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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刘临江的生活 青平卷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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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呢,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儿,多招人喜欢啊。”临江拿起一个混杂着淡粉色和深玫瑰色的圆形小蛋糕,举到眼前,说:“怎么样,这是我做过的最漂亮的蛋糕。”
“还真是哎,粉嫩嫩的,都舍不得下口去咬。”蕊香说。“青平,你怎么不吃啊,来,给你一块。”
青平忽然想起欧·亨利,就开口向他借,临江很痛快的答应下次给她带过来。
三个人闲聊了几句,蕊香接了个电话,匆匆的走了。
“青平,味道怎么样?”
“不错,有淡淡的玫瑰香,又不太浓烈,肯定热卖。”青平的嘴角上沾了蛋糕的碎屑。
“你没事吧”
“没事呀,你指的什么?”
“老太太的精神状态这几年一直不太好,她不是故意的,你别在意。”临江再一次开口道歉。
“没关系,我理解,她也很喜欢吃蛋糕,经常去你店里吗?”青平问。
“我们还住在一套房子里,我结婚后一直和她住在一起,她说一个人太孤单,所以就一直没分开,现在是我在照顾她,其实,我们就住在铺子上面的居民楼里,抬腿儿就到了,很近。”临江说。
“现在象你这样的好人,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啦。”青平笑他。
刘临江笑了笑,笑里面有一丝苦涩。
“你也听蕊香提起过我的事吧。”
青平点头。
“我现在很后悔,当时要是不跟声声吵架,也就不会发生以后的事了。”他的语气里有自责。
“你们经常吵架吗
“不经常,那次是吵的很厉害的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都是我的责任,我的错。”他的眼神有些暗淡。
“可是,我听说她不是出车祸吗?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吵架后,当天晚上她就收拾行李去了上海,要是我不跟她吵架,她可能就不会去上海,她不去上海,就不会出事。”他伸出手摸摸了额头。
“这怎么能怪你呢?哪有夫妻不吵架的,吵架这种事可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吵起来的,声声离开家,也不是你逼她走的,她出事儿,就更不是你能控制的,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冷血,可这是事实,所以,你的自责真的是没有道理。”一口气说完,青平发现自己口才了得,赶紧奖励了自己吃了一口蛋糕。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夫妻两个人都和和气气的,就能少发生很多的悲剧。”
“喂,你把自己当神了,我们只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人性是有弱点的,再强大的人都无法战胜所有的人性弱点,况且,我们也并不是很强大,再说,你也预见不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啊,不是吗?”青平说。
“这不全是我的错吗?”临江觉得青平说的有道理。
“当然,这只是个意外,是一个谁都不愿意它发生的意外!”青平轻轻的说。
刘临江从胸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一个涨得鼓鼓的气球被扎破了,“谢谢,我觉得,好久没有这种松快的感觉了。”他又苦笑了一下。
“那后来车祸的事情怎么处理的?司机被抓住了吗?”
“司机当时就没有跑,是他打电话报的警,事故认定司机没有责任。”
“司机没有责任,是怎么回事儿啊?”
“那个地方是个新开发的区域,人烟稀少,在那个地方开车,司机的车速一般都很快,十字路口的监控显示,车子是正常行驶,并没有违章,是,是声声闯了红灯。”
“闯红灯?”青平更想不明白了。
“当时红灯是亮着的,可是声声突然从路边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低着头一直跑,根本就没有看路口的信号灯,而那辆车刹车不及,就......”
“那声声为什么不看红灯向前跑,是受了什么惊吓吗?”
“这个,警察说她的体内检测出来某种迷幻类的药物,不象是国内经常使用的类型,也没办法确认是她自己服下的,还有被人下了药。”临江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她住的酒店在那附近吗?”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然就不是青平。
“是在那附近,可是从她住的酒店进到那个新区现在只有一条必经之路,可是却没有发现声声经过那条路进入新区的身影。”
“那也就是说,她可能是坐出租车去的,也可能是坐什么人的车进去的,关键是要找到这辆车和这辆车的司机。”
“不是坐的出租车,警察调取了所以那天经过那条路的出租车资料,一一询问了,都说没有载过她。”
“那就是坐朋友的车去的,她在上海有朋友或者同学吗?”
“这我不知道,应该没有吧,从没听她说起过。”
“那天所有经过那条路的私家车查了吗?”
“那么多车不好查的,要是有人说了谎话,警察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们没有证据去证明是哪一辆车。”
“她如果在上海有熟人,肯定会和她或者他联系的,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显示吗?”
“手机应该是装在皮包里的,但是附近找遍了都没找到她随身带的皮包。电话记录我去查了,她到上海后只和她的妈妈,还有几个同事联系过。”
“女人出门肯定是会带包的,这是一个疑点,警察应该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
“警察帮我们找到声声住的酒店,她所带的行李都在,也查了监控,那天早晨她出门时随身带了一个黑色的皮包,可是那个包就是消失不见了?”
“后来找到了吗?”
“没有,警察说也可能是被偷走了,或是她遗忘在什么地方了,最后认定是车祸意外死亡,就没有去费劲找那个包,毕竟那么大个上海,想要找个包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哦,你别多心啊,我就是好奇,所以多问了几句。”青平有点不好意思。
第二天,欧·亨利就送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一盒子甜咸味儿的小酥饼。
后来,青平还是告诉了蕊香她去给刘临江帮忙的事,又重点说了那个凶巴巴的老太太,蕊香听后说:“那个老太太叫田敏,可不是个善茬,你别搭理她就是了。”
“看样子,刘临江的日子并不好过,可听你说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又不能甩甩袖子走人,就只能一直背着这个十字架了。”
“哎,那是他自己愿意背的,他要真离了那个田敏,她一个人还能活不下去,也就是刘临江,心软,换了另外一个人,你试试。”蕊香不以为然的说。
书友会定在两周后的周日下午举行,因为是周末,大部分人都有空余的时间。蕊香在群里征集意见,大家推荐的书五花八门,小说,散文,诗歌都有,有的喜欢悬疑,有的喜欢言情,也有喜欢历史类的,还有喜欢心理学的,蕊香觉得这本书挺好,那本书也不错,说给青平和陶莎听,俩人也是风中的树叶——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好在挑选的时间还够长,蕊香决定先把它暂时放在一边,等哪天自己被一道灵光击中,那本书就自动的跳出来了。因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
本着就多不就少的原则,又去买了二十个纸杯子,一大袋子茶叶。
一大早,寒雾还未完全消散,一个胖胖的个子小小的老太婆出现在书店的门口,身上的衣服象是好久没洗了,有点点明显的污渍,离的近了能闻到她衣服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霉味,她犹豫地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两眼迷茫的向店里面张望着,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小书,她看到了青平,青平也看到了她,俩人对视了几秒钟,她仿佛下定了决心,迈着不太灵便的步子走过去,把手中的书高高的举起,狠狠的摔在青平面前的桌子上。
青平从鼻子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以为碰见了神经病,她抬起头望着老太婆,大吼一声:“你干嘛?”幸好店里此时没有旁人。老太婆开口说:“这是我孙子在你们这里买的书,看了一次中间就掉了好多页,家里人说是什么盗版的,就是假的书,你赔我钱。”青平拿起书,是一本《最好笑的笑话大全》,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对她说:“这本书不是在我们店里买的,我们卖的书后面都盖有本店的红章,诺,你瞧,就是这个章。”她顺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捞过一本书来,翻开了,指着里面一个红彤彤的圆印章给她看。
“你别想赖账,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今天必须得赔钱!”老太婆恶狠狠的说,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青平脸上了。
“这真不是我们店里卖的书,要不,把你孙子叫过来,我问问他。”青平压着怒气,怕她人老耳朵背,提高了嗓门更大声的说。
“叫什么叫,我孙子上学去了。”老太婆也更大声的嚷嚷,这时,有人进来了,看到老太太和青平两个人剑拨弩张的对峙着,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们两眼,进里面去了。青平拉着老太婆要到店外面去,谁知老太婆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力气还挺大,不象她的外表那么虚弱,她站在那里,仰着头,摆出了一副软硬不吃,誓将闹事儿进行到底的姿态。“你们能保证每一本书都盖了章,万一有的书忘了盖,也有可能。今天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你要是再无理取闹,没事儿找事儿,我可就报警了。”青平变了脸。
“报警?”老太婆没想到青平会把警察搬出来,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后,依然是煮熟的鸭子——嘴硬。“你报啊,警察忙着抓坏人呢,会管你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我才不怕,他警察也得讲理不是。”
“你这是扰乱社会治安,可不是小事儿,警察一定会管的,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等警察来了,把你带到派出所,你再想出来可就难了,不把你关起来,也要罚你的钱。”青平看她有点儿心虚,趁机吓唬她。其实,她没打算报警,用这种小事儿去麻烦警察叔叔,确实有点儿浪费警力。
“他们,他们凭什么抓我,你这假书,看着掉着纸儿,根本就看不成。我是讲理的,你们不讲理,凭什么还抓我。”
“我再说一遍,这本书不是我们店里卖的,你现在回家再问问你孙子,他是不是记错了,或者你找错地方了。”
老太婆梗着脖子想了想,说:“那行,我回家问问,我孙子要还说就是你们卖这儿的书,我明天还会再来。”说完,一把抢过青平手中的书,步履蹒跚的走了出去。
青平冲着她的背影,轻轻的骂了她一句。刚才进来买书的王小强的妈妈走过来,递给青平几本要买的教辅书,说:“现在有的老年人怎么这么骄横,蛮不讲理的,厉害的不得了,到底是谁惯的。”青平给她算好了价钱,说:“惹不起啊,惹不起,你看她刚才站都站不稳,万一她摔倒在这屋里,正好讹诈上我,幸好我没碰她,啧啧。”
第二天晚上,青平打电话问陶莎,问她有没有一个老太婆去闹事儿退书,听陶莎说没有,悬着的心才放下了,可能她已经知道自己找错地方了,警报解除。
下午四点,太阳已不是那么的热情了,大概在天上站了一天的岗,也有点儿累了,就等着下班回家呢。青平伸了个懒腰,无意识的抬头向外望去,这一望不要紧,惊的差点没叫出声儿来,前天的那个老太婆此刻就远远地站在店外二十米的地方,朝着这边看,俩人打了个对眼儿,青平浑身一激灵,这是什么情况?青平仿佛看见了老太婆的眼睛里闪闪有凶光,她赶忙挪开眼睛,避免跟她对视。等了一会儿,老太婆却并没有进来找她闹事儿,青平暗暗诧异,心里打起了小鼓,这又是什么新招数,今天是凶是吉?
