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初恋的名义》令音

15、情变

　　情变

　　若彤出国后，两个人的联系方式主要靠写信。 通常从上封信到下封信周转的最快时间是五天，即是说如果若彤今天写信并把它即时寄出去，令杰收到这封信是五天后。

　　若彤和令杰起初写信很频繁，两人鸿雁传书，互诉衷肠，海誓山盟，靠文字传递着思念和爱恋。 令杰曾经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写下爱的誓言，那种坚定让若彤备受感动。 两人也曾意见不合，争吵哭闹不相让，但最终两颗心还是没有因为距离的阻隔而疏离过，反而他们比以往更亲更近更相爱。 平均每两星期三封信的节奏一直持续了有四五个多月，收信写信也成为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爱念在笔尖中传递，遥想在时空中跨越。

　　这次培训是若彤第一次踏出国界，也是首次踏上美国的土地，从到达的第一天开始，文化差异带给她的震动和冲击让她时时充满了挑战。 公司的总部坐落在最大的城市纽约，初来乍到，她几乎每一天都活在大脑震荡与快速吸收中，一切都是那么好奇和新鲜。 过马路的盲人触摸器和声响，可乐售卖机的自动付款，购物中心里的琳琅满目，衣装的时尚和百变，这座大都市的眼花缭乱，一时间让若彤迷惑了。 她开始思考自己的前途和去向，不停地问自己： 同样的一个人在不同的世界，未来会有怎样的不同？

　　有一天的一节课，若彤受了点刺激。 从那天开始，她的思考呈现颠覆性的转变，并开始怀疑一贯的认知和墨守成规的理念，当传统的教育与现实产生冲突并造成困惑时，她学会了独立思考，并能够做出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若彤所在的班有八个同学，大家来自八个不同国家，一同接受公司总部对员工的培训。 学员中经验和年龄不等，背景和文化各异，除了若彤一个中国人外，其他的同学都来自欧美国家。 和他们比较，无论是语言还是见识，若彤是班上最差的。 但是在学习上，他们却谁也学不过若彤，她始终在班上名列前茅，并一直领先到学习完结。 半个学期要放假时，老师让每一个同学站起来，讲讲假期的打算。七个同学讲了七个旅行计划，他们都将飞往世界各地，度假游玩，见识世界。可是轮到若彤站起来，她语塞了，第一次觉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当兜里没有多余的钱，无法负担任何的娱乐费用，连三餐都要省吃俭用的时候，她想说的，别人也不可能理解。

　　“我假期的打算也许就是在宿舍里看看书吧，当然，我一定会在纽约到处走一走，出外旅行的打算我还没有，但我会等着你们两个星期后回来。” 若彤尽量保持着一种轻松的态度，但内心里她其实觉得酸酸的。

　　“Tong, 别在宿舍里待着，来到美国就要到处看看，东边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城市，你应该去波士顿看看，到中部的芝加哥走走也行，再远一点，也可以选择去加拿大的多伦多玩玩吧。” 同学马上给出了建议，他们对这个东方来的小姑娘充满了好奇，也十分乐意提供帮助。

　　“这个世界不是光读书，游玩也是很重要的。放松，学会放松。 你这个年纪就是该好好玩的时候！ 好好利用这个假期看看美国” 老师也对若彤提出了建议，他其实不明白的是，若彤何尝不想痛快地玩呢？

　　“Tong，出去玩，彻底地出去玩。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来，我们有一个筹款聚餐活动，之后大家会一起到酒吧喝酒？” 一位意大利来的男同学向若彤发出了邀请，他在班上总是特别爱说话的一个，意大利人的奔放性格在他身上极具代表性，而且他特别擅长搞气氛。

　　若彤收到了这些好意，但是她不能告诉他们她的窘迫。 虽然这次的外派学习全部是公费，但是预算有限额，而且若彤平时的工资收入只是这些同学的百分之四，她还要尽量节省，希望能够储些积蓄以便带回国，她怎可能游山逛水吃喝玩乐？ 每一次的乘车都需要费用，每一场展览需要门票，每一天的出行需要饮食。 离开了最基本的钱字，在这个不夜城的大都市基本寸步难行。 若彤并没有因为自己来自于一个东方贫穷的国度而自卑，反而班上的同学都对若彤照顾有加，大家相处得极为愉快，当地的同学还把她带到了家里，让她第一次见到了美国普通家庭的生活状况。 洋房，花园，汽车，丰富的娱乐活动，这些带给若彤很大的触动，她渐渐觉得这些差异的根本原因就是地域的不同所带来的待遇不同，大家从事着同样的工作，然而所得却是天壤之别。 若彤的大脑涌出了无数个问好，她开始琢磨，并滋生了留在美国继续深造的念头。

　　当若彤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令杰后，令杰的反应非常大，他坚决反对若彤长期滞留美国的打算，认为中国人还是留在自己的国家有发展前途，连根拔起的游子生活不会快乐，在别人的土地上，没有当家作主的身份，当二等公民做辅助工作，不是他们的归宿，更不是他的志向。 但若彤却与令杰产生了分歧，她认为在国外读书后，再工作几年，学识加上经验等于如虎添翼，待未来回国后会有更多的机会等待着他们，与其在国内论资排辈熬退休，不如另走捷径去改变命运。 但令杰认为自己的工作充满了乐趣和挑战，在工作岗位上他得到认同和重用，不愿放弃升迁和提拔的机会，出国未必适合他，并非他的首选理想。 两个人开始在世界观和人生观上产生龃龉 ，未来的共同目标也因为从国内转向了国外而出现了变化。

