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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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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
若彤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回国一定要见下令杰。 她的那份不死心,驱使她要亲眼见到令杰并面对面证实他结婚了,她才会彻底断了念想,否则她知道她的后半生也许永远活在一种遗憾和悔恨中,她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若彤踏上了回国的征程,那是她与令杰最后一次通话后的三个月,也正是北京最炎热的夏天。
临走的时候,若彤特地去理发馆剪了一个令杰最喜欢的发型。 齐耳的短发,厚厚地包住那张秀丽的圆脸,刘海齐刷刷地遮盖在眉毛之上,那是那年女模特最盛行的时髦发式,令杰曾经称赞过的,若彤一直没有忘记。 她找出了一件令杰当年给她买的衣服,虽然已经不再崭新,但穿在若彤那修长的身材上,仍透露着高雅和妩媚。 若彤决定穿上它,因为这件衣服意义不一样,她想把最美丽最熟悉的一面展现给令杰,让他知道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即使令杰心有他人了,她也想见见那位可以让令杰移情别恋的人有多出色,她有点不甘心。 女性天生的妒忌和比拼心理在若彤的心底烦扰着她,几个月以来,煎熬,等待和思念让她受够了,她必须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选择一条能够让她见到未来的光明之路,盼来了归程的行期,她已经归心似箭。
她思量着见到令杰,该送他一样什么礼物?毕竟出国一年多了,走时令杰塞给她了一点零花钱,虽然钱不多,但那是他的心意。 若彤决定还是给他买块手表,她想无论是单身还是已婚,手表这东西都是日日需要佩戴的东西非常实用。 她还记得令杰没有一块像样的手表,这件礼物最适合他,里面有他两个人的故事,它可以记载时间,也代表着时间的永恒,更是一个好的情谊信物。
飞机在天空中翱翔,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若彤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一直在想着见到令杰的那一刻,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她又会如何回应。 她想起在出国的那一天,令杰和她依依惜别,那次的招手道别好像就在昨天,可今天她又回来了,但等待的也许将永远不会再有他的影子。 想到此,若彤无奈地望向飞机窗外,那一片熟悉的大地,一排排像方盒子一样的小灰楼整齐地排列着,东南西北错落有致,道路相隔其间,点缀的绿色虽不是太多,但一片片农田覆盖了大部分的土地,没有太多的汽车,骑车的人像蚂蚁一样移动着,那熟悉的北京味道,那亲切的一草一木,北京,若彤终于回来了。
在机场,若彤见到了母亲和妹妹,相隔一年的分离,让一家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但是在若彤心里面,没有令杰的北京明显缺少了点什么,机场等待的人群中,她是多么希望有那么一个人站在那里,带着微笑走来,手里拿了一束花,伸开双臂,等待若彤疾跑过去,让她一下跳进怀里,把她高高举起,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欢笑着,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 但此时,机场大厅没有令杰,没有那个她熟悉的影子,没有他的呼叫,更没有他的鲜花。顿时,若彤的心立即像抽空了的芯一样,整个世界失去了温暖,整个城市增添的是寂寞。若彤心怀惆怅地回到家,觉得一切都与离开时不一样了,她不知变化的是别人,还是她自己!
若彤到京后的第一个目的地就直奔令杰的单身宿舍,那个她和他一起有无数欢笑和温存的小屋。那幢灰色的三层小楼,令杰住在靠一楼的水房对面,窗户朝南,门朝北,令杰的床就在靠西的角落。 窗外是两颗大槐树,春天冒枝时,枝条常常可以伸进房间里,那种开窗后的满眼绿色和清香至今若彤仍然记得。 若彤加快了脚步,远远望见那座灰色棕顶的小楼仍然安静地坐落在那里。 快要接近它的时候,若彤突然放慢了脚步,步伐也变得沉重起来。 她一步一步地走进,生怕惊动了这房子的主人。 当走到窗下,她使劲地往里望,试图找寻里面一切,那些她俩抚摸过的桌椅和那个只能睡一个人却承载了两颗心的单人床。 一切好像都不再是以往的样子了,床换了地方,桌子也变了颜色,就连窗台摆着的饰品也从没见过,显然这里面已经换了主人。 她试探性地朝房间里叫了两声,顺着她的声音,里面有个人头出现了,若彤定睛看了看,那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不好意思,打扰了。 请问这里是否住着一个叫向令杰的人?”若彤的口气有些失望,但仍有份期待。