青平一边暗自等待着,一边想象着老太婆冲进来后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跟自己吵架,然后自己见招拆招,又用什么样的办法一次次的化解她的进攻,可是过了好久,她好象并没有要过来找麻烦的意思,大概是站的累了,竟然坐在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小马扎上,每当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就会站起来,拉住人家,手指着书店说着什么,路人莫名其妙的听着,向书店的方向望上几眼,又用狐疑的神情看看老太婆,赶紧从她身边走开了,经过书店门口时,看着青平的眼神,仿佛她是一个魔鬼,会突然出跑来把她们抓进去吃掉。
青平后背一阵阵的发凉,别是个神经病吧,她要真有精神障碍,那倒不用对自己的破坏行为负责任了,这可如何是好,可她为什么单单只盯上了这家店,难道是书店的风水不好?要不要跟蕊香说说请个法师来做做法,驱驱邪气。青平胡思乱想着,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那个老太婆,她正端坐着,等着经过她身边的下一个猎物。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没看见,绝不能主动出击去招惹她。青平站起身,去整理书架上的书,希望再等一会儿,她会觉得这样吓唬自己一点也不好玩儿,自行离开,然后再去吓唬别人。
这个时候,临江进来了,他也发现了那个奇怪的老太婆,正想说话,青平赶紧冲他摆摆手,拉他到书架后面,告诉他这件奇怪的事,临江听后,不以为然的说:“嗨,她呀,肯定是看你弱不禁风,又是个小姑娘,才敢在这儿撒野,我去会会她,准保把她吓跑,等着。”说完,转身出去了,青平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后,怕他控制不住自己,跟老太婆动手,老太婆再就坡下驴,往地上一趟,那麻烦就没完没了。
临江大踏步的走到老太婆的面前,低头看了看这个虚虚胖的小老人儿,心平气和的开口说:
“老人家,你是来买书呢?还是找人?还是有什么别的事儿?”
“没什么事儿,就是在这儿歇歇脚儿。”老太婆说。
“那你一直在对我们的店里指指点点的,我可都看见了。”
“我没有啊,你哪只眼看见了?”老太婆低下了头。
“店里有监视器,你的一举一动都给记录下了呢,你要是没事儿就赶紧走,我们既往不咎,要不......”临江故意停顿了一下,意思是说你知道后果会很严重。
“你都在这里两天了,再不走,真报警了。”青平又加上一句。
老太婆干脆扭过去头,看着别处,不再搭理他们。
劝说无果,两人回到店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儿,青平时不时地瞥一眼门外,看到那个眼中钉依旧坚守着岗位。青平气馁极了,下一秒,突然发现,她手里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们的方向,是拍照?还是录像?她还会玩儿这么高科技的东西?
“她用手机拍咱们来着。”青平对临江说。
“她吗?用手机,你会不会看错了?”临江也向外面看去,老太婆放下了手机,他虽然相信青平的话,却也没想着老太婆会拍照。
“你说她是不是专门针对我的呀,你看啊,前天我上班她来了,昨天陶莎上班,她没出现,今天我上班,她又来了,很明显,她的目标是我,而且刚才她还拿手机对着我,这件事一定不简单,她象是有备而来的。”青平说。
“你以前见过她么?”
“我想想,”青平努力的回忆着,肯定的说:“没有。”
“一根筋,可能认准了书就是在你们店里买的,要不她无缘无故的,为嘛跟你过不去?。”临江说。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就算书是在这里买的,可她为何不找陶莎的麻烦?”青平很是郁闷。
“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也许这个人是你的仇家派过来的也说不定。”临江笑了。
“我,我,我长得象是个恶人吗,我最多也就敢踩死个蚂蚁罢了,好好地,一不拉帮,二不结派,即不欠人钱,人也不欠我钱,这个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老巫婆,我真是这辈子第一次见,我就想不明白了,谁吃饱了撑的,干嘛来招惹我,招惹我,我也不怕。”青平有些忿忿然。
窗外,老太婆正低着头收拾她的小板凳,看样子是下班时间到了。目送她蹒跚离开的背影,青平长吁了一口气,对临江说:“你说,她不会是个疯子吧,也许我长得象她多年前的一个仇人,很可能是插足她婚姻的第三者,就是这个小三儿,仗着自己年轻貌美,抢走了她的有钱老公,孩子的爸爸,害的她离了婚,因为没钱,还失去了对孩子的抚养权,失去了幸福的生活,变成了一个怨妇,她一直想报仇雪恨,把老公抢回来,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已是回天无力,她只能把这份仇恨深压在心底。那天因为盗版书的事儿,她看到了我,我的样子突然唤醒了她潜意识里的记忆和仇恨,她就把我错认为是那个可恶的小三儿,所以我上班的时候她就到这儿来寻仇。”
临江耸了一下肩膀,故作认真的说:“我看也是,你侦探小说读的不少啊。你问过蕊香吗?她认识这个老太婆不?或者,是她得罪了什么人,这是她的仇人派来的。”
“问过了,不认识。做小本生意的人,都讲究和气生财,她说最近没跟谁发生过矛盾,这几天她家里有事也没过来,不过她让我直接报警。”
第二天快下班时,陶莎报告说一整天都没有见到老太婆那可疑的身影。晚上,青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补了十几种老太婆和自己之间可能发生过的恩怨情仇,脑袋都快想破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一上午,青平的脑袋都是昏昏沉沉。下午,刘临江比平时早来了半个小时,还带了棒棒糖来,青平雀跃了一下,含着糖,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两人各就各位,象是在等待马上就要来接头的我党地下同志,青平一边心不在焉的干着手里的事儿,一边时不时的向窗外瞄上一眼。
突然,青平的眼睛瞪的大大的,那个老太婆不但又来了,而且非常准时,和前天一个点儿来的,前后误差不超过五分钟。昨日重现,青平强迫性的和她对上了眼儿,立刻成为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青平,我怎么看,这个老太婆都不象是个疯子,要不咱们报警吧。”临江说。
“可是,你不觉得她象是一个很狡猾的老巫婆吗,敌人是有备而来,她说不定已经预见到我们会报警,而她肯定也想好了对策,她只要把眼睛转向别处,或者看看天上的云,空中飞过的小鸟,就能化解我们对她的指控。然后反过来倒打一耙,说咱们诬陷她,诬陷她这么一个可怜的穷老太婆,到那时候,你觉得警察叔叔会相信谁呢?我想,每个警察看到这种老年人,都会象咱们一样,对她敬而远之的,况且我们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不是吗?”青平冷静的说完,歪着头看着临江。
“可是,咱们有监控。”
“是有监控,可是法律没有规定别人站在你家的店门口违法吧,嗯?”
