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谎言》叶子不是树

5、不愉快的助人为乐 青平去甜园

　　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站在书店门口向里面张望，一眼看到正靠在椅子上发呆的青平，他拉开门，大踏步地走进来，高声叫道：“青平。”
　　正陷在前途一片渺茫之中的青平被这高声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算盘哥，又是谁？
　　“算盘哥。”青平惊喜的叫道。
　　几年不见，他们的个头都长高了，小女孩和小男孩都变成了俊男美女，但小时候的模样都还在，那一刻，以往的记忆又都回来了，两人亲热的打着招呼，彼此的心里都溢满了久别重逢的快乐。
　　青平把纸杯子递给他说：“晚上喝红茶，不影响睡眠。”
　　王朝欢忙接过来捧在手里：“谢谢。”
　　青平打量着算盘哥，觉得他还是和年少时一样的腼腆，模样倒没有大变，微胖的脸庞，憨厚的笑容，戴着一副银色金属边的眼镜。
　　“青平，这几年不经常见你，我印象中记忆最深的还是你小时候扎个小辫子背着书包去上学的样子。”眼前这个披着柔顺长发的姑娘让王朝欢眼前一亮。
　　王朝欢把一个绿色的纸袋子放在桌子上，里面又是两个小布袋子，一个里面是糖核桃，一个是带壳的核桃，青平把糖核桃拿出来，圆圆的小核桃仁上挂着晶莹透明的糖衣，沾满了白芝麻粒儿，正冲着青平散发出幸福的味道。
　　两个人一边咬着糖核桃，一边互相询问了这几年各自的经历，又追忆了许多小时候的趣事糗事，一边说一边哈哈笑。
　　“算盘哥，要不是我爸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竟然到这个大学来工作，我真是太高兴了。”青平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
　　“我也没想到，咱们能在这儿重逢。”说完，嘿嘿的笑。
　　“你干嘛不留在大城市工作呀？我听爸爸说以你的能力和学历在那里找个好工作不是问
　　题。”
　　“是找了个不错的工作，干了两年，我也想过留下，可是你知道，我这个人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会和人八面玲珑的打交道，而且那里的房价太高了，我爸爸和你爸爸都是干了一辈子的小镇老师，我要买房子，家里人肯定会资助我的，就算把他们一辈子攒的那点钱都给我，也是杯水车薪，连首付都不够，还得借钱，我算了一笔账，要是贷款买房的话，到退休那一年差不多能还全部还清，在这期间，我必须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一天不拉的辛勤工作，这期间还不能跳槽和失业。”王朝欢不愧是学经济的。
　　青平平时也对大城市的房价有所了解，为了表示对算盘哥的支持，她夸张的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其实，咱们这种小城市也挺好，我喜欢这种慢节奏的生活，闲了可以在家看看书，追追剧，也不用每天加班到深夜，大城市工作压力真的太大了。”
　　“还可以打打算盘。”青平逗他。
　　两人都笑起来。
　　“青平，你在这儿工作的怎么样？”
　　“开心倒是挺开心，也不累，可是小书店生意清淡，现在勉强有点收入，也不知能干到什么时候，我现在可是处在失业的悬崖边。你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琢磨，想去学点儿什么课程，或者学一门手艺，等小书店关门的那一天，我好靠着它安身立命，活下去。” “那你打算学哪方面的，想好了吗？”
　　“哪方面都行，只要能赚钱。”青平一仰脖子，大声说。
　　“那等我回头打听打听看我们学校有什么培训班，或者函授的课程，要是想学技术，要到社会上的，还有就是政府出资办的技能培训学校里去学。”
　　“我知道，我现在就是拿不定主意去学哪一种。你爸王校长身体好吗？”
　　“挺好的，就是我妈的风湿病一到冬天就严重，疼的晚上睡不着觉，我准备买几个暖气片儿给她们装在屋子里，自己烧煤，这样就暖和多了。”
　　“这个主意好，你要买的话顺便帮我也买几个，给我家里也装上，回头我给你钱。”
　　“你还记得咱们街上的李应文，比你高两个年级，他家卖米花糕的。”
　　“记得，他怎么了”
　　“他大学学的食品是专业，现在准备回镇子上办一个食品加工厂，地盘儿都划好了，正在筹措资金，说明年就能把厂子办起来。”