“以前的一个男的好像在春节过后就搬走了,听说是成家了。” 陌生的声音答道。
“请问您知道他的新住址吗?”若彤其实根本不应该问这个问题,她知道没有人会知道,而且即使有人知道,人家在没有经过本人同意的情况下,也不会告诉她。
“你不如给他单位打个电话,现在都有传呼机,传达室一定会帮你找到。” 室内的人还是挺热心的,他在试图帮着这个面部看起来特别失落的女孩提供着解决方案。
若彤谢过后,找了个地方拨通了令杰单位的电话,已经几个月了若彤没有勇气和胆量再拨那个曾经让他激动也让她心碎的电话号码,她害怕接电话的另一边是令杰的冷淡和拒绝,又害怕又是那个颐指气使的女人挂断电话的声音,多少次了,若彤盼望着令杰用这个电话打给她,哪怕是一句问候和关心也可以点亮若彤那颗寂寥的心,但是不管若彤在电话另一边如何等待,却从来没有等到过那个铃声,消失的音讯和斩断的联系让若彤绝望,也正是这些决绝地斩断,促使若彤回国查找真相,她要了解原委,让两个人做个面对面的交代。
电话拨通了,接电话的人竟然是他,那让若彤觉得最性感和富有磁力的声音,那个让若彤神魂颠倒的结婚对象,那个与若彤缠绵了两年的令杰,在电话的另一边出现了。
“令杰,是我。 我回来了! 你没有想到吧?” 若彤声线带着试探和迟疑,尽管说话一贯柔和,但这一把声中却失去了以往的性感,带出的是一种低沉的犹疑。
还没等令杰回答,若彤又开口问道: “你还好吗?我想见见你,你能否找个时间出来见下面。 ” 若彤发起了主动。
“是你啊,若彤!” 音调明显失去了往日的那份亲近。 明显刻意的,令杰用一种若无其事的口吻,像和普通人打招呼一样地做了回应。
“我这几天都比较忙,可能再过几天我再联系你。 ” 令杰持着不紧不慢的口吻说道。
“我是利用假期回来的,时间比较短,如果等些日子也许我们就见不到了。你难道连两个小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若彤几乎用哀求的口吻,请求令杰见她。
“再说了,我从美国给你带了件礼物,我也想亲自交给你。” 若彤感觉好像是在用物质利诱令杰出来见她一样,她实在不想这么说,但还是这样说了出来。 她多么不想听到令杰是因为这件礼物才同意见他的,一直认为令杰和她是真爱走在一起,物质和利诱在他们中间没有生存环境。 她也总是天真地认为,即使两人分手,也应该把事情说清楚,事实的真相让彼此都了解,比分合更重要。
“好吧! 那我明天下午找个时间出来,你觉得在哪里见面合适呢?” 令杰仍旧刻意操持着一种平淡的语气,就像与陌生人在说话。
“还是来我家吧,这样说话方便些。另外你的有些东西还在我家里,不知你还要不要?”
“那好,明天下午两点钟左右,我去你家吧。” 令杰说着,感觉好像在安排工作会议一样,那种态度和口吻让若彤感到出奇的陌生,她非常不习惯。 挂了电话,若彤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仔细回味着刚才两个人的通话,心底里不愿承认对方就是她认识的那个令杰,并预感到他们即将的见面将不会是一种轻松的气氛。 若彤始终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令杰这么快做出了分手的决定,并一直采取回避和刻意疏远的方式来狠心地扼杀了这份感情?她越想越好奇,挖掘真相的动力让若彤不愿轻易放弃,她的态度是,与其冷冻这段关系,分得不明不白,不如把真相都告知对方,让事件透明,彼此都有个清楚的了断。
她一夜辗转反侧无法成眠,整夜睁着大大的眼,望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什么。 各种画面在她眼前一一掠过,相依亲热,怀中撒娇,吵闹分手,和好如初,总之,每一个情节每一个画面又像走马灯似的回到了若彤的眼前,两年来的一幕幕恍如昨日,亲热的温度还没有退去,柔情的话语还在耳边,若彤怎么也接受不了眼前的骤变。 她出现了一种幻觉,觉得这一切也许是令杰执导的一部苦情戏,而剧终一定是苦尽甘来的大团圆,而所有的不幸和挫折都是为了这个团圆的结局而制作出来的假象,这是一场游戏,也可能是种考验。
第二天的两点钟终于快到了,若彤好好看了一下镜中的自己: 那个熟悉的发式厚厚地遮盖着清秀的脸庞,眼窝下因为睡眠不足而生出的黑色,增添了点点的忧郁,虽透露着伤感但仍旧掩不住青春带来的那份性感和迷人。 纤细的身材配上高跟鞋显得高挑出众,她穿上那件白里透花的连身裙,大方富有朝气。 她坐在椅子上,心里已经开始像个煮沸的壶,需要用理智去降一降温。 她听着门外经过的每一步的声响,辨别着令杰的脚步,彷佛透过空气,也能嗅到他的味道。 她幻想着开门的瞬间,用什么样的距离去迎接那个最爱的男人,她的心一直在砰砰跳跃,连带她的手都情不自禁地在颤抖,她在等那一秒。
轻轻的,她听到了敲门声,那是一种不确定的叩门声,不是太坚定,还有些犹豫。
门打开了,眼前站着令杰。 他的眼神定在那里,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凝视,那是一种各种感情的交织:你可以读到痛苦,也可以读到愤怒;你可以看到情爱,也可以看到无奈。 那是一种矛盾的交织和挣扎,也是一种进退的选择和迟疑。
“进来吧,站在外边干什么?” 若彤把门打开,她并没有向前走一步,像她预想的那样,给他一双手或者给他一个拥抱。她保持着彼此的距离,把令杰请进了屋里。
他们前后脚走进了客厅中,若彤找了个地方坐下,她同时也让令杰坐下,但令杰拒绝了,他在等她先发话。