“是啊,如果警察来了,她已经走了,咱们就更说不清楚了。”临江咬了咬嘴唇。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不去打草惊蛇,等她呆会儿走的时候,我上去悄悄的跟着她,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路,你留在店里替我值班,有急事儿打电话给我。”
“你去跟踪,算了吧,这种事还是我来,万一她有同谋,我还能招架几个回合,你留在店里看店,这是你的强项,也是你的本职工作,什么都别说了,就这么决定了。”临江毋庸置疑的说道。
青平想反驳他,却发现一时找不到能驳倒他的理由,只好翻了个白眼儿回怼他。此时的两个人就象是躲在洞穴里的小动物,等着守在外面的天敌逐渐失去耐心,无功而返。
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是蕊香,青平赶紧把门外的老太婆指给她看,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遍,蕊香惊呆了,简直不相信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她斜斜的探出半个身子去看,老太婆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打道回府。
“就是那个老太婆吗?可是,看上去跟别的老太婆没什么区别啊!”
“香香姐,我去跟上她,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你要去跟踪?”蕊香的话还没说完,青平就闪身出了门,悄悄的跟在老太婆的身后。临江扔下一句:“我也去了。”也不见了人影。蕊香站在那里自己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索性坐下来不去想它,可是,看这俩人紧张的样子,难道还要牵扯出一桩大案要案不成,想到这儿,她又站起来,走到门口顺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张望,哪里还有那三个人的身影,八成是在前面不远处的路口拐弯儿了。蕊香坐回到桌子前,掏出小化妆镜子,对着里面照了照。“先不管它,只要不影响书店的生意就行。”她哪儿知道,她的小书店的生意已经受到了影响。
青平和临江不紧不慢的跟在老太婆的后面,目标走得很慢,一摇三晃的,却是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身后,她大概想不到会有人在后面跟着她,这么大年纪的人,不会有反侦察意识的。
倾斜的夕阳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把路上行人的身影拉的又细又长,象是卡通漫画里的夸张形象。
前面不远处是一个街心小花园,说是小花园,其实就是在背街小巷的宽阔的马路牙子上,铺了红红的地砖,安装了几套大石头桌子,石头凳子,夏天可以直接坐上,冬天太凉,凑堆儿的大爷大妈门会带了自己手缝的五颜六色的棉垫子来铺在上面,不然坐久了回家去可是会坐骨神经疼的。再往里去,竟然有一个又窄又短的长廊,可它就算是又窄又短,也是名副其实的长廊的模样,几根石头柱子之间是石头长条凳,上面是石头花架子,缠着几丛细细软软的有点儿发绿的藤蔓,叫不上来名儿,别看模样比不上公园里雕梁画栋的仿古长廊,可是意境有了,就在这车水马龙的路边,而公园又是那么的遥远,还能再要求什么呢?于是乎,这里从早到晚几乎就没断过人,当然除了饭点儿和半夜三更的时候。每天长时间占据大石头桌子的是麻将爱好者们,一般是中间坐着四个打麻将的选手,周围聚拢着十几个看他们打麻将的发烧友,你打累了换我上,你去买菜我替上,替补和候补队员们一拨又一拨,永远都在随时待命。
除了他们,还有业余爱好更高一层次,也更需要专业技术的吹拉弹唱,拉二胡的居多,可能二胡的技术要求没有那么高,有拉的如泣如诉的,也有拉的象是在锯木头的,还要看跟他配唱的人的嗓音条件,有唱的高亢圆润的,也有喊的五音不全的,可甭管拉的好不好,唱的亮不亮,都阻挡不了广大人民群众追求美好生活,自娱自乐的热情。隔三差五还有人携了笛子来,特别是在细雨蒙蒙的日子里,笛声穿风度雨而来,穿越马路,飘散到了远方,正在路上遛狗的,散步的有闲一族会停了脚步,远远的站住了,向这边听过来,正在行驶的车子有的也会放慢速度,被这笛声荡的心驰神往,要不是不能随时随地的停车,大概会有人听上一曲再接着赶路。
老太婆向着小花园的方向缓慢前进,青平和临江用充满了疑问的眼神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她到这儿是来找乐子的还是和要什么人接头的?带着这个疑问,两人停下了脚步,商量后,决定先远远的侦查一番,暂不跟进。
一个穿暗红色上衣的背影正坐在短长廊里,恍惚间,青平觉得这个颜色的背影有点儿熟悉,她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库,没有找到相匹配的人,大概是记差和了。旁边的麻将摊儿爆发出一阵喧闹声,吸引了俩人的注意力,原来是有人胡了牌,再接着响起了清脆的麻将碰撞的洗牌声,等他们回过头来再寻找老太婆的身影,发现她已经坐在了暗红色背影的旁边,正在和她说着什么。青平想凑近过去一点儿,好听听她们谈话的内容,走了两步,发觉身边少了临江,回过头,看到此人还站在原地没动摊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短长廊下的那两个背影,整个人呈呆若木鸡状。
“敢是中了邪了?”青平想。走过去用手在临江的眼前扇呼了几下,呆鸡这才回过神儿来。
“你没事儿吧?”青平问道。
“嗯,”临江含糊的答应了一声,还是站着不动。青平有点儿纳闷儿,心想这是什么情况,看他脸上奇怪的表情,夹杂着惊讶与隐隐的愤怒,又回过头去看那两个交谈正欢的背影,电光火石一下击中了她的大脑皮层。
“啊?!”青平想起来这个暗红色的背影,和那天去“甜园”帮忙,递给她蛋糕后,只敢在背后目送她出门的那个背影是同一个人,这下子,青平也变成了第二只呆鸡......
太阳彻底的隐去了最后一线金黄,将黑不黑的时候,璀璨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对面走过来的人的面目却有些模糊不清。青平没精打采的一个人走在回书店的路上,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平生第一次跟踪别人,竟然抓到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那个人,还是身边认识的人,心里是又惊讶又愤怒,涌出了些许的忧伤,又带着点委屈,还掺杂了一种悲壮的欣喜,欣喜的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破了案,用不着警察叔叔出动了。难过,生气的是本案的嫌疑人竟然是刘临江的前丈母娘,青平此时此刻还是有点儿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要不是自己亲眼看见那一幕:两个老太婆之间的交易。
两只呆鸡发了一会儿呆,渐渐的缓过神儿来,青平的胳膊和腿从僵硬重新变得柔软之后,就想要上前去找那两个老太婆说道说道,被临江一把拦住了,拦住的理由是现在还不能判定她是那个老太婆的幕后指使,或许她们俩只是碰巧认识呢,而老太婆又是碰巧以为她孙子的书就是在蕊香是店里买的呢,毕竟这个世界上有着太多太多的碰巧的事,谨慎起见,也是本着为了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的原则,还是需要谨慎行事,先观察对方的举动再做打算。
青平想了想,觉得刘临江说的不无道理,她冲他挥了挥拳头:“她们俩要真是一伙儿的,你不许偏袒她。”
“放心,我是公平与公正的代言人。”
两个人迅速的躲在了那群麻将牌友的人堆儿后面,从人群的缝隙里监视着田敏她们的一举一动,又不会暴露自己。那边,老太婆边说边比划,丈母娘边听边点头,非常像是一个下属在向领导汇报工作,汇报完毕,老太婆不再说话,开始盯着丈母娘的脸,丈母娘也不再点头,开始沉思。大概是觉得对方沉思的时间有点儿太长,老太婆打破了安静,又开始指手画脚的说起来,丈母娘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吭声。这时,老太婆从兜里掏出了手机,两个老太太的头就凑到了一起。
“她们在看什么呢?”临江自言自语的说。
“啊,在看她下午拍的咱们俩的照片,我当时就告诉你了的,你还不太相信,我现在确定就是拍了照。”青平轻轻的叫起来。
看完了手机,两个老太太的头又重新分开,丈母娘从身旁的蓝色的布包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红红的纸,递了过去,老太婆立刻咧开了嘴,笑嘻嘻的接过来,放到眼前仔细的看了看,还用手在那张纸上摩挲了几下,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兜里。说时迟,那时快,青平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放大后,那张红纸是一百块钱没错了,看来,那张照片卖了个好价钱。
青平的脸涨得通红,又要冲出去,再次被临江死死的拽住,这次的理由更有说服力,“咱们又不是警察抓坏人,你怒气冲冲,从天而降出现在那里,再声色俱厉的质问她们,她们秘密被你发现了,肯定是又羞又愧,接着再恼羞成怒,跟咱们吵起来,吵起来事小,要是她们血压升高,心脏病发作,晕倒在地上,咱们得打120救人,对了,你学过心肺复苏术吗?”危急时刻,刘临江挺伶牙俐齿的。此时,不远处的两个接头的人已经交换情报完毕,也没有警惕的四下看看,是否有人正在监视她们,就一南一北的分头离开了短长廊。
青平象只风箱一样,站在原地直喘粗气。
“青平,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你放心,我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的。”临江说。
“这件事肯定和你有关,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哎,刘临江,你说,自从我去你店里帮了一天忙,就撞了邪了,我一不偷,二不抢,用自己的劳动换取劳动报酬,而且还助人为乐,这是好人没好报,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你家田敏到底什么情况,先是她不待见我,不待见也就算了,可现在看来,她对我就是怀着敌意,我既没招她,也没惹她,她为什么这么对我?虽然我现在有不太确凿的证据,可是我的第六感强烈的告诉我,极有可能就是她指使那个脏兮兮的老太婆来找我闹事儿的。你看啊,陶莎上班的日子,她连影子都不见,轮到我上班,她就阴魂不散的准点儿出现,要不是有监控,陶莎都怀疑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她还用那种吓死人不偿命的眼神瞪我,现在咱们两个人四只眼睛看到她和你丈母娘在这儿接头,你丈母娘还给了她一百块钱,这不是俩人有计划,有安排的阴谋,是什么?”青平神情激动的一口气说完。
