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寿宴与彩票 青平参加完 ...
-
“什么?”青平一听这话就炸了毛儿,她低头看了看项链,又抬头看了看刘临江,突然,象被蝎子蛰了似的,没有丝毫的犹豫,把它给摘了下来,可扣得太紧,折腾了半天才把搭扣打开,她把项链一下子仍进了刘临江的怀里,又向后退了一步,想离它远一点。
“你确定吗?会不会只是跟那条很象,我的意思是它们的款式差不多一样。
“这条项链其实一摸一样的有两条,是她妈妈给我们定做的,我和声声各有一条。”
临江拿起那项链,把玉石翻了过来,背面的白银包边正中间刻着一个英文字母:S。
临江说,S是声声名字的第一个字母,而自己的那条后面刻的是L。
青平颓然的坐到了椅子里:“怪不得她不让我提前告诉你,说什么到明天直接带去给你看,说是她送给我的,让你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要给你个惊喜,这哪儿是惊喜,明明就是个惊吓,她想在她六十大寿上,让我去做她女儿的替身,这简直太可怕了。”青平的情绪激动,呼吸也开始急促,觉得身上汗津津的,这么冷的天,她竟然出了一层细密密的冷汗。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临江走过去把书店的防盗门拉下来,把门玻璃从里面关上。他来的青平的身边,蹲下来,轻轻的握了她的手,那双手,冰凉,柔润,还在微微的颤抖着。临江伸出一只手把青平搂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她就是个疯子。”青平把头靠在他的肩头,喃喃的说着。
“我知道,我知道。”临江在她的耳边轻声的安慰,渐渐的,青平不再发抖了。
“你现在是想去看电影还是想我送你回家?”临江柔声问道。
青平摇了摇头,说:“不想看电影,也不想回家,我现在想去人多又亮堂的地方,我现在好害怕。”
“好,我陪你,去超市逛逛。”
青平想了想,点点头。
他们来到一家大型超市,临江推了一辆购物车,这会儿已过了饭点儿,超市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超市在地下一层,上来下去的扶梯上站满了人,大概都是吃了晚饭,出来遛弯儿消食,再顺带着采购点儿东西。
超市里充满了浓郁的人间烟火气,各种各样的商品看得人目不暇接,促销员卖力的招揽着顾客,做着今天最后的生意,刚才那种诡异冰冷的气氛消失了,轻松与温暖又渐渐的回到了青平的身上。
通常超市里人最多的地方就是生熟食品区,青平买了大包的瓜子,花生,可可豆,山楂卷,豆腐干,香肠,烤鱼,又挑了两袋子桔子和猕猴桃,装了半辆购物车。
来到青平住的楼下,夜已经深了,临江想陪她上去,被青平拒绝了,说太晚了,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临江站在楼下看着青平屋里的灯亮了,才转身离去。
回到家,田敏已经睡下了,刘临江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个瞬间,青平转过了身,那块碧绿的翡翠一下子就映入了他的眼帘,他是如此的惊讶,迷惑,还附带着一丝恐惧。青平的身材和声声差不多,都是高挑而苗条,那一刻,他竟然有些恍惚了,他以为他看到的是......
