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初恋的名义》令音

11、家暴

　　家暴

　　满地的狼藉，若彤和令杰出外回家所见到的一幕，是她这一生所无法想象的场景。 这在若彤的家是永远也不可能发生的，但是在令杰的家里，她遇到了。

　　一地的玻璃茬子，酒瓶的玻璃嘴带着木塞还躺在角落里，地上湿了一大片，洒满一地的酒气，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味道。 椅子倾斜着东倒西歪，打烂的盘子和碗布满锅台周围。屋内传来哭泣声和喘着粗气的哀叹，显然这里刚刚经历一场家庭暴力，这种惨况和狼藉让若彤惊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令杰的爸爸怒不可遏地坐在炕上，叼着烟斗，举着的手指被玻璃已经刮破，鲜血顺着手腕往袖子里流淌。 后母坐在中间的屋里，一边抽泣着，身子还在不停地颤抖。 她见到若彤和令杰站在门口，并没有停止哭泣，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反而哭得更伤心了，嘴里还一直嘟哝着，好像在说着自己在家里所受到的委屈和不公。 后母的女儿躲在灶台后面，半蹲着，把头埋在两腿中间，不发一言。 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种悲伤和愤怒的氛围中，若彤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她有些被吓到了，呆呆地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她忽然意识到令杰父亲的手指仍在淌着鲜血，才急忙示意令杰，马上找些干净的布包扎一下，自己则找来笤帚，收拾下眼前的残局和脏乱。

　　令杰一言没发，一把从若彤的手里抢过扫帚，只顾埋头清扫。 他的脸充满了苦楚和无奈。 若彤很少见过令杰掉眼泪，当他不开心时，叹气和沉默是他唯一的发泄方式。令杰边扫地边叹气，此时的他一定觉得第一次把女朋友带回家里，就让他如此颜面扫地，内心充满了难堪。 若彤趁大家不备，拉着锅台边的女孩走出了屋外，她想从女孩的嘴里知道家里的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爸娶我妈的时候就给我妈保证过，会买一件皮夹克给她，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都在骗我妈，就是不给买。 今年春节又答应一定会给我妈买，还会给我们母女两人添置新鞋。” 女孩说着说着就哭了，那双沾满了灰尘的手擦拭着眼睛，越哭越伤心。

　　“因为你们来，他却变卦了。 皮夹克不给我妈买了，连新鞋也不提了。 你看我们的鞋烂成什么样子了？” 若彤顺着她的话音望向了女孩的脚，一双穿了已经掉了颜色的棉鞋后边开了一个大洞，勉强地套在她的脚上。 她拖拉着鞋子，每走一步，传来的都是在地上拖拉的声响。 确实，鞋子已经破烂不堪了。

　　“我妈每天给这个家忙里忙外，可我令杰哥进门后，连句妈都没叫过，我妈有点想不开，向我爸唠叨了几句，我爸就和我妈吵起来了。 我爸还抄了酒瓶子甩向我妈，差点砸到我妈的头。” 女孩越说越激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若彤听着这一切，根本不能理解这个阶层这种家庭的所思所想，就像两个世界，在她的人生解读中，根本没有近距离体验过这种窘迫和遭遇，她的内心完全不能平静。考虑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她催促着令杰和她一起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两双鞋，一双蓝色的给了后妈，一双红色的给了小妹。若彤同时决定必须尽早地离开令杰的家，因为他们在家里多呆一天，就是给家里增添一分负担和麻烦，她们必须改变计划，提前结束假期返回北京。

　　“如果我妈问起在你家的情况，我决定和我妈撒谎一次，我会说一切都挺好的。我不想让我父母替我担心，我想先不告诉他们你家的真相。” 若彤自己也没有想到，她也像令杰一样，在关键的问题上，也违背了自己的信条，向父母撒了谎。

　　临走那天的凌晨，天寒地冻，后母挣扎着起身给令杰和若彤做了早餐，他们匆忙吃了几口，就坐着姐夫开的车来到了火车站。 令杰的父亲一早已经等在了那里，他穿着一身蓝色的中山装，还特意戴了一顶帽子。 他一直嘱咐着，说话时喷出的雾气瞬间变成了冰茬挂在了眉毛上。 天气寒冷得厉害，他那受伤的手仍然缠着胶布，放在衣服的口袋里。 快开车时，他颤颤巍巍地从兜里面掏出了一个纸袋，硬要塞给若彤。 若彤感觉这是一沓子钱，执意不要，两个人推搡着，但令杰父亲终于直视地看着若彤， “就当是见面礼，钱不多，收下吧。希望你俩成事，这也是我的心意。” 说罢，眼里带着不舍，挥舞着手臂示意若彤和令杰赶快上车。

　　回到北京，若彤打开信封，那是一沓子不同面值的钞票，厚厚的一摞，加起来整整三百元，这也许是令杰父亲几个月来辛辛苦苦积攒下的积蓄，这个礼物特别重。 若彤不想收，她要还给令杰，可令杰说：收下了才是我的家人。 若彤为难地点点头，她把这笔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抽屉里，决定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