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九星阵 “快逃!” ...
-
地外空间。
女子懒洋洋地挽起袖子,一只手打了个响指,手指的上方骤然腾起一块玉层磨损殆尽的陨铁。而后她弯折两根指头,比了个不伦不类的诀,陨铁红光一闪,一朵曼珠沙华的印浮现在铁石表面。与此同时,另一侧玄鸟骤然振翅,却似是被什么所制,脊背一点点弯曲,双翅收拢,细看下,那鸟的额头也现出一朵曼珠沙华,别无二致的红。
玄鸟阴沉地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传音:“子母法牌、你究竟……”
千岁曼珠沙,花中结花,是为子母,以花汁混合骨灰,制法器血槽,子母器成后经过血祭,母法器可控制子法器,血祭越多,控制越绝对。
——只是这法子的原料太难得,便是殷为天下共主,也不过国库内数卷修习竹简,真练成的子母器,帝辛也只是听过名字。
“不敢当,毕竟是你祖宗。”说着,太玄走近玄鸟,十指交错,将自己的指关节一根根叩响,她笑得天真恳切,“拔你点毛。”
玄鸟:???
片刻后,她两袖黑羽,志得意满地转身,顺手再一个响指,将因生生被薅秃而在传音里破口大骂的玄鸟禁了言。
羽毛是用来计步的。
背对玄鸟,她随意选了个方向往外走,一步往外放一根羽毛,这里没有风,羽毛脱离她的手后就伶仃悬在半空,放出二十五根后,她眯起眼,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己出现在了第一根羽毛后方。
而从出现点走到玄鸟处,恰好也是二十五根羽毛。
太玄换了三次方向,以玄鸟为中心,到达‘边界’的羽毛数分别是二十五,二十七,二十一,在原地支棱出一块不大不小的椭圆场地。
在二十七那条道上,她走过二十五步时,腰间一沉,指北针的罗盘上有暗色纹路亮起。青央观星时她也凑过热闹,大概知道,这纹路代表的是“阴”。
往后退一步,暗纹熄灭,又变成了‘阳’。
这么看来,这扁圆地里,近中心的是‘阳’,远中心的是‘阴’。一阴或一阳算是一爻,‘泽水’卦有六爻,或许可以猜测,这么一小块地方,被包含在六个不同的椭圆区域中。而如果真如帝辛所言,卦象中包含八星……
她忧心忡忡地看了眼那只黑鸟,再看了眼太阳离她的距离,沮丧地摇摇头。
全拔了都够不上一个圆的。
太玄是帝辛出生至今,二十二年来第一次碰见,能压制住他的人。
他一直刚愎,自期天命之人,却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发现,天命可以选他,一样能选别人。可一旦他是天命放弃的那个卒子,那么所有的荣华富贵,山河永寿……还和他有半点关系吗?
待太玄再一次路过他,玄鸟下的人面,突然略带局促地传音:“孤可以放你出去。”
“嗯?”太玄偏头。
“孤是天下共主。”对上太玄没有感情的眼神,传音中,他的话尾仍旧不自觉地颤抖,“孤可以为汝修建庙宇、供奉金银,予你等同国君的尊荣……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帮孤……帮我,什么都不是问题。”
“啊,对,你有个劳什子命运。”太玄似乎才反应过来,嗤笑一声,“但命运要你死,为什么自己不对抗?”
“我试过、我都试过……”他吸了口气,声音里突然带上了无尽的恐惧,“但命运真的太强了。”
他不是没有阻止过父亲的血祭、没有安抚过要他发兵冀州的权臣、没有在妲己未被玉牌反噬时下过杀手。而那一句浮现在铭牌上的预言,却那么轻飘飘地粉碎掉他所有的努力,一次又一次在他以为自己终于从深渊逃脱的片刻,补上一只脚。
他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即将跌落的人,不顾一切地抓住所有能延缓他下坠的人……或者神明。
“试过什么?”看着这个被恐惧控制了的年轻帝王,她满怀恶意地勾了勾唇角。“你是毁过铭牌、还是一路杀上女娲殿,把刀架在女娲脖子上要一个改命的机会?”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说着,她轻柔地摸上玄鸟额头赤色的花痕,五指发力,硬生生探了进去。
一瞬间,玄鸟像是自七窍倒了一桶滚烫的沸油,传音中惨叫得甚至不像活物。
她置若罔闻,手指持续向下,一直到手臂被吞没,这才像是抓住了什么一样,回过手往外拉。
拉出来的是一颗散着丝丝黑气的珠子,数十位殷的先王此刻被黑气旋绕成气若游丝的液团,飘在珠子四周,形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谱系——至于玄鸟,形都散了,拼回去估计都悬。
“你当真觉得,羔羊的哀嚎、砧板上的自怜、对更弱者的挥刀,也能称之为对命运的还手?”她毫不在意地将珠子捏碎,查看这浮现出来的流光卷轴,“不服就先反击我。连我都打不过,你跟命运逞什么能?”