刘临江觉得心中烦躁,就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拧开了台灯,光明使他平静下来,
田敏是故意的,一定是,她把声声的翡翠在青平不知情的情况下送给了她,她真的是想要把青平当成声声吗?不可能,以刘临江对她的了解,她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接受青平的。而青平也不可能永远不知道真相,刘临江会告诉她的,他不打算向她隐瞒这个事实,因为他不喜欢青平戴那块翡翠。
或许田敏其实是期待着那一幕发生的,她希望看到青平的恐惧和青平的愤怒,她知道刘临江肯定会告诉她关于这块翡翠的缘由,临江想起今天晚上青平的手一直在颤抖。当田敏想到这一切就象她预料到的那样发生时,她的嘴角一定是带着得意的微笑的,她就象是一个心思缜密的捕猎者,眼看着她的猎物一步步掉进了自己挖好的陷阱里。
青平会退缩吗?刘临江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没有哪个姑娘能承受的住这种充满了邪恶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在她的身上,那样,田敏的目的就达到了,刘临江有些愤怒了,他真想现在就和田敏好好的谈一谈,他甚至想拒绝参加明天她的寿宴,以示抗议。
但是,他的耳边又想起了心理医生的话,想起来她的抑郁和焦虑的情绪,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左右为难的境地,突然,他的眼前一亮,田敏的心理医生,对呀,他可以问问他对这件事的意见和建议,他现在简直把那个心理医生当成了救命的稻草。想到这儿,心情好象也不那似刚才那么沉重了,看看时间,已是后半夜,他关了台灯,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中,他来到一个盛大的舞会,数不清的男男女女在舞池中不停的旋转着,跳着,他面前的一个女孩转过了头,是青平,可她又转过去了,等她重新再转过来,却变成了声声的脸,他费劲的穿过舞动的人群去找青平,却哪里也找不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说青平已经不在这里了。他站在原地,看周围的男男女女魅影般不知疲倦而又悄无声息的舞动着。
早晨的闹钟把刘临江从梦中惊醒,醒来后,他觉得浑身酸痛,疲惫不堪,睡了一觉后仿佛感觉更累了,梦中的场景还依稀留在脑海里,过电影般自动播放着,他睁开眼睛,原来只是一个梦,回到现实的世界真好。
临江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装项链的蓝色盒子,田敏一看就知道青平没有遵守她的诺言,这个丫头表面看着很是乖巧,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转脸儿就告了密了。再看刘临江的脸色,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临江把项链放到她的面前,说:“妈,你为什么要把这项链送给青平,还瞒着她,让她以为这是你新买给她的。”
田敏把盒子拿过来,抽着鼻子吸气,小声,装出一副怯懦的神情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条项链挺漂亮,送给她,想她不再因为以前的事记恨我,我怕我说了这是声声的项链,她不会接
受。”
“你明知道她不会接受,还要送给她?”
“万一她喜欢呢,告诉她和不告诉她不都一样。”
刘临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她才能明白,他最后说:“如果以后再有这种事,请你跟我商量一下再去做好吗?”
田敏不说话了,一副知道错了的表情。
临江看她这副模样,知道下来也谈不出什么来了,他急着要去“甜园”,就匆匆的下楼走了,关上门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肩膀有些僵硬,一阵撕裂般的痛感的从脖子疼下去,痛感传遍了整个后背,身体变得很沉重,象戴了一副枷锁。他以为是昨晚没睡好,落了枕,就拍了拍两边的肩膀,一边下楼,一边随意的活动了几下胳膊。
青平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在吃了三袋子零食,五个桔子,两个猕猴桃之后,在吱吱呀呀,吵吵闹闹的电视声音里,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做了一晚上凌乱的梦,早晨醒来后才发现自己昨晚在睡在了沙发上,脑子里混混忳忳的,电视机还开着。
半梦半醒之间,临江打来了电话。
“我今天去不了,昨晚没有睡好,头疼,好象感冒了,去了会传染给老年人,他们的体质弱。”
临江说:“我给你送感冒药过去,喝了就好了。”
“可我真的不想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今天早晨已经把项链还给她了,她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喜欢它。”
“我一点也不喜欢它。”
“好吧,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那就等等再说。”
听临江这么说,李青平反而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不就是个已经六十岁的老太太吗,有什么好怕的,青平的斗志被激发了出来,她对着电话说:“好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去。”
刘临江在电话那头轻笑起来。
“今天去的人多吗?”