“你放心,我晚上回去就问问她,我保证,那个老太婆再也不会出现了。”临江赶紧对青平下保证书。
“问题的关键不是那个吓人的老巫婆,而是你家老太太为什么要制定这么周密的计划来对付我,这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请你务必问清楚了。”青平依然气难平。
刘临江低了头,沉默着,好象在纠结着什么,青平见状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不好说似的,也就不冲他吼了,她一直觉得他这个人活的很拧巴,内心有很多的冲突,或许他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其实,有些事情我真不想说,也觉得没有必要说,可是现在还是告诉你的好。”临江终于理清了思绪,慢吞吞的开了口。
青平一听这话,知道他已经纠结完毕,准备要吐露真言了。
“店里面刚开业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打理,声声在一家企业做财务工作,生意刚刚起步,不是很忙,碰上婚宴那几天扎堆儿,蛋糕的订单很多,她就过来帮帮忙,也就应付过去了,就这么把店开起来了。后来,声声不明不白的出了事,她的妈妈也病倒了,我也无心做生意,就把店关了。时间久了,我就想着,也不能一直这么消沉下去,就和老太太商量,琢磨着把店再重新开起来,为此,我还专门去报了一个培训班,系统的学习了最新口味的甜品制作。既然决定干,就努力干,我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店里,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去想那些伤心的事了,我不去想过去,更不敢想未来。不久,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我一个人有点儿忙不过来,我就寻思着,再雇一个人来帮忙,谁知,田敏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说要雇人就只能招男的,或者是招已婚生娃的大龄女人,不能招年轻的女孩子,她的理由是年轻的女孩儿在店里出现会触动她的伤心事,她忘不了声声在店里忙碌的身影,她会受不了,会难过。”
“啊!”青平没想到还有这种事,觉得好笑。“你答应了吗?这听起来象是个霸王条款。”
“你知道,做甜品是个体力活儿,再说,店里开门营业的时间长,家里有娃娃的妈妈还要赶着回家去做饭,陪娃。所以,我一直招聘的都是男孩子,有力气,没有家庭拖累,直到那天请你来店里帮了一天忙。”
“可是,我仅仅只是帮了一天忙,并没有长期干的打算,你没有跟她解释吗?”
“当然,本来我想着你只来一天救救急,所以事先没有告诉她,偏偏那天她说要去看一个刚从外地回来的老朋友,来拿一个蛋糕当做礼物,送给朋友的小孙子,其实她平时很少到店里来的。”
“刘临江,你相信人有第六感吗?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的。”
“第六感,你说的是直觉吧,直觉我也有,有时候还挺准,可你要说田敏是受到第六感的召唤,知道你来了店里,就借故拿蛋糕来打探,这未免有点儿太离谱了吧。”临江不置可否的说。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青平站起身,对坐在面前的的刘临江说:“那是因为我散发出了非常强大的磁场,电磁波带着能量,散发到了周围的空气中,其中有一部分从店里飘到了楼上,你们的家中。当我辛勤劳动的时候,身边的一些带电量子发生了扭曲,这时,远在楼上你家里的,和我身边的是一对儿的带电量子也发生了同样的扭曲。你的丈母娘那时正在喝茶,看报,噢,那时候是下午,她也许刚刚睡醒午觉,你知道,人在初醒时,感官是最灵敏的,她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家中的带电量子,继而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然后,她的大脑细胞就隐约的辨别出了我的女性特征,这让她产生了一种第六感觉,随即她陷入了怀疑和不安中,这种感觉持续了一段时间,并且越来越强烈,她无法化解,就穿好衣服下楼来,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引领着,走到了“甜园”里来。”青平说完,又坐回了石头凳子上。
“我的天,你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的很,就象你说的,她是自动走过来的,其它的我不知道,但是刚睡醒却是我感觉最迟钝的时候,总是要癔症好一会儿,才能清醒过来,而不是你说的感官最敏锐的时刻。”临江翻了个白眼。
“你说的是身体迟钝,我说的是神经细胞敏锐,这么说吧,别人在你清醒的时候在你耳边敲锣,和在你刚睡醒的时候敲锣,哪种更能吓到你呢?”
“这个,”临江想象了一下锣声响彻耳边的情形:“两种都一样害怕。”
“哦,那好吧。”青平点点头,决定不再纠结锣的问题了。“她进去后发现我真的在那里,先是吃了一惊,控制不住的对我怒目而视,又怕你怀疑她是在监视你,就找了个借口说要拿个蛋糕送给朋友,我猜那个蛋糕应该还在你家里。”
临江张开了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晚上下班回到家,看到了那个从店里拿的蛋糕盒子还放在茶几上,田敏说不凑巧,朋友有急事临时出门去了。
“可是,她又是怎么知道我在“书香小屋”上班的呢?”青平不解的问。
“我今晚回去好好和她谈谈,走吧,天都快黑了。”刘临江站了起来。
青平这才发现麻将桌周围的人群不知何时都已经散去了,她打了个哆嗦,觉得风有点儿凉,也许是自己的心冷。
回到店里,蕊香已是望眼欲穿,见青平才回来,忙拉住她,问个不停,青平简单介绍了一下经过,蕊香双手合十楠楠自语:“皇天菩萨,这田敏八成是疯了吧。”
“她一定是误会了我和刘临江的关系,可是也用不着出此下策啊!”青平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背上。
“我看呀,就算是你和刘临江现在没什么,她也会怕你们天天相处,日久生情。”蕊香吃吃的笑起来。
“别开玩笑了,我和刘临江之间的友谊之花会永远开放的。”
“可她是如何找到你在这里上班的呢?”蕊香问。
“我猜想,田敏在店里撞见我之后,只是对刘临江的擅自行动有所不满,问题就出在刘临江经常来咱们店里找清净,一来二去,她就摸清了他的出行规律,咱们的店离他们那里也并不是太远,她极有可能跟踪过刘临江。”
“所以,她就雇了一个看似贫穷的另一个老太太,用每次一百块钱的价钱来替她完成她制定的计划,目的就是让你在店里站不住脚,要么自己走,要么被辞退,反正最后是灰溜溜的离开就是了。”蕊香接着说。
“他可能刘临误会江是因为我在这里,他才往咱们店里跑的这么勤快。”青平说。
“所以,为了某种目的,她就痛下杀手,要把你们的关系扼杀在萌芽状态,根本就不给你们任何的发展机会。”。
“可惜,她打错了板子,我和刘临江会是永远纯粹的阶级兄弟关系。”
“那可不一定啊,他为什么单单请你去他店里帮忙,不叫陶莎,或者我呢?”蕊香一脸坏笑。
“那是因为我会做甜品,而且那天我正好休息。”
“不仅如此,主要还是你有一颗助人为乐的热心肠,不过,我倒觉得你们两个人不仅有共同语言的,还有相同的爱好。刘临江虽说是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可是他人品不错,有事业心,又有能力,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对象。”蕊香笑嘻嘻的说。
“你们更合适啊,从小就是同学,青梅竹马的一起长大,比别人更了解对方,在一起了也可以省掉磨合吵嘴的七年之痒,岂不省事。”青平伶牙俐齿的回应,说完觉得口干舌燥,才想起来自己从下午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过,她拿起身后的水壶满满的给自己倒了一杯,一气喝完,觉得舒服多了。
“你要知道,这男女之间要是太过熟悉了解,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能猜得到,就没有了神秘感,也就没有了吸引力,你没看现在的离婚率逐年增高,还不都是熟悉惹的祸。”蕊香笑道。
“唉!”青平叹了口气,坐了下来,随手拿过一本书来,翻开,又合上,丢到了一边,闷闷不乐的坐着。
“我知道你心里声气,这要换做是谁都会生气的,既然已经发现幕后真凶了,刘临江肯定能处理好的,你就放心吧,以后那个老太婆肯定不会再来了,等问清楚了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他给你负荆请罪,你就消气了。”
“看来,以后要离他远一点,香香姐,以后最好请他别再来了,咱们店里都是未嫁的大姑娘们,他家田敏以后还不知道怎么防着咱们呢!这要以后被她盯上了,可怎么办?”青平担心的说。
“她要盯也是盯着刘临江,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没事的,现在什么社会了,又不是封建王朝,就算他刘临江现在马上想结婚,她也没有资格管,照样得靠边站,人家亲生的老父亲还健在呢,她一点话语权也没有。所以,她也就只敢在背后捣鬼,别怕。”
“我不是害怕,是担心会给店里带来没完没了的麻烦。”
“有刘临江在中间挡着呢,她不敢太过分的。”
青平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实在不搞明白,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想法这么奇怪的人。可是,刘临江这个家伙不是说的好好的吗?直到现在,还一丁点消息都没有,青平又不好打电话去问,那象是去兴师问罪,算了,不想了,现在睡觉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风和日丽,大大的太阳,青平忍不住从店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她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把自己全身沐浴在阳光里,让紫外线给自己身上消消毒,不一会儿,周身就变得暖洋洋的。一个男人踩着轻快的步子从远处走了过来,走近了,见青平正闭着眼,下巴微微扬起,脸上一副陶醉的享受表情,他觉得好笑,叫了一声:“青平。”
青平睁眼一看,是王朝欢:“被你吓了一跳,”青平笑着说。
王朝欢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是一张招生简章,递给她,说:“看看,有没有兴趣?”