她预计得没错,这星河大阵,并非帝辛一脉布下,但他们确实有这阵法的信息,封存在铭牌的核心,化生为玄鸟。
流光轴上画得简略,她大致扫了两眼,中心是个三角,有轨迹如六瓣重莲自三角延伸,每瓣上一点,便是成阵的星体,她一瓣瓣看过上方铭文:日、金、水、火、土、木。旁边是一排历法表,详细记录了大阵每一个卦象对应的起止时间,每卦短则数天,长则数百年,并不固定。
还差地与月,只是,中心若是三角,应该是三颗星,还有一颗,是什么?
被她弄碎的殷帝一脉骤然暴涨,液滴沸腾着化成缭乱黑气,黑气变幻着愤怒的人面,向她咆哮:“愚蠢——离下一转卦还有六十二年,你若杀我,这大阵会困你至死!”
她抱臂,皱起眉头,若是照这个说法,这三个点的位置只怕是有稳定规律的,否则——她打量遥远黑暗深处和脚下,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高速转动着的星体——以这样的速度变换位置,绝无可能推算出历法。
也就是,第三个点,必须是从殷商开朝以来就在这里,而且与大地和月亮的距离相对固定。
商王宫那以九州为支撑的灵力阵、漫无边际似乎直达天际的阶梯、本体是铭牌却可幻化出自由移动的玄鸟就是玉牌……这一切,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她在一地的灵灰中扫出那块铭牌,抓住,随后催动铭牌上的曼珠沙,赤色光芒如鲜血般淌下牌面,沾上灵灰,嘶嘶有声。
一旁的黑色怨灵愣住,随后,不可置信地、怨毒地,看向了她。
这个人在解绑他们与万鬼令的契约。
而与‘万鬼’的约定,向来只有一个人能解,那个仿佛只是出现在老掉牙的神话中的,上古时期离经叛道的战神——‘万鬼’之主,玄女。
随着契约解除,那些盘旋在黑暗中数百年的灵魂,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逝在空气中。
眼看着自己的祖辈魂飞魄散,压倒性的恐惧没顶了帝辛,他发出一声短暂的哀嚎,“不、你做不到。”
旧日的帝王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上浮出一个扭曲的微笑,他喃喃自语,不知是说服她还是说服自己,“玉牌只能在某个特定的平面移动,而根据历法,你要造成三角中心哪怕最小的偏移,最短都要移动三千万万里,你做不到——”
说话间,他的灵魂已经被剥离,被太玄两根指头拎着,神色冰冷的女子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谁告诉你我要在平面里移动?”
说话间,女子走到椭圆边缘,拿着铭牌的手轻轻托住那根最外沿的羽毛。
而后反手就往下砸。
像是砸中了烧红的铁瀑布,她的手在虚空中爆出一阵惊人的光,而后消失不见,连骨头都没有剩下。铭牌还在原地,然而她眼也不眨地将另一只手也送了上去,而后是肘、臂、躯干……
那抹烟火一样的光不曾熄灭,反而更为灿烂地燃烧,它开始旋转、膨胀、肉眼可见地,弯曲着周围的光——
光之旋涡惊声尖叫着割裂了无形的平面,而后、那块仿佛要静止到天长地久的铭牌,就这么平静地落入了漩涡中。
那一瞬间,帝辛的灵魂突然感受到了极高频率的震颤,整个宇宙突然有了声音,合奏出一曲疯狂的乐曲,每个音符都在灵魂深处横冲直撞,用带着血的脚旋转——
他不由自主地往下坠落,王宫那个被夷为平地的灵力阵此刻变成了一个有力的招魂幡,扯着他回归大地,而他的余光所能感知到的最后一刻——
是那个被吞噬得只剩下头颅的女子,居高临下、傲慢地,对他露出一抹讥笑。
“你不再是不死之身了,好自为之。”头颅笑吟吟地,“给你个忠告,你无法越过的东西,才会成为你的命运。”
等到帝辛也消失在茫茫黑暗。太玄利落地收起了面上的假笑。
她转过头。
这个不知在这荒废了多少年的大阵在她的冒犯下彻底苏醒过来,无数条光辉灿烂的能量线自无尽天际交错而来,在虚空中击打出一个个大阵运行的中间节点。恣肆的能量海暴涨出潮汐,起落间直接在虚空中凝结出一道道梵文与甲骨文的咒文,流动加固着阵法。一时间,九天十地,杀伐不休,血河中开出诡秘花朵。
那个同样没能被吞噬的指北罗盘与她面面相觑。
罗盘表面的纹路,颤抖着亮起一道七歪八扭的甲骨文。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