“十几个人,只开席两桌,莫怕。”
“我才不害怕呢。”
青平赶到饭店的时候,临江正站在门口,他见青平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笑说:“这件衣服好,喜庆。”
青平逗他说:“我还以为是店小二在门口迎客,仔细一看,原来是你。”
刘临江把青平带进了一个很大的雅间,里面很阔朗,摆放了两张大的圆桌子,上面铺了红色的丝绒桌布,天花板上悬挂的玻璃大吊灯璀璨夺目,田敏坐端在里面桌子的首位,身边坐了几个老年人正和她说着话,还有两个四五岁的娃娃,大概是谁把自家的孙子带来了。
这时,客人陆陆续续的进来了,田敏忙着和人一一打招呼,握手,笑意盈盈,双方都说着吉祥的话。她今天也很是精神,精心烫过的头发,染的黑亮,身穿一件大红色的对襟中式大衣,滚着金丝线的图案,中间是同色的盘扣。临江安排青平和自己坐在另一张桌子上,青平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他看看人都到齐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对田敏说准备开席,又对服务员说开始上菜。
坐下后,临江把桌上的亲戚朋友一一介绍给青平:“这是大表姐和表姐夫,这是二表弟和二弟妹,小孩子是表弟家的,他们一家子五口今天都来了。”
凉菜上了桌,所有人都举起来手中的杯子,祝田敏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大家干杯,玻璃本碰的当当响,小孩子捧着果汁儿,咕嘟嘟的喝,男人们又开了白酒,女人夹了一块肉喂进了孩子的小嘴里,他用力的嚼着。鸡汤冒着热气端上来,大鲤鱼身上披了厚厚的葱丝和红绿的辣椒丝,还有糯香甜的八宝饭......一道道热菜,甜品源源不断的运上来,哈哈的笑声,说话的嗡嗡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
门外,一个男人站在饭店的门口,他被门口摆的牌子吸引住了,停下了脚步,那是田敏六十大寿的宣传牌,用了烫金的墨写在红纸上。他定睛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向饭店里面望去,然后慢慢的踱进了饭店的大门。大厅里只有几桌零散的客人在吃饭,他环顾了四周,从一个包间打开的门缝里看见里面坐满了人,那些人应该就是给田敏庆祝六十大寿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看不清楚他的脸,能看出来他的身形健美,是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标准体型。
男人向包间走去,在门口站住,却并没有进去,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田敏那张喜气洋洋的脸,此刻,心情大好的田敏正歪了头,和坐在她身旁的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另一个老太太热络的说着话。
青平见大家都在忙着吃饭,她悄悄的扯了扯临江的衣袖:“我现在想要撤了。”
“吃饱了吗?”
“嗯。”青平点头。
突然,旁边桌的田敏“啊~”的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叫声,声音尖利,划破了空气,屋里的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都定格在那一瞬间,过了一秒钟,才都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筷子,杯子,齐刷刷转过头去看她,青平旁边的小男孩吓了一跳,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田敏张着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门口的方向,大家又纷纷把头转向门口,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时,一个服务员端了一个白瓷的盆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见所有人都不吃东西,同时向她行注目礼,一时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有点儿尴尬的在众人的注视下把那盆西湖玉米羹放在了桌子上,差点儿把汤汁儿洒在手上。
、只有青平看见了,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神色阴郁,面色冷峻,戴着黑色的棒球帽,穿着黑色的夹克,刚才就站在门口那个地方,现在已不见了踪影,谁也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谁也没有看见他什么时候走的。
“怎么了,怎么了?”满桌子的老头老太太关心的问着田敏,老太太尴尬的笑了笑,说:“没什么事,我刚才吃东西被卡了一下,现在好了,大家吃饭吧,不好意思啊。”众人听说,又都举起来筷子,该吃饭吃饭,该碰杯碰杯,气氛又重新活络起来。
青平很努力的调动着自己已经稍稍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花一般明媚的笑容跟同桌的人一一告辞,刘临江把她送出饭店的大门,其实他也很想和她一起离开的,可是他不能,只能又转身回去了。