青平一看,是他们经济学院的对社会的成人高招,她皱着鼻子说:“我一个文科生,去学经济学,是不是有点风马牛不相及。”
“也是,其实我拿给你的时候就想到你可能不打算学,所以,还有这个。”说着,变魔术一样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张纸。
青平一边接过来,一边说他:“干嘛不一起给我,想让我做你的学生呀!”那是一张心理学院的招生简章,“这个可以,本姑娘我在这方面可是有天赋的。”
“什么天赋,说来听听。”
“我会读心术,信不信?”青平故作神秘的说。
“不信”王朝欢永远都会实话实说。
“好吧,不信算了,进来,请你喝茶,昨天才买的新茶,还没喝过,被你赶上了。”说完,转身进了店。
王朝欢一脚踏入了店里,另一只脚还在外面,忽见门口的桌子后面端坐了一个美女,一手拿着一个白瓷的杯子,正在看一本书,眼睛忽闪忽闪的,既端庄又俏丽,好美。
青平叫了蕊香一声,冲着王朝欢一摆手,说“这是我们店的女老板,邱蕊香。”又指着王朝欢说:“香香姐,这是我的发小,王朝欢,他现在落户在咱们这儿的大学城里,是新鲜出炉的大学助教一枚。”
蕊香一听,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帅小伙儿是附近大学的老师,忙合上书,站起身,向他伸出了右手,笑着说:“王老师好。”
王朝欢向前跨了一大步,也伸出大手握住她的小手说:“邱老板好。”只握了一下,赶紧放开,红了脸,站在那里。
见他们两人如此客气又亲热的打招呼,青平一脸的惊讶,站在一旁笑的忘了倒茶。
知道了帅哥王老师的来龙去脉,蕊香的脸上笑开了花,她对王朝欢说:“王老师,我想你们学校老师多,学生多,平时肯定爱看书的,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书,我非常愿意为你们提供服务,我保证我这店里所有的书都是正版的。”
王朝欢听了这话,认真的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说;“我把你拉到我们学校的一个群里吧,但是不能太张扬,要低调行事才好。”蕊香听了,大喜,开心的象个小孩子一样。青平很少见她这么孩子气的快乐,见她们两个人忙活着互留电话,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手机上还没有王朝欢的联系方式呢,这次,倒叫蕊香抢了先。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进来,说要给孩子买辅导材料,青平识趣的站起身,帮他去拿。这边的两个人一见如故,正聊的热络。
等王朝欢走后,蕊香对青平说:“这个王朝欢王老师还真是个实在人。”
“是啊,他从小就喜欢拨弄算盘,是个一是一,二是二的人,听我爸说他在大城市里工作,干的很辛苦,也不会左右逢迎巴结领导,什么活儿都是他干,可是轮到升值加薪就没他的份儿,他老爸一看这,心疼儿子,趁着自己还在任上,就花钱托人给他安排了现在这份工作,守在自己身边,到底放心点儿,只怕他太老实了,事事吃亏。”
“是啊,象他这种性格,在竞争激烈的一线城市打拼还真不行,都说吃亏是福,我看那就是傻阿Q安慰自己罢了。让那些长着九孔心的人去前线战斗吧,我们这些七孔心的人就只能留守后方,为家乡做贡献了。”
“七孔心,香香姐,你也太谦虚了吧?”
“我就是啊,没有人家聪明,也没人家心眼儿多。”
“哦,那你要是才七孔,我的算盘哥心上最多长了三个孔。”青平叹息。
蕊香听了这话,呵呵的笑。
医院里,刘临江正匆匆的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岳母的病床前,病号太多了,点滴已经滴完,护士还没有过来换药,临江只好先关上了输液器。看着田敏苍白的脸,他有些后悔,不该那么直接的去质问她,也不该在她否认之后给她看青平拍的那张一百块钱的交易照片。田敏只看了一眼,就手捂胸口,身子向一边歪去,临江一把扶住,避免了她一头栽到地上去,他迅速从抽屉里翻出速效救心丸,塞进她的嘴里,又紧急开车把她送到就近的医院。
还好,田敏只是只是严重的心绞痛发作,但年纪大了,又受了刺激,医生建议先不要回家,住院观察两天再说,所有的病房都住满了,田敏的病情又不是特别严重,就在走廊里临时加了一张床,暂时住下。
这时,田敏睁开了眼睛,虚弱的向四周看了看,说:“我想喝点儿水。”临江扶她坐起来,拿过保温杯:“你心脏不好,医生嘱咐要少喝水,喝的多了会增加心脏的负担。”田敏刚喝了两三口,临江就把杯子拿开了。头刚挨着枕头,田敏闭就上了眼睛,她大概是不想面对眼前的这个人,但凡有第二个能照顾她的人,她就会毫不犹豫的打发他走的,可是现在......
护士来了,换了新的药瓶,问了问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离开了,每个病号都打点滴,有的更是从早滴到晚,她们经常是忙的脚不沾地。无色透明的药水缓缓的流入了田敏的体内,事情发展到这种境况,刘临江没有想到,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田敏为什么要把青平牵扯进来呢?是什么原因促使她想出来这种手段去伤害一个温和善良的女孩儿呢?等她身体恢复了,带她去医院的心理科看看,还是让专业的医生来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自己劝她怕是只会帮倒忙,让她的情绪更加失控,至于青平那边,只能让她先等等了。可是,万一田敏不愿意去做心理咨询怎么办?临江又发起愁来。
看来,自己对田敏身体的担心还是正确的,只是今天没办法给青平一个交代了。他想起来青平还在等他的消息,就给青平发了个短信,告知她自己这边的情况,请她谅解。青平只回复了简单的三个字“知道了。”
晚上,青平躺在床上又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阳台外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的玻璃门照进来,墙上挂的孔雀表长长的大尾巴反射着幽幽的蓝光,青平多希望能有一双翅膀,可以飞到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秒针无声而光滑的转着圈圈,青平盯了一会儿,觉得有睡意朦胧袭来。
这是一间不太宽敞的客厅,有一整面带花格格玻璃的落地窗,一张宽大舒适的长沙发,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太太正在喝茶,脚下的筐子里放着编织了一半的毛线活儿,她正把牛奶倒进茶里,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块小小的三明治。青平走到了她的面前,老太太开口说:“你好,我是马普儿小姐,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青平正要说话,突然,桌子上的茶杯掉了下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摔成了碎片,青平一激灵,醒了。月亮大概躲进了云层里,房间里面黑睽睽的,大概已是后半夜了。青平没有动,努力去回想梦中的情形,马普尔小姐,那个睿智,和蔼,一辈子没有结婚的女侦探,她今晚来到梦中,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呢?青平彻底的清醒了。
因为这几日连续的烦恼,青平的睡眠严重不足,早上,她挣扎着起了床,觉得有点儿头晕,嗓子痒痒的想咳嗽,自己摸了摸脑门子,应该还没有发烧,等会儿要记得去药房买根体温计,因为青平一向都很健康,家里从不备这些东西。草草喂饱了肚子,赶去店里上班。刚打扫完卫生,电话响了,是老爸打来的,说他人已经在路上,中午前就能赶到市里,还给她带了好多好吃的。
临近中午时分,老爸驾到,果然是大包小包的。青爸爸送给蕊香一大袋子自家炒的五香花生米,蕊香嘎嘣嘎嘣的嚼着,说还是自家做的新鲜花生好吃,比外面买的香。又让青平带爸爸去吃午饭,并叮嘱她别急着回来,有她在店里照应着呢。
爷俩来到附近的一家陕西面馆,正是饭点儿,吃饭的人很多,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来,桌子是实木的,涂着黑红黑红的油漆,方形的凳子是同等木料,沉甸甸的,很是稳当。点了两份招牌的臊子面,爸爸看青平一直在咳嗽,就问她:“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注意身体。”
“没有,就是这两天,天不好,忽冷忽热的,就感冒了,过几天就好了。妈妈身体怎么样?她腰还经常疼吗?”
