气味,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她”就这么一点点的,走向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郑念。
在某一瞬的清醒中,郑念感觉到了“她”,然而此时此刻,无法整理的情绪如镣铐一般困住四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近,死亡也越来越近。
他会在这里迎来终结。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让他得到了解脱。
——没错,自己一直都在盼着这一天,离开人世,走向死亡的一天。
于是,郑念放弃了挣扎,任凭意识潜入无尽的黑暗。他知道死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逃避,但他已经没有任何求生的念头了。
女鬼那两颗没有眼皮包裹着的眼珠,布满了血丝,皮肤寸寸脱落的手,就这么朝着郑念的脖子靠近。
郑念闭上了眼。
……
“别输给她!”
“绝对、绝对不要输给她!”
猛地睁开眼,他看见一个小女孩正背对着他挡在女鬼的面前,明明是娇小的身躯,明明脊背还在颤抖,看起来却无比坚强。
你是谁?
小女孩此刻拿着自己放在课桌上的相机,将闪光灯对准了女鬼。
她的声音缥缈而又空灵,带着一点点诡异的回响。
“年糕哥哥……”
她说。
“拜托你,活下去……”
她还说。
“还有,救救……救……哥……”
后面的声音像磁带卡了一下,被吞没在花白的世界之中。
——————————分割线——————————
上帝如果想要审判一个人,就会在给予这个人痛苦的同时,让他感受不到痛苦。
而感受不到痛苦的人,往往会更容易陷入永恒的痛苦之中。
……
[无痛症,隐性遗传病的一种。
表现症状为对伤害刺激失去防御和保护反应,比方说从高处摔下来,断了一只腿,一般人会痛的难以忍受,无痛症却像是没事一样,虽然腿无法行动了,自身却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感觉不到疼痛,所以无痛症患者一般都十分缺乏自我保护意识,难以规避危险。这种症状暂时没有治愈途径,只能让家属多注意该类人群的行为习惯,防患于未然。]
武煜捡起地上的纸,刚才这里就站着类似“郑念”的人影,人影消失的时候,留在地面上的,只有写着类似科普介绍的纸片。
纸片的背面还有一句话。
“我得救她,也必须救他。”
一个是“她”,一个是“他”。
笔误?
不对,也许是这张纸的主人打算救两个人吧。
武煜将纸夹入笔记本里,思维尽量不去触及“郑念已经死了”这种可能性,转而看向房间的其他地方。
那张婴儿椅在房间正中央的位置,明明没有人去推,婴儿椅却一直都在摇晃,隐约还能听到小婴儿的咿呀声。
对了,在之前的那张照片中,婴儿的手上貌似抓着什么东西。
看着无风自动的婴儿椅,武煜警惕的走了过去,从背后绕到正前方,看向椅子里面……虽然有声音,但里面并没有哭泣的婴儿,有的只是一只看起来颜色很漂亮,表情诡异的玩具娃娃。
与此同时,声音与摇椅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这是?”
武煜走过去,从娃娃旁边的黑暗中抽出一份资料,以及压在资料上,只有老式照相机才会用到的胶卷。
[关于“零式胶卷”的说明:
正常来说,鬼和人不一样,是无法被彻底杀死的存在。即便借用了射影机的能力,能够做到的也只是暂时性的“驱散”他们。能成为鬼,其背后必定都牵扯着无数因果,如不把因果尽数切断,即便他们被驱散,依旧也会在其他地方汇聚成型。
但是并非没有彻底切断其因果的方法,日本某位民俗学者通过研究,制成了能够利用射影机彻底杀死鬼的方法——零式胶卷,其制作方式虽已失传,却仍有部分零式胶卷散落在世界各地。零式胶卷威力巨大,可以彻底切断鬼物背后的所有因果联系,其中也包括了使用者与鬼物的联系。不过由于零式胶卷与射影机存在着无法完全切合的地方,因此一旦使用它,射影机将彻底报废。当然,据说在日本某处存在着原版射影机,能够无限制的使用零式胶卷,可惜我打听了这么久,依旧没有找到它的下落。
这带零式胶卷是我托日本的朋友送给我研究的物品,我穷其一生都在研究摄影相关知识,可直到现在还是无法破解射影机和零式胶卷的谜团。如无意外,此地即将陷入零域,如果误入此地的你,恰好又拾到了这带胶卷和射影机,那希望它们至少能够帮上你的忙。
这是真正可以杀死鬼的东西,请小心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