终于走在的大街上,白花花的太阳正挂在头顶,路边有一家店今天新开张,门口的大喇叭里播放着很响的音乐,顺着门的两边各摆了俩个大花篮,花篮上披着红色的条幅,写着开业大吉,生意兴隆的祝福的话儿,一个姑娘站在门外,把手里的一摞宣传页发给过往的行人,也递给了青平一张,青平接过来一看,才知道这是一家卖彩票的店,她平时从没关注过彩票,也从来没有买过,一是她不想发大财,二是觉得这种大馅饼根本砸不到自己的头上。
可今天她就这么走到了它的门口,姑娘热情的邀请她进去试试运气,青平也觉得自己最近非常的背运,除了把刘临江收入囊中,做了男朋友之外,接二连三碰到的净是烦心的事,她此刻有种冲动,想做一件自己从来没做过的事情,或许能破解了自己冥冥之中的命运惯性,从此就交了好运了呢,随即她又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竟也变得这么的宿命,相信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青平花两块钱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张彩票,是随机选的,看着上面一行平淡无奇的数字,她还是不相信它能给人带来巨额的财富,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卖彩票的姑娘说谢谢她为中国的公共福利事业献出了爱心,青平听她这么一说,瞬间觉得自己买彩票的行为高大上起来,姑娘听说她是第一次买彩票,又耐心详细的告诉她开奖的时间和中奖的规则,青平云里雾里的听完,心情愉快的走出了彩票店,很快就把它忘到爪哇国去了。
寿宴结束后,田敏在饭店门口和老朋友们告别,亲戚也都开车直接上高速回去了,她下午回来后,就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大概是白天的应酬太累了,晚上早早的就上床睡觉了,睡的并不安稳,中间醒来好几次,在梦中,那个男人,他来了,就站在门口,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冰凉的眼神里仿佛有两道寒光,她先是惊讶,生气,再后来是愤怒,象有一把锤子重重的敲在她的心脏上。
一个星期后,青平又路过那家彩票店,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这里买过一张彩票,她在包里找来找去,在夹层的角落里发现了它,已经有点皱了,还是那个卖给她彩票的姑娘,她惊喜的告诉青平中了三百块钱。
“不会吧!”青平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传说中的点石成金就是这样的吗,青平开心极了,她并不梦想中个五百万,她一点也不贪心。
坐在书香小屋里,青平迫切的想要把这天上掉下来的三百块钱花出去,可以给自己买一件漂亮的衣服,也可以参加街角那家旅行社最近推出的古城一日游,吃喝玩乐都包括,也只需要两百块钱,要不就去看场电影,然后到市里面的自助餐厅去大吃一顿,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请刘临江去大学城附近一家环境优美的西餐厅去吃牛排,因为他的生日快到了,就当提前给他过生日了。
青平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刘临江,对方大吃一惊,没想到青平还记得他的生日,他好像就跟她提过一次,而且要用买彩票中奖的奖金请他吃饭,他又开心又觉得好玩儿,痛快的答应了。
从那天起,青平就掰着指头算还有几天她才能享受到这顿美餐,她简直都有点儿等不及了。
这一带装修环境最优雅,最实惠的西餐厅就是“牛花花”了,大学城里的学生们过生日首选都会到这里来,除此之外,它还是小情侣们的最爱。窗户边是几张象火车车厢的座椅样的长座位,宽大舒适,桌子上的小花瓶里放着一支红玫瑰,铺着红格格的桌布,整洁温馨。
青平和临江在角落的桌子旁坐下,轻柔的钢琴曲在餐厅里若有若无的回荡着,两个人点了店里招牌的牛排套餐,青平不敢吃外国人常吃的那种半生不熟的肉,要的是全熟的,鸡蛋也不要溏心蛋。
“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青平把一个纸盒子放在桌子上,刘临江打开一看,是个塑料的手办小玩意儿,那个穿着厨师服装的大胖子,鼻子下面还长着两撇夸张的大胡子,右手拿着一只平底锅,左手举着一个大面包,模样看起来滑稽可笑。
“这个礼物好,送给我再合适不过了,谢谢。”刘临江眉眼带笑,很喜欢青平送的礼物。
两人心甜意恰的干了一杯。
牛排,意面,蔬菜沙拉,小面包,玉米羹,还有一壶芒果汁,摆了满满一桌子。牛排的火候刚刚好,胡椒汁的味道也很美味,芒果汁鲜甜,服务员都受过专业的培训,说话上菜一言一行都很得体,一切都令人舒适自在。
牛排的空盘子撤下去了,上了两份牛奶小布丁,布丁在勺子里颤颤悠悠的,进到嘴里只打了个旋儿就顺着喉头滑落下去,就连刘临江也忍不住赞叹它的美味和口感。
这时,一个领班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询问青平和临江对这顿饭是否还满意,他拿出来一张长长的卡片,说今天是“牛花花”开业三周年的日子,所有到店的顾客都会拿到一张七折的优惠卡,优惠卡一年内有效,什么时候来吃都可以打折。
青平惊喜的接过来,领班把另一张递给了刘临江,突然他的手停在半空,对刘临江说:“请问,你是不是刘临江?”