“好多了,你上次给她买的那个什么红外线的治疗腰带,她经常带着,说热乎乎的,带着老舒服了。”
“你怎么样啊?”青平问爸爸。
“还是老样子,上午在学校教两节课,在家读读报,看看电视,挺悠闲的。”话未说完,对面的青平又是一阵咳。
“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钱不够花,跟我说,我跟你妈也没什么开销。”老爸扎根小镇,干了一辈子人民教师,对这个独生女儿是很疼爱的。
这时,臊子面端了上来,土黄色釉的大海碗,汤里飘着一层亮晶晶的红油,有绿的韭菜段儿,红的红萝卜丁儿,黄的豆芽菜,白的肥瘦相间的小肉块儿,宽宽的面条,分量很足,是西北人的风格。青平伸手把桌子边靠墙放的辣椒瓶拿了过来,想起自己正在感冒,又放了回去,只倒了点儿醋。
“还是那么爱吃辣椒,吃多了上火。”青爸爸也一样爱吃辣,给自己舀了一大勺,碗里的汤立刻变了颜色,红彤彤的,看的青平直眼馋。两人闷头吃了一会儿,爸爸说:“青平,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打工也不是长久之计。”
“将来,不知道啊,这要等合适的机会,咱们一没有钱,二没有权,能干什么?”青平挑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现在就有一个好机会,你想不想试一试?”
“什么机会?”青平从碗上抬起了头。
“咱们学校明年要招老师,你的专业也对口,你爸我也是学校的老人了,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只要你考试成绩通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老爸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这确实是个让人心动的好消息。
“你看啊,现在教师的地位是很高的,待遇基本上等同于公务员,每年还有一个寒假,一个暑假,可以出去旅旅游什么的,虽然咱们不能象朝欢一样当个大学老师,可是当个小学老师还是绰绰有余的。”老爸继续鼓动青平。“你要是能回咱们学校工作,我和你妈也都高兴,她的身体不好,盼着你回去,咱们一家人能团圆多好啊。”老教师的言辞恳切。
“我考虑考虑吧,明年才招教,不着急。”青平呲溜呲溜的吃着面条。
见女儿没有立即答应下来,爸爸有些失望,但这毕竟是件大事,是要三思而后行,自己一厢情愿没用啊,还得闺女自己愿意才行。
“好好考虑也对,但教师资格证今年冬天要先考下来,才有资格参加明年的招教。当然,这个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只是考虑的时间别太长。”说完,微微的俯下身子,压低声音说:“学校最近有个老师辞职了,听说去了南方的大城市发展,到一个私立学校去了,待遇高的很,这两天,学校好多人都想补这个缺,我跟校长说好了,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回去先当个代理教师,明年招教会优先招自己本校的老师,你的成绩很优秀,他们都是知道的。闺女,这可是个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有多少人虎视眈眈这个位置呢。”
“我说呢,大老远的,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突然来看我,原来是带着这么重要的任务来的。”青平笑着说。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顺利的完成说服你的任务,好回去给你妈交差。”
吃完了饭,爸爸说自己想去市里面转转,顺路去看望一位老熟人,这就要走,青平知道爸爸是不想影响自己的工作,也就没有挽留。
晚上回到家,青平打开了爸爸大老远扛来的旅行包,把东西都拿了出来摆在茶几上:一包炒花生米,一袋子红薯粉条,沉甸甸的一堆核桃,还有一包糖炒栗子,几个硬硬的冻柿子,是自家柿子树上结的果子,青平的眼前浮现出爸爸顺着高高的木梯艰难的爬上树的画面。还有她喜欢吃的麦芽糖,米花糕,一定是在小学门口老李家买的,他家在镇子上做米花糕做了二十多年,小时候,所有馋嘴的小孩子都喜欢到他家去。青平把东西一一归拢放进了柜子里,塞得满满的,又把花生,毛栗子和米花糕拿来当了晚饭。青平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东西,她平时的胃口一直很好,今天却有点儿没食欲,爸爸的提议让她第一次想到自己遥远的将来,这之前她可是今天吃饱了不考虑明天的饭在哪儿。
青平知道爸爸说的有道理,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只靠自己一个外来人是很难站住脚的,每月这么仨核桃俩枣的工资,要付房租,水电费,伙食费,除了空气免费,哪样东西都要钱。这两天发生的事,也让青平感到伤心难过,一个人怎么可以那么轻易的去伤害另一个人呢?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下定决心回家乡,那里安静,亲切,还有自己喜欢的小溪流,院子里有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苹果树,为什么不能象爸爸那样做一名光荣的小学教师呢?可是另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愿意吗?这真的是你所向往的生活吗?青平摇了摇头,头脑中打仗的两个小人儿却不肯善罢甘休。晚上不能再失眠了,毕竟,好好睡个觉对一个感冒中的人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天早上,青平依旧是顶着黑眼圈去上班了,蕊香用同情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又拍了拍的她的肩膀,表示安慰。青平见桌子上的袋子了有几本书,问蕊香:“是谁放在这里的书。”
蕊香说:“是王朝欢要的书,过会儿就来拿。”
青平笑说:“他现在可是直接和你接上头了,我到现在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呢。”
蕊香噗嗤一声笑了:“怎么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我这不是为了革命工作吗,”又说:“你怎么会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我忘了告诉他了,他也忘了告诉我了。”
“你们两个已经熟悉到没必打电话的程度了,有事他随时会找你。”
“嗯,这话我爱听。”
等中午店里没人的时候,青平把爸爸昨天来对自己说的话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蕊香。
“什么,你准备要回老家去当老师?”蕊香没有想到。
“还没有决定啦,只是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不过,老师也确实是个不错的职业,轻松,体面,工资也不低,还有寒暑假,去吧,我支持你。不过马上要举行读书会,你这一走......”
“我还没走呢,你就这么盼着我明天就走啊,放心,我就算走,也不是立刻,会等读书会结束后再走,自从出了校门,我就再也没参加过读书会了,这次一定要参加。”
正说着,陶莎来了,今天是她休息,和她一同来的还有一个男孩子,高高瘦瘦,长得不是太帅,但也不难看,理着小平头,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陶莎的个头属于娇小玲珑型,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不仔细看就是个高中生的样子,俩人站在一起挺般配的。蕊香一见,那颗八卦的心又悸动起来,大声的向男孩儿问好,还让陶莎赶快给她们介绍一下。
“这是我男朋友,叫于飞乐,在一家房产中介工作。”陶莎倒也不忸怩,大大方方的说。“我俩刚在这附近吃饭,走到这儿了,觉得口渴,进来找点水喝。”陶莎笑眯眯的。
青平赶忙去倒水,端过来,蕊香在旁边正忙着关心于飞乐的工作情况,还问他二手房售卖的信息,整个一副娘家人的模样。
“于飞乐,你是不是当过兵”蕊香问他。
“是啊,姐,这你都看出来了。”
“可不是,什么也瞒不过我这火眼金睛。”
“他都退役好几年了,你还能看出来?”陶莎在旁边说。
“那当然,看弟弟这小平头,这身板直溜溜的,往那里一站,就是标准的军姿。”
于飞乐不好意思挠挠头,看了陶莎一眼,笑了。
“香香姐,你不知道,他呀,长这么大,最骄傲自豪的历史就是当兵那两年了。”
“看,我说什么来着,是个好兵。”
小两口喝了水,又唠了一会儿,就挥手告别了。望着他们的背影,蕊香说:“看来我们快要吃喜糖了,连陶莎这小姑娘都要把自己给嫁出去了,唉!”
青平在一旁只是抿着嘴儿笑。
“对了,刘临江联系你了吗?”蕊香问。
“他呀,被他丈母娘给关禁闭了,连手机也没收了,现在正等着咱们去营救他呢!”
“不会吧,生意不做了?”蕊香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当然不会,他刚一跟老太太谈判,她就晕倒了,心绞痛发作,现在还在医院打点滴呢。”
“我的天,她这以后做了坏事还说不得了,简直就是尚方宝剑在手,你奈我何?”
