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望乡台》神说要有瓜

10、010 三之烛

　　每个人的梦都是一只夜莺，总在歌颂自认为美好的事情，悲叹自以为颓靡的人生。
　　然而，就像夜莺最终会于寂静无人的深夜，迎来染红玫瑰的那一刻。
　　当梦境清醒时，人们终会遗忘那些支离破碎的色彩。
　　只留下纯白色的茫然，和不知所踪的遗憾。

　　……

　　“喂小桐，是我，武煜……好久不见，这次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第一件事情，我需要你帮我收集一下，关于12年前L省望乡村那场大火的相关档案。”
　　“第二件事情，我需要一台可以播放VCD的仪器，你看你那里找不找得到。”
　　“应该就这些……等等，还有一件事，我想让你帮忙找一个人的资料，他叫做郑念，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摄影师……”
　　“……没别的了，如果有进展的话，希望你能给我回个电话，谢谢。”

　　这个看似寂静的望乡村，在翻涌着层层迷雾的深渊之下，貌似隐藏着不少秘密。
　　虽然这些秘密，随着那场大火一起被着满地狼藉的废墟所掩盖。可武煜始终相信，秘密这种东西即便毁灭，也终会露出蛛丝马迹。
　　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哪怕它伴随着无尽的悲伤。

　　武煜将手机从耳朵旁边放下，打开相册，翻出之前在村委会拍到的地图照片，决定先寻找一下村长家的位置。
　　这个村子的村长姓方，明明是一村之长，住的地方却并非村子内部，而是村外西边河对岸的某间小宅子里。根据地图的提示，村子的西侧貌似也有石板桥连通路段，而对岸的桥口正好是村长的家，倒省了武煜绕远路的功夫。
　　沿着村央大道一直向西，这期间他再没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很顺利就来到了村子西边的小桥旁。这是一座石板桥，铺的很简陋，在风吹日晒下长满了青苔，走过去的话得费好大的劲。
　　武煜用手电照了照河的对面，一座木质小屋正立在那里，由于离村子比较远，中间还隔着一条河，因此并没有多少被烧过的痕迹，只是看起来很破旧而已。
　　小屋应该有两层，靠近河这一侧的墙壁有四扇窗户，分上下两排，其中三扇都被纸给糊上，只有第二楼右侧的窗子，窗户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弄破，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武煜举起手电照了照那个大洞。
　　“……嗯？”
　　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刚才手电扫的第一下，他貌似瞥见了一个微微探出窗的人头。可当他反应过来，想重新再用手电照一次的时候，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错觉……么？武煜收回了手电灯光，由于行动不便，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踏上石板桥，并尽量低着头站稳姿势，以防被青苔滑倒掉进水里。
　　这里的水气味很臭，走到一半，武煜不得不用手捂住口鼻，但下一秒他就发现，河的颜色貌似有些不太对……
　　“……红的？”
　　没错，不知从何时开始，整条河都被染成了红色，可这种红色却又不纯粹，因为有黑色的丝线混杂在其中，就像浸泡在血水里的头发一样。不仅如此，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红色雾气，很暗，很浓。
　　这水有问题！
　　刚想往回退，就在这时，武煜突然感受到了胸口相机传来的剧烈震动。
　　……还来？

　　他只能暂时停下脚步，将相机举了起来。果然，当镜头对准右侧河道正中央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披头散发的站在水面上。
　　那个被抱着孩子像是睡着了，没有一点动静，模样无法也看清楚，但这个女人的长相却很明显，与刚才见到的鬼物完全不同，她的皮肤苍白且臃肿，五官都被模糊掉了，头发散乱潮湿，完全没有烧伤的痕迹，更像是……
　　长时间被浸泡在水里面，变成了巨人观一样。

　　周围的空气迅速冷了下来，不一会儿，武煜就感觉到了皮肤上被冻出来的鸡皮疙瘩。他眯起眼，十分果断的按下了快门。剧烈的闪光将水面上的红色雾气全部吹散，连同那个抱孩子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阴沉的夜幕下。
　　……消失了？
　　他都做好要打一场恶战的准备了，没想到那个女鬼并没有攻击自己，反而直接离开了？
　　随着气温渐渐回升，武煜确定那个女鬼是真的离开了，低头看向相机，显示出来的照片内容却是与刚才完全无关的场景……照片上出现了一个房间，一个摆着老式电视和木质婴儿摇椅，地上铺着不知什么颜色的地毯，窗口还破了个洞的房间。房间的光线很暗，应该在晚上。婴儿摇椅背对着镜头，从一侧伸出了短短的婴儿手臂，手上貌似还抓着什么东西。
　　武煜眯起眼看了看照片上的破洞窗户，再次举起手电，往对岸小屋那扇破了洞的窗户里照了照……
　　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回生二回熟，知道这是那个女鬼留给自己的线索，武煜放下相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河对岸走去。

　　……
　　一路上小心翼翼，总算是过了桥，武煜来到村长家门口，却发现门板和武家一样早已倒塌，连钥匙都不用找了。武煜慢慢朝着门口靠近，走到一半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
　　他想回头，却愕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他就像一座雕塑，被定格在了黑夜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如同被密密麻麻的蚂蚁顺着脚跟开始往头顶上爬，武煜汗毛直立，这种情况下，他甚至连举起相机反击都做不到。
　　脚步声在他耳畔停了下来，他很明显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了他的身旁。
　　究竟是谁？？？
　　那个东西站了好一会，却并没有对武煜做什么，而是越过了他继续朝着村长的家里走去。因此，武煜终于看清了它的背影……