临江和青平同时看向他,临江略带惊讶的说:“是啊,你认识我?”
“你不记得了,两年半前,我媳妇儿在你家小区门口摔了一跤,你和你爱人正好回家路过,就帮忙把我媳妇儿送到了医院,她当时怀着孕,到医院不久就生了,你都忘了,我可记得呢,真是谢谢你啊!”领班一叠声说了好几个谢谢。
刘临江仔细的回忆着,想了起来,那是一个夏夜,刚下过雨,路上有一个小水坑,那个孕妇从那里经过,高高耸起的肚子遮挡了她的视线,她的脚一歪,人就摔倒在地上,躺在了湿淋淋的水里,刘临江和声声正好回家经过,看见她躺在地上捧着肚子,疼的直哼哼,旁边只要一个保安在焦急的打电话,他们二话不说,把她抬到车上送到了就近的医院,医生说还好送的及时,大人小孩都没事,当晚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声声一直陪着那个孕妇,安慰她,说已经联系了她的家人,马上就到,让她安心,两人等到她家里的人赶去医院才离开。原来这个领班就是那个孕妇的老公,他早就已经忘了,对方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领班握着刘临江的手一个劲儿的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忽然又放开了刘临江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钱包,打开了,让他看最外面夹着的一张照片,说:“孩子两岁半了,这是两岁生日的时候照的。”照片上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骑在小木马上,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领班的脸上带着骄傲的父爱,又把照片拿给青平看,说:“这位是您爱人吧,我媳妇儿说那天晚上你一直在她身边给她打气鼓劲,真是谢谢你。”
青平尴尬的笑着,难道自己和声声长的很象吗,他认错了人都不知道,还一个劲儿的对着青平龇牙咧嘴的笑,青平不安的在座位上扭了扭,临江看在眼里,就拿起桌上的那张卡片,询问领班,领班热情的介绍了活动的时间和方式,一面说着有什么需要叫他,一面识趣的离开了。
他的背影刚一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青平就说:“喂,刘临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英勇的行为。”
“今天要不是碰到他,我早就忘了。吃好了吗,走不走?”
“急什么,跟我说说你那天晚上的光荣事迹呗。”青平把壶里最后的一点芒果汁倒进了杯子里。
刘临江哭笑不得,只好把他回忆起来的情节都告诉了青平。
“你当时就不担心,万一你在送孕妇去医院的途中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事后想想也挺后怕的,但当时事情紧急,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况且,当时小区门口也有保安在值班,他们也会做证明的。”
青平想象着刘临江和声声一起费劲的把孕妇扶进车上,然后加速向医院驶去,留下了一脸惶恐的保安还站在原地,在医院里,两个人顾不上说话,刘临江焦急的等待着孕妇家属的到来,声声就陪在孕妇的身边,安慰那个吓坏了的准妈妈。
见青平出神的喝着芒果汁,刘临江问:“你想什么呢?”