“刘临江这几天一直是在医院和甜园之间两头跑。”
蕊香沉思了一会儿,做出了一个决定。
田敏终于出院了,她其实还想在医院多住几天,一是显示自己的病情比较严重,二是她不想回家单独面对刘临江,三是怕刘临江一有了空又往青平那里跑,医生每天早上来查房,问她感觉怎么样啊?她就哼哼唧唧的说还是觉得胸闷,上不来气,可是各项指标检查都已经在正常范围之内了,医生断定她是有心病,专门请了刘临江去办公室谈话,建议田敏出院后给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比较好,医生说的很婉转,刘临江也正有此意,从医生那里出来后就去打听这方面的信息了。又拖了几天,医院下了逐客令,恭喜她已经完全康复,只要回家慢慢调养着就行了,刘临江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不情不愿的田敏回到了家中。
果然如田敏所料,临江从医院回来的当天下午就去了“书香小屋”,青平正在专心看书,忽然塑料两个袋子从天而降,落在了电脑前面,她一抬头,发现刘临江正站在桌子那边微笑的看着她,可能是最近都在忙着照顾田敏,还要忙着“甜园”的生意,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憔悴。青平淡淡的跟他打了招呼,他也感觉到了青平对他的冷淡,忙把带来的甜点和橙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青平,对不起,这几天实在是没有时间,今天老太太上午刚刚出院,”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那件事情是她做的,我真没想到,我已经批评她了,她现在也挺后悔的,希望你能原谅她?”
“你没有问她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我就想知道这个”青平不依不饶。
“这个,大概就是那天我告诉你的,她以为我......”
“以为你频繁的到这里是因为我的原因?”青平直截了当的说。
刘临江的脸有点儿红了。
“那你跟她澄清了么?”
“当然,我说的很明白,她现在也觉得自己做事太莽撞了。”
“那还差不多,算了,翻篇了。你要记住,你的背后时刻都有一双昏花的老眼正在盯着你,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里,为了不让她再产生误会,你以后还是不要出现在这里的好。”
刘临江没想到青平会说出不让他再来书香小屋的话,一时语塞,僵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冷场。
刘临江先笑了,说:“放心吧,她不会再误会了,不让我来这里,那我要怎么打发我的下午茶时光,去哪儿找地儿看书,发呆?”
“你就在你自己的地盘上喝茶,发呆不行吗?”青平诧异。
“那怎么行,那是我工作的地方,职业场合没办法让我的身心做到真正的完全的放松。”
他说的振振有词,青平一时竟想不出反驳他的话,就用手托了下巴,搜肠刮肚想找个别的理由说服他别再来。这时,刘临江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折叠的小刀,把刀刃的那一端打开,青平看到那把明晃晃的小刀子,惊叫道:“你拿刀干嘛?”
“切橙子啊!”刘临江张大了眼睛,一脸的无辜样,说着,拿过一个橙黄橙黄的大橙子,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一切四瓣,用手托着,伸到了青平的鼻子下面,青平只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酸香冲进了脑门子,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情舒畅。
再看对面的刘临江,笑意盈盈,青平不好再继续板着脸,眼前的橙子也确实诱人,她一把抓过来,毫不客气的把一整个橙子都吃光了。
看青平吃的香甜,刘临江又提起来田敏,他说:“我打算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有那个必要吗?”青平嘴里嚼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
“嗯。”刘临江的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青平知道,田敏的问题他最清楚,他如果认为需要去,那情况肯定比自己表明上看到的要严重。
“可是,心理医生也只是起到从旁边协助的作用,关键还是要靠她自己改变认知什么的,她的年纪大了,有些道理不知道能不能理解。”
“我也不知道,去咨询一下总比什么也不做的好,万一有效果呢。”
青平知道刘临江此刻在担心什么,也许他是怕田敏再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举动。
几天后,临江看田敏不论是身体还是情绪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就跟她提了去看心理医生的事,说心理医生能帮人解忧除烦,心里有想不开的事,医生跟你说道说道,就能想通了,其实,他自己对心理咨询也不是太了解,只是觉得要这样说才能打动田敏的心。五次三番,好言相劝,摆事实讲道理,好不容易把这个固执的老太太哄到了心理咨询室来。
希望心理医生能打开她的心结,应该早点儿带她来看心理医生的,女儿的意外早就给她的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创伤,是自己疏忽了,临江有些自责。
咨询室内,淡绿色的墙壁,白色的桌子边放着两个淡绿色的长沙发,上面放了蓝浅色的坐垫,色调清爽宜人,咨询师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有着明亮的笑容,大概是干这一行的职业笑容。他热情的请他们坐下,倒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确认了来访者是田敏后,他笑着对田敏说:“老人家,您是想自己单独在这里咨询呢,还是希望家人也在这里一起咨询呢?”
田敏老太太看了临江一眼,眼神中有些畏惧,她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合,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心里是一点底也没有,她迟疑的对咨询师说:“一起吧。”
她是有点害怕一个人单独在这个房间里,单独面对眼前的咨询师。她根本就不知道咨询师会和她说什么,她可能认为,只要她随便说几句话,面前的这个微笑的男人就能看透她的心思呢!他是不是长着一个象X光一样的眼睛,那些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秘密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而那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田敏突然有点儿后悔到这里来了。临江说咨询师能帮助她从失去女儿的悲伤中走出来,让她不再那么伤心难过,好吧,姑且先留下,看看情况再说,不过,心里的秘密无论如何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于是,刘临江也留了下来。
“这位女士,您是怎么想到要来做咨询的呢?”咨询师很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她。
“我也不懂什么咨询,就是临江说这心里有什么伤心的事情,跟你们你们咨询师说说话就能不那么伤心了。”
“哦。”咨询师点头,心想这是把我们封神了。
“您是自愿来的,还是您家里人让您来的?”
“刚开始我不愿意来,后来经不住他几次三番的动员我,我就来了,也算是自愿的吧。”
“哦。”咨询师再次点头。
“女士,你对家里人希望你来做咨询有什么看法吗?”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不想看我整天的在家难受。我跟你说啊,我在家基本上是不出门的,不管是在家还是出去,我都是一个人,在家还能看看电视,有个声响,到了外面,也没人陪我,我站在马路边不知道去哪儿,看街上的人都是老的,小的,一家子有说有笑的出出进进,我看了,我就会想起我那苦命的闺女,她太可怜了。”说完,开始掉眼泪。
临江在旁边刚想要过去劝慰,咨询师冲他摆摆手,只是拿了一盒纸巾放在田敏的手里,临江看着田敏哭的抽抽噎噎的,也触动了自己的心事,低下了头。
等田敏哭的差不多了,咨询师说:“老人家,我想你的女儿一定是个非常善良,非常优秀的女孩子,发生了这种事,太出乎你的意料之外了,这对你来说肯定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你平日里肯定也对她付出了很多,也是非常的疼爱她的,可以看出来你是一个很称职的好妈妈。”
“是啊,我最疼的就是她了,可她再也回不来了......啊......。”刚刚有点儿止住悲声的田敏开始放声大哭。眼泪,鼻涕一股脑的流下来,她急忙抬起手去抹,脸上蹭的更脏了,想起来手里还有一盒纸巾,就胡乱抓了一叠子去擦,脸也涨得通红,半张着干瘪的嘴,哀哀的哭泣。
咨询室里充斥着忧伤的气氛,有点儿压抑,过了一会儿,她的哭声渐渐的低了下去,又过了几分钟,抽泣声开始在房间里回荡,一盒纸巾已用了大半盒,哭了大约十几分钟后,田敏压抑已久的悲伤释放了出来,她大概也是哭得累了,呼吸急促,有些气喘,咨询师一直用充满同情的眼神关注着她,她最后又擦了擦两只眼睛,伸出手去拿桌子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咨询师起身又重新泡了一杯热茶递到她的手里,她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眼睛已是又红又肿,额边垂着散乱的白发,上午明亮的阳光斜斜的照在她的脸上,透过面前蒸腾缭绕的热气,她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田敏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一时半会儿无法走出来,只是一直呆呆的坐在那里,沉默不语。咨询师知道今天的咨询已经达到了一些效果,她愿意敞开心扉,发泄了埋藏在心底的一些痛苦,这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儿,他本来计划是做个两次咨询后,田敏可能才会进入状态,找到情绪。此时,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现在这种状况,也不适合再去深挖她的伤痛,伤口已然撕开,她也需要时间去感受这份痛楚,然后再慢慢的能够接受它,直到它逐渐的淡化。