　　若彤和令杰有个约定，如果是在周末写信，那天的信一定各自写至少七页纸，开始的几个月两个人都是长篇情话，互诉相思的情信从来没有断过。令杰还常常利用在外贸公司工作朋友的便利，给若彤打国际长途，两个人定期可以在电话里听到对方的声音，那种电波的传情没有让他们觉得双方遥不可及。 但是随着时间的延续，两个人渐渐开始在许多问题上产生分歧，信件逐渐减少了，连电话也打得越来越少。最后，终于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情。

　　两个人在书信中约好，某天的某个时间若彤会打电话给令杰，她让他一定要在那个时间守候在电话旁边。 可是到了约定的时间，若彤的电话打了三遍，却没有人接。然后若彤马上写信，在信中约定了第二次通话的时间，并再三叮咛不要错过，然而第二次令杰再次失约。第三次若彤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索性打电话追到令杰的办公室，电话的另一边是他的同事。

　　“哇哇，我想找下向令杰，我是他的女朋友，我现在从美国打的长途电话，话费有点贵，请您快点帮我找到他。”

　　“哎，你怎么那么快飞美国了，不是前天你还来我们单位找小向吗？你是小李吧？”

　　“哪个小李？前天？你是说向令杰吗？您刚才是说他的女朋友前天来找他了？” 若彤焦急地追问，声音中带着略微的颤抖，她咽了口吐沫，极力想把每个发音说清楚，但她发现她的舌头开始紧张得发直。

　　“对啊，你不是小李啊？那我还忘问你了，您是？”

　　“我是向令杰的女朋友，我目前在美国，我没有去找过令杰，我想您能否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特别想知道，我和小向恋爱关系已经快三年了，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另一边的电话竟然挂断了，嘟嘟的忙音让若彤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她却还蒙在鼓里不知道。

　　若彤急忙打给了令杰最好的朋友，大学同宿舍的刘军，她想从他的嘴里问个究竟。

　　“刘军儿，能否告诉我实情，令杰交了新的女朋友了，是不是真的？”

　　“若彤，这事不关我的事，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不知道也不会不理解向令杰。你走了那么久，一个大男人，多寂寞啊！ 周围有个异性，别管谁追谁，大家都是年轻人，也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他把你放在第一位，你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军儿，我就想让你回答我，是有了还是没有？”

　　“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回答你。这事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应该自己去问他。”显然，刘军不想当这个传话人，他在极力地维护着哥们的隐私，不想出卖朋友。 若彤再傻，也是能够听出这话的弦外音。

　　若彤又赶紧打了家里的电话，她问了父母，令杰在最近有没有和家里联系？ 父母的回答是没有。她找到了妹妹，恳求妹妹去为她做一次侦探，在周六下午下班的时间，到令杰的单位门口守候，看看他和谁走出来，或者有谁来接他，或者骑了自行车去了哪里？

　　若彤的妹妹不想让若彤失望，答应了姐姐的请求。 她等到周六下午不到五点的时候，就开始站在令杰单位的大门口守候。 她换了一身让令杰根本认不出来的衣服，戴了一个遮住双眼的大帽子，站在一个不起眼但是却看得很清楚的角落等待令杰的出现。 她竟然还带上了老爸的相机，如果有可能的话，想把证据留下来，照张照片留给姐姐看。

　　妹妹按照姐姐的嘱咐一一照做了，让妹妹感到痛苦的是，姐姐的怀疑都成为的现实。那天下班的时间一到，有一个女人在令杰单位的大门口等他，令杰走出门后，两个人簇拥着一起，沿着马路约会去了。 妹妹由于心情紧张而且太震惊，竟然忘记了用随身的相机拍照这件事。回到家里，才突然想起来，当若彤打电话到家里后，妹妹一下叫了起来，然后毫无保留地告诉姐姐说，令杰真有别人了。

　　若彤在电话的这一方，无法控制地大声哭了出来。她哭的那么伤心，那种撤入心底的痛是任何没有经历过如此深爱又失去一个人的人所无法体会的。 人们常说，没有全心全意地去爱过别人的人生是有缺憾的，是不完美的，若彤的爱何止是全心全意，她把令杰已经看成是自己一生的唯一和归宿，她要和他厮守在一起，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

　　若彤觉得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一定需要两个人好好沟通一下，于是迫不及待地找机会拨通了令杰的电话，当听到令杰刚说了一声“哇”之后，若彤单刀直入，质问他周末发生的事情，并要求他解释。 令杰静静地听着，没有否认，多半是沉默，听着若彤的哭泣和质问声，他没有勇气去做任何的解释，也不想在有限时间的电话沟通中去把问题搞得更复杂，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会写信给若彤，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解释清楚。 他并央求若彤，给他时间，他会处理好，让若彤放心，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临挂电话时，他告诉若彤他会永远爱着她，不会与她分手。

　　随后的日子，两个人的关系进入到一种胶着的状态，彼此之间的那份默契和信任渐渐地被猜疑和争吵取代，无论是写信和电话，那份炽热的爱的烈火渐渐熄灭，双方长期建立起的那份安全感和彼此依赖的关系开始动摇，两个人对对方的不满逐渐滋生。 当令杰去述说什么事情时，若彤不再完全相信并总要质疑半天，而他的所有解释，若彤都要打上个问号。 两个人的话题和共识也越来越少，柔情蜜意渐渐被埋怨和争吵所取代，交流出现了障碍，认知产生了隔阂。 慢慢地，信件的频率越来越少，连电话都几乎不再打了。 双方都意识到了关系的发展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们彼此商定双方都冷静一段时间，各自互留空间，并认真考虑一下这份得来不易的关系应该如何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