　　郑念？！
　　为什么郑念会在这种地方？！
　　没错，那个穿着白色衬衫，身上沾满了红色血迹的背影，简直和郑念一模一样，他就这么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走，像是没看到武煜这么大一个人似的，行尸走肉一般地往前迈着步子。
　　不知为何，这个情景仿佛和记忆里的某处突兀重叠在了一起，让那道灵魂深处的缺口隐隐作痛起来，浓烈的不甘覆盖了所有恐惧，武煜想大声喊出来，可自己依旧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郑念的背影走入村长家，一点点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之中。
　　“郑念！”突然恢复了行动能力的武煜，被身体前冲的力道带倒在了地上，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甚至抠出了道道折痕，“郑念！！！”
　　踉踉跄跄地爬起身，一瘸一拐的追上去，武煜的目光茫然，眼神空洞无比。
　　“你回来，你给我……回……”

　　“叮——”
　　追到村长门口的武煜，突然就愣在了原地。
　　我这是怎么了？
　　他像才清醒过来一样甩了甩头，拼命将脑海里不知从哪儿冒出的既视感甩掉，看着眼前的入口陷入沉思。
　　刚才的自己情绪很不对劲，就像是记忆里有一个黑色的匣子被突然打开了一点，渗出黝黑的墨汁，沾染了所有思绪。
　　不，冷静点武煜，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首先思考一下，为什么郑念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还在武家大宅里头吗，难不成跟着自己过来的？
　　还有他身上的血迹，以及那种轻飘飘的状态……这绝对不是正常情况下的郑念！
　　深吸一口气，武煜将手电对准了门内，小心翼翼地跨了进去。

　　方村长的家虽然不算小，但不知为何，用了好几扇屏风将一楼客厅的三面都围了起来，屏风与墙之间只隔着两个人左右的距离，整体布局显得十分拥挤，从正门走进来，根本无法看到客厅中央的情况。
　　而且这个客厅并没有电器之类的家具，甚至连一盏灯泡都没得，很像五六十年代落后农村的装修风格。除了客厅，一楼左右还有几个房间，但很可惜木板门很厚，而且不知是不是泡过水变形的原因，所有的门都卡的很死，怎么推都推不动。
　　绕过屏风往客厅中央走，却发现中央的东西异常简洁，只有一张围了布料的火炉桌，几条方凳，靠着墙壁摆放的小供桌，以及在供桌上摆着的几块灵牌。对了，火炉桌上还摆着一盏铁质烛台，看样子应该有些年头了，和古董似的，这应该就是整个客厅里唯一的光源。

　　手电筒的光线不强，这种环境下很难看清屋内细节，武煜往身上摸了摸，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已经空了的烟盒和一个打火机。他点燃打火机靠近烛台，值得庆幸的是，烛台的灯芯貌似还能用，只是点燃的时候，烛火颜色总感觉红的有些异常。
　　应该是错觉吧？
　　借着烛火，武煜将整个客厅都观察了一遍，首先是供桌上的灵牌，和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原本他以为那是方村长供奉他家列祖列宗们用的，却没想到所有灵牌上的名字，没有一块姓“方”。
　　“严……吕……罗……”武煜掏出手机，打开了地图照片仔细对了一遍，“奇怪，为什么要将这些人的灵牌供在自己家里？”
　　手机里的地图标注出了望乡村所有住户的姓氏，可这些灵牌上的姓氏却从没有出现过。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这是外地人的灵牌；第二种，这些灵牌上的姓氏，早就从这座村子里消失了。
　　武煜回想起之前在幻境中见过的景象，微微眯起了眼。

　　视线重新转回火炉桌，上面那本积满灰尘的《六□彩大全》格外醒目，这很正常，那个年代的农村都喜欢玩这种赌博活动。
　　但是……
　　武煜走近这本《六□彩大全》，轻轻将积满灰尘的书页打开，抽出夹在书页与书页之间地那张薄纸。

　　[民俗摄影师的研究笔记一
　　望乡村的历史，其实可以追溯到上千年前，当时这座村子附近被古人称为最接近阴曹地府的地方。望乡，取自典故“望乡台”，和“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忘川河”一样，属于中国神话体系中的元素。事实上，这个被称为望乡村的地方也的确存在“望乡台”，貌似还是当地人口中的“禁地”。
　　我十分高兴能从教授那边接下了勘察此地风俗并拍摄照片的任务，不仅是因为这里的风俗习惯很有意思，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村民淳朴热情，和那种偏远落后地区的乡村不太一样，比较能接受新鲜事物，所以工作开展起来也很方便。
　　前段时间，我无意从村民口中听到一个奇怪的名词——“望乡仪式”。这究竟是什么仪式？为什么不少村民一谈到这个仪式就三缄其口，不愿多说？
　　不过这里有建村委会在村口，如果这是什么落后封建仪式的话，应该会整改吧……
　　明天得去那边问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