告别了咨询师,临江搀扶着田敏慢慢的走出了写字楼的大门,今天咨询,田敏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虽说声声刚出事时,田敏一得知噩耗,当场就昏了过去,醒过来后,也是哭的死去活来,差点背过气去,还一度哭喊着,说不想活了,要跟了女儿去,可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天天过去,她的情绪也慢慢的稳定下来,身边的人都以为她也和刘临江一样,已经接受了这一事实,决定开始新的生活了,没想到她的心里还是藏着这么多,这么深的伤痛和思念,无法释怀。
回到家里后,田敏撑不住,饭也没有吃,直接就回房间休息了,她今天感觉实在是太疲倦,太累了,撕心裂肺的痛哭仿佛掏空了她的身体和头脑,她需要好好的睡一觉,什么也不想。可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消失不见了,她也不知道,更是无法形容,可就是觉得心里有了一点儿踏实和轻松的感觉,而这一点点的踏实和轻松已足够让她此时睡个好觉了。
临江坐在沙发上,把腿伸长了放在面前的茶几上,闭着眼,想咪一会儿再去店里。临出门时,咨询师特意交代他,说:“因为田敏长期失眠,最好带她到医院去做一个心理量表的测试,看看她有没有抑郁或者是焦虑情绪,如果严重的话,医院的精神科大夫会给她开药,服药再加上心理疏导,会及时缓解她的症状。”
吃了药就会变得开心,不再烦恼,刘临江脑海里闪过自己也想弄几片吃吃的念头。
读书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举行,下午三点,屋子里有书香,茶香和洒进来的阳光的香,参加读书会的人陆陆续续的来了,有以前就很熟识的朋友,也有刚刚才认识的,甭管是否认识,大家一见面就热烈的交谈起来,就象是老朋友一样,青平忙着给每一个人送上一杯热茶,一阵阵笑声在平时安静的书香小屋里响起,渐渐热闹起来。
张大猛是个公务员,别看名字起的猛,人可是非常的斯文,他今天把老婆也带来了。张梅韵是附近医院的护士,平时经常到店里买书。当然少不了可爱的王小强的妈妈,她长着一个白白的小圆脸儿,面团一般,脸上总挂着笑,好象随时准备跟人打招呼似的。刘萍萍也准时到了,她可是今天的主角,今天读书会的书就是她推荐的:《身体知道答案》,是一本心理学书。群里总共提议了有四本书,通过群友们的反复提议,否定,最后选定了这本。现在每个人的生活都充满着压力,可是既无法化解,也无处可逃,所以都想找到一根充满了法力的魔棒,随时带在身上,只需轻轻一挥,烦恼就不见了,大家都想多了解点心理学的知识,把它当成了能使人快乐的魔法棒。
来了十个人之后,书店的空间就显得有些不太宽绰,蕊香和每一个人都亲热的交谈,既不冷落任何一个人,也不显得和谁特别的亲近,照顾的面面俱到。青平则负责烧水,及时的为大家提供茶水服务。陶莎今天也来了,还带来了她的小男友,屋里一时间热闹极了。
刘萍萍读的很有感染力,声音清脆悦耳:你的身体是你的灵魂所居,但我们的社会有一个强烈的倾向,将你的灵魂赶出你的身体,而让别人的灵魂寄居进来,这样的人,都没有“活”着。除了家庭和社会的影响,我们自己也容易割裂自己,无形中将自己的灵魂埋葬。推动我们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有时候,太痛苦了。欢乐与痛苦,都必然要有身体的参与,如果人生有许多欢乐,你不会愿意切断与身体的链接,但如果人生有许多痛苦,你就容易想切断与身体的链接。刘萍萍的声音很有穿透力,随意坐在每个地方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大家凝神倾听,细细的品味,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我的身体是属于我自己的么?
朗读结束了,蕊香拉着刘萍萍的手一个劲儿的夸她:“萍萍,这本书真好,你读的也精彩,我怎么觉得就是在说我呢,有时候心里特别不想去做一件事儿,可脑袋就是不停使唤,逼着自己去做别人认可的事,这个分裂,这个纠结,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等她感叹完了,刘萍萍说:“是啊,我有时候也是这样的,但现在咱们意识到了,就是改变的开始,我们经常觉察自己,就能一点一滴的去改变,让我们重新整合。”刘萍萍是心理学爱好者,看了不少这方面的书。
正说着,刘临江来了,张大猛见了,挤过人群,走到他面前跟他打招呼:“老同学,你来迟了一步,读书会刚刚结束。”临江举起手里拿得两个大盒子,笑说:“那没关系,为了庆祝读书会成功举行,我特意来送桃酥给你们,还怕人已经散了,还好你们都在。”
张大猛亲热的拍了拍临江的肩膀:“好久没见着你了,这么长时间不联系,看来生意不错啊。”
“忙,忙啊,谢谢理解。”桃酥的到来引起了大家小小的欢呼,不一会儿,盒子就空了,绿茶与桃酥,中式茶点的绝配。
张大猛拿起一块桃酥先递给了身边的爱人,然后才拿自己的那块,一看平时在家里就是模范老公。“刘临江,我平时不爱吃这种甜腻腻的点心,但你这桃酥做的真挺好吃,改天去你店里买几盒,我爱人喜欢吃这口儿。”张大猛的爱人站在他的身边也笑着点头。
“临江,声声的事我听说了,心里真是难过,你说这个冯晚今,去年我去上海出差还见过她,她跟声声的关系那么好,出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
“冯晚今,她现在在上海吗?”
“她一直在上海工作,你不知道?声声也知道的,她去上海没有找冯晚今吗?”张大猛也诧异了。
刘临江不说话了,他真的不知道他们的同班同学,声声的好朋友在上海,从来也没听她提起过,是他们夫妻两人太生分了,还是她故意的不告诉他。
青平见刘临江来了,他们同学经久不见,很是亲热,话说个没完,自己站在旁边插不上嘴,便把壶里剩下的一点儿水倒在了自己的杯子里,装着转身去打水,水龙头开的细细的,青平支棱着耳朵,听到张大猛说的这些话,心里是又惊有喜,惊的是这么重要的事,那个傻子刘临江竟然毫不知情,喜的是这件事终于有了一条线索,可这线索的出现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有点儿不可思议。
读书会圆满结束了,大家纷纷跟蕊香和青平说着再见,等到店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时,蕊香说感觉好累,也走了,剩下青平收拾着一屋子的残局,把纸杯子都收集在一起,扔进一个大大的塑料袋里,又把书架上翻乱的书重新排排整齐,刘临江看着她忙,也不问她一声是否需要帮忙,只在一旁沉思的喝着他的茶,晚饭时分,他也走了,快下班的时候,他又来了,自从上次青平跟他说过不希望他再来书香小屋的话后,他不但继续会来,而且来的比以前更勤了,简直把青平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来了也不和青平说话,一个人站在门外吹冷风。
经过这件事,青平知道了刘临江生活中的压力,也清楚了他的为人,怪不得蕊香会夸他。刘临江也一样,他发现青平是一个单纯,善良,包容而又冷静理智的姑娘,两个人都理解了对方的心情,也感受到了双方心中的烦恼,痛苦,压抑和无奈,加深了对彼此的了解。田敏的从中作梗,不但没让两个人在感情上生分,反而使她们觉得比以前更加亲密了。
月光如洗,青平和临江沿着人行道散步回家,树影婆娑,夜风微凉,是个散步的好夜晚。路边的围墙下栽着低矮的冬青树,象卫兵一样沉默着,路灯下,叶片反射着宝石般的亮光,一直向前延伸出去很远。
“青平,我听蕊香说你准备回老家当老师了?”临江问。
“嗯,有这个打算,正在考虑,还没有决定,老师毕竟是个安稳的工作,我也不能一辈子打零工啊。”
临江叹了一口气,说:“希望你做这个决定跟我没有关系,不过,老太太不会再去烦你了。”
“她现在身体好了吗?”
“心脏的问题不大了,只要静养就行,我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每周定期去做咨询,再加上服药,状态也已经很稳定了。你知道吗,她是怕我再恋爱结婚,怕我会离开她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剩下她一个孤家寡人,声声走后,她有一种很强烈的被抛弃感,就算我还在继续照顾她,对她来说也还远远不够,填补不了她心里的情感空洞,所以只要一想到我有一天会结婚,她就焦虑的不得了,就促使她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你能理解吗?”临江低声的问。
“我有点儿理解吧,可你又不能一辈子不再结婚,她好意思耽误你吗?你也愿意就这样被她拖累着?”青平问,就算是理解,她心里也还是有点儿难以接受,嘴上却说不出刻薄的话来。
“我知道你想离开跟这件事有很大的关系,其实,蕊香也是不希望你走的。”
“是她告诉你我要走了?”
“嗯,她打来电话,说你爸爸来看你了,希望你回家去招教,还说你最近有点儿心灰意冷,八成是决定要走的多。”
“所以,你就认为我的决定和你们家老太太这件事有关系?”
“不是吗?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我就算道歉也无法弥补你受到的伤害,我只是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你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