“刘临江,你真是一个好人。”
“这跟好人坏人没关系,那是人的本能,事情紧急,一人两命,换做是你也会那么做的。”
可惜,如果声声还在,这会是他们夫妻两人一个共同的美好回忆,等他们老了,某一天,会想起年轻的时候他们曾经救过一对母子的性命。“也不知道那对母子现在怎么样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
“走吧。”临江说完,自己先站了起来。
青平只得放下杯子,去拿沙发里面的包,她知道,只要他们还坐在这里,就会不可避免的继续纠结这件事,很显然,刘临江不想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他是怕青平多心吗?青平除了刚被领班认错人时有那么一点的不自在,她对这件事倒不是十分的在意,俩人挽着手走出了“牛花花”。
昨天,妈妈打来了电话,问青平什么时候回家去,青平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没有见过父母的面了,最近连电话都打的少了,妈妈在电话里有意无意的问她男朋友的事,都被青平打哈哈混过去了。
放下电话,青平想,如果当时自己离开了这座城市,回到了家乡小镇,也许现在正在学校给孩子们上课,晚上回家,在温暖的灯光下,吃着妈妈做的可口的饭菜,和爸爸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学校的事,自己班上哪个孩子最调皮,让她头疼了,哪个孩子学习最好,她最喜欢了,妈妈时不时的插一句话,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浮现在青平的脑海中。
可是,她还是让爸爸妈妈失望了,虽然,告诉父母自己决定不回去这件事,自己做的很是迂回。青平在网上精心为他们选了两件毛衣,给爸爸的是墨绿色带黄色锯齿花纹的,给妈妈的是浅绿色带米色波浪花纹的,直接快递到了爸爸的学校,收到了同事们的一致称赞和羡慕,说李老师真是好福气,青平又孝顺,又有眼光,买的毛衣款式时髦,质量又好,漂亮话说了一箩筐。李老师开心极了,想着女儿不久就要回来,一家人团聚,就更高兴了,晚上回家还喝了二两小酒。
第二天晚上,青平打来电话,确认了爸爸妈妈情绪不错,就吞吞吐吐的把自己想留下,不想回老家去的意思大概说清楚了。老爸无数次和老伴儿想象和讨论了女儿回家那一刻的喜悦画面,猛的一听这些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潜意识已经接受到信号了,爸爸开始猛烈的咳嗽,妈妈看他一声接一声的咳个不住,趁机把电话从他手里拿过去,问:“青平,不是说好回来的吗,怎么变卦了?我就知道你这三拖两不拖的早晚会给拖黄了。”
“哎呀,妈,跟你说不清楚,反正我决定不回去了。”青平知道自己说的越多,老妈就会问的越多,干脆不说,由她猜去。
没想到,妈妈在电话呵那头呵呵呵的笑起来,爸爸还在一边咳嗽,心想女儿不回来了,她倒还高了兴了,真是莫明奇妙,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快跑到厨房去倒水喝。
妈妈笑完了,用调侃的语调对青平说:“你说,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什么?爸爸这时已经喝完了水,正从厨房走出来,他已经止住了咳嗽,老爷子想我怎么没考虑到这方面的可能性,幸亏刚才呛住了,不然刚才就开口冲女儿发火了,就算给我们买了新毛衣也没有用。
“好了,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我这边有点儿事情。”青平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就挂了电话。
爸爸一看,我这还有话说,她怎么就挂了,拿过电话就要打回去,被妈妈拦住了,告诉他,不用再审了,她确定女儿是谈恋爱了,所以,不可能再回来了。老两口面面相觑,望着对方身上穿的新毛衣,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失望归失望,但恋爱结婚是关乎女儿一生的大事,通情达理的他们还是会支持她的,接下来,他们就进入到无休无止的猜测中,女儿的男朋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干什么工作的?
青平觉得还算是圆满,爸妈很高兴,很平静的接受了她恋爱这件事。
此时,她更想回家了,想爬到院子里那棵苹果树上,躺在树杈中间,透过树叶,看天上漂浮的白云,妈妈从屋里出来叫她吃饭,左右找不到她,就走到院子外面喊她的名字,她在树上咯咯咯的笑,吓了妈妈一跳,待看清楚是女儿时,也就笑起来。
蕊香永远是一副袅袅婷婷的姿态,什么时候都会迈着着优雅的步子走路。青平想,不知道她跑起步来是什么样子,是迈着小碎步跑,还是大踏步的跑呢?她要是参加比赛,一定是最后到达终点的那一个。
可今天蕊香的小碎步走得有些快,象是要赶一列马上就要开走的火车,她进来后,一见青平就说:“这个王朝欢,说今天上午一定来拿书,这都快中午了,他连个影子也不见。是忘了,还是改变主意不要了,不行,我已经把书进来了,别想放我鸽子,非卖给他不可。他原来说今天上午就要用的,你说,现在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给他打电话,通知他来拿书。”
“打了。”蕊香把电话举起来给青平看,“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象是人间蒸发了。”
“那他还是不着急,要不就是忘了,他是个较真的人,答应了一定会来的,肯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青平慢条斯理的说。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蕊香担心的说,“算了,我给他送过去吧,这服务,多周到。”她一边表扬自己,一边站起身来。
“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青平问。
“还真不知道,你呢?”