“我想听到你的亲口证实,你是否真的结婚了? 我们两个人。。。。。我想听你告诉我真相。”若彤两眼带着严肃望着令杰,非常的直接。
“是的! 我结婚了! 我已经娶了别人!” 令杰没有回避,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帘下垂。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若彤打破了平静的沉寂,几乎叫了起来,她伪装的镇定已经到了极限,她不想再扮演下去。
“为什么?因为你! 是你把我留在了国内一走了之,是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没有陪伴在身边,是你在我需要爱的时候却无法接近你,是你在我最需要家庭的时候却为了你自己的前途而离开了我! 你明明知道我出国有多困难,障碍有多大,你还做出出国的选择,还问我是为什么?我倒要问你是为什么?” 令杰几乎是咆哮了起来,脸上因为激动而血脉膨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的手在空中比划着,眼里微含着泪,声音带着哭泣,他的全身好像都在一种肌肉紧张中的收缩,扭曲的脸上堆积的全是无法收敛的愤怒。
“因为我? 你知道我的痛苦吗?我每天清晨的路上想的都是你,我每天辛勤工作赚了钱攒起来也是为了你,我每天的等待,等待你的信件和电话,等待你英文学习的进步,等待你的申请签证的结果。你连等待的日子都坚持不住,你口口声声的爱在哪里?你的海誓山盟在哪里?你的承诺和发的血誓在哪里?” 若彤也几乎失声地痛哭起来,她不想再做淑女,要把所有一年来的压抑和痛苦宣泄给他,让他知道她有多失落,多难过,多寂寞,多愤怒。
“你想过我的处境吗?你以为出国的护照就那么好办吗?你以为出国的签证就一定给你吗?你以为工作就那么容易辞职吗?你以为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那么爱出国吗?钱从哪里来?我的尊严到哪里找?谁可怜我?谁又为我一个外地无亲无故的人想过?” 令杰继续坦白着自己的内心,他的言辞中充满了一个年轻人在京城闯荡的不易。 而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远离自己的恋人,那种无助和无法忍耐的孤独显然也在折磨着他,对前途的无望和未来生活的未知始终成为令杰选择的障碍,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一个女人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接受了,然后有了后面的故事,这就是答案。
“我们的爱难道就这么禁不起考验?我们俩的盟约难道就这么容易被撕毁?我把一切都给了你,难道你就这么不珍惜,就这么草率地完成了你的婚姻选择?我们俩个人就以这种方式结束?难道一切就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这么禁不起时间的考验和沉淀? ” 若彤也不甘示弱,两个人都想在有限的时间内诉说完自己内心埋藏了太久的愤懑,让对方知道各自的痛苦,同时两个人也都知道,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们似乎已经失去了可选项,他们没有结果。
“若彤,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无法接受我爱的女人可以抛下我出国,我也没有耐心等待她的归来或者我有出去的可能。也许命运让我们拥有了两年的美好,并让我们永远定格在那个美好的瞬间,就让我们接受这个现实吧。 我们都还年轻,专业不同,志向不同,想法不同。 再走下去谁也不能保证是丑陋的互相伤害,还是什么别的。总之,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失去了意义。若彤,我希望你好,我也该走了。” 令杰说的很干脆,看来他已经不想再做任何的解释,也不想再为这已经既成的事实去做出改变。 他的选择已定,他的去意已定。
“等等,令杰。 这是我为你买的一块手表,不管我俩怎么样,拿着吧,就算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永远纪念,有个东西留下来,也算是彼此之间的一个信物,它会一直走,时间的永恒也算是我们情谊的永恒,谢谢你给过我的美好回忆。” 若彤把手表交给了令杰,交出去的还有那份已经彻底打碎了的幻想和内心。
令杰没有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手表并没有拒绝地接了过去。 他起身就想走,临出门之际问了一下若彤离开的时间,并说他会在临走时给她打个电话为她送行。 但是直到若彤离开,那个送行的电话他也没有打过,而且永远也没有再打过。
一切变成了不可逆转的分离事实,而缘分在那刹那间戛然而止,构筑的爱情神殿轰然坍塌,所有的盼望一地鸡毛,所有的未来烟消云散。 令杰就那么不留声息地走了,再也没有回过头过,并带走了两个人的所有答案,只留下空寂的世界,那一只孤雁在半空中忽煽着翅膀,划过一条天边的印记,留下一声传向远方的孤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