青平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表示我也不知道。
“没关系,到学校里打听一下,经济学院,王朝欢吗。”蕊香说着走了。
青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声说;“这下,所以人都知道邱蕊香在满校园的找王朝欢。”
楼下门卫室的老大爷得知眼前这个漂亮女郎要找新来的老师王朝欢,他把老花镜拉到鼻子上,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蕊香,蕊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心想,我又不是坏人,看什么看?老大爷鉴定完毕,终于收回了目光,指着后面第二栋楼说:“去吧,二门洞,502.”
走廊里很安静,静悄悄的,这栋楼里住的都是学生或者老师,这个点儿应该都在教室里,不是上课就是教课,家中都没有人。蕊香踩着细高跟鞋,气喘吁吁的爬到了五楼,轻轻的敲门,
“当当当”清脆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没有任何动静,她等了几秒钟,还是一片寂静,难道是出差了,那也应该通知她一声啊,蕊香把耳朵贴在了门上,侧耳细听,又在门上敲了三下,这时,门内好象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走到了门口。
“谁呀?”是王朝欢的声音,听声音有点中气不足。
“是我,蕊香。”脆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咔嗒。”门响处,一个男人出现在门里,那个鬼样子着实吓了蕊香一大跳,只见他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颧骨发红,两眼似睁非睁,萎靡不振的站在那里,整个人看着病仄仄的。蕊香盯着他,仔细辨认后,确定他就是王朝欢,她用迟疑的口吻对他说:“王朝欢,你生病了吗?”
“有事吗?蕊香”王朝欢靠在门上虚弱的问了一句。
“你要的书,你说今天上午一定要用,我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就给你送来了,你没事吧,去医院看了吗?”
看到蕊香手中的书,王朝欢才想起来事自己要的,他接过来后胳膊又无力的垂了下去,并没有要把蕊香让进屋的打算,只是说:“没事儿,就是感冒了,睡一觉就好了。”
“发烧了没?吃药了吗?”蕊香一叠声的问。
“不知道,应该没有发烧,不用吃药,睡睡觉就好了。不好意思,今天不能招待你了,等我病好了,请你和青平来做玩儿。”多说了几句话,王朝欢开始咳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蕊香真怕再说下去他会晕倒了。
来找他的路上,蕊香设想了和他见面的情景,他会一拍脑袋惊呼说忘了,然后一个劲儿跟她道歉,再向她表示最深切的感谢,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场面。
从狭窄的楼梯里面出来,一下进入到阳光明媚,风儿阵阵的开阔地,蕊香觉得眼前一亮,校园里,到处是三三两两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有的刚刚下课,有的正准备去上课,还有的拿着篮球要到操场上锻炼身体。蕊香的脑海里浮现出王朝欢那张满是病容的脸,他应该是在发烧,可他竟然一点儿也不在乎。他的身边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只能孤独安静的躺在那间屋子里,没有药,没有一口热乎乎的饭,如果自己回去若无其事的告诉青平,说你的发小没有忘了来拿书,因为他现在正一个人躺在家里生病,青平一定会即刻赶来看望他,照顾他,这点交情他们还是有的。蕊香的耳边仿佛听见了楼上传来的阵阵咳嗽声,那一定是他在咳嗽,她有些于心不忍,转身出来到学校外面最近的那家药房里,买了一盒风热感冒药,一盒风寒感冒颗粒,一盒柴胡,一盒对乙醯氨基酚,还买了一瓶川贝止咳糖浆,想了想,又买了体温计,酒精棉球和十个口罩,装了一大袋子。
重新又站到了王朝欢住的院子门口,门卫老大爷见她刚出去又回来了,手里掂了一袋子东西,一盒盒的,象是买的药,就知道楼上她要找的人生病了,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让她进去了。
上到了502,蕊香站住,等把气儿喘匀了,才要准备抬手敲门,手指即将落在门上的一刹那,又停住了,她又看了看手中的药袋子,有些犹豫,万一他刚刚睡着了,这一敲,他又要从床上爬起来开门,会不会影响他休息,而且刚才忘了问他家里是否有感冒药,万一他家里备的有药,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大惊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