　　“加工什么？米花糕，那肯定行。”
　　“米花糕只是其中的一种，那是他爸一辈子的营生，他准备扩大经营范围，具体的还不清楚，就知道他野心勃勃的想干一番事业。”
　　“他们家几代人都是做小本生意的，到他这一代，看来要发扬光大了。”
　　喝完了红茶，吃饱了糖核桃，俩人又聊了一会儿，就到了青平下班的时间，青平邀请王朝欢没事儿来坐坐，王朝欢告辞而去。
　　两人多年后的再次相逢，使青平的内心波澜起伏。如果不是妈妈的病，自己别说是研究生，那是定要读完博士才罢休的，可现在，他的邻居帅哥是大学老师，自己却每天在这里一本本的卖书和杂志，而且朝不保夕。
　　趁着自己还年轻，现在重新出发，一切都还来的及，青平的内心又燃起了希望。
　　“青平，今天你上班啊。”临江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总是下午，他总是在这个点儿来，随手递过来一个纸袋子，从里面飘出甜甜的奶油味儿，青平抽了抽鼻子，说：“好饿。”
　　闲聊了几句，临江依旧点了一杯果汁儿，坐下来，那张桌子少有人坐，仿佛是专门留给他似的。
　　他隔三差五会给她们带些小蛋糕，蛋黄酥之类的小点心，却每次都坚持付果汁儿的钱，可能是怕把她们这个小店给喝破产啦，如果阻止他付账，他也会悄不嘚儿的扫码，几次下来，大家知道了他的一片心，就随他去了。青平吃着小蛋糕，喝着据说能减肥的普洱，自我安慰着不会发胖了。又想，他的欧·亨利看完了吗？刘临江通常都是翻翻书，或者轻皱着眉头发呆个把小时就走了。今天临走前，他在柜台前停留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青平就奇了怪了，说：“刘临江，有话请说，不必客气。”
　　“青平，你明天是不是休息？”
　　“是啊。”青平点头，心里想，难不成他想请我吃饭？
　　“不好意思啊，我，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不知你有没有时间，或者说有没有兴趣？”
　　“当然，我有时间，兴趣吗，要看是什么事儿啊？”原来不是吃饭，是去干活的，青平有点失望。可是吃了人家那么多小蛋糕，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拒绝的。
　　“我的一个店员，明天有急事请假，正好明天有几个大单，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帮手，你要是愿意，我想明天请你去店里帮一天忙，日薪，多少你说了算。”说完，满眼期待的看着青平。
　　“啊？”青平楞住。
　　“这不是因为你会做蛋糕吗，所以，你放心，就明天一天，这一时三刻的，不好找人，更不好找会做蛋糕的人。”
　　“好的，地址发我，明天就上班。”青平爽快的答应了，当然是看在小蛋糕和红豆饼的份上。
　　晚上回到家，青平做了个西红柿炒蛋，又煮了小米粥。一想到明日一整天都能闻着奶油的焦香味儿工作，就觉是挺幸福的一件事。
　　因为不知道去那里具体都要做些什么，青平来了个短打扮，蓝色细腿牛仔裤，红色的小夹克，头发用皮筋高高的扎起，爽快利落。面包房一般开门都很早，要赶上早晨的饭点儿。两排原木条的玻璃柜呈L型依墙而放，共有三层，陈列着被透明的玻璃纸包着的各种面包和蛋糕，房间中央是一个咖啡色长条形的展示台，上面高高低低的摆放着甜品，台面的造型很漂亮。除了圆圆的经典菠萝包，小巧金黄的传统牛角包，还有芝士蛋糕和很多口味新奇独特的海盐奶茶蛋糕，可可切角等，台子上还见缝插针的间或摆了果汁，叱咤红绿，看着好像比书香小屋的果汁要好喝，不知道他干嘛放着自家的果汁不喝，偏要跑到那里去喝。青平就算是吃过了早饭，还是无法拒绝的吃下了一块巧克力蛋糕。
　　事实证明刘临江的眼光很准，紧张的上午过去了，青平就象是建设革命的一块红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打发奶油，调制果汁儿，活面团，准备材料，给客户介绍产品，样样干的出色，甚至还干起了老本行，收银，不过这次可没收错钱。
　　中午的人潮过后，到了懒洋洋的的下午时光。
　　“看你这么能干，干脆跳槽到我这里好了，给你加工资。”
　　“no,no,no,”青平摇着头，连说了三个不。
　　“为何？”临江笑问。
　　“你这里请假的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青平答非所问。
　　“男的，怎么了？”
　　“男的，一般都不喜欢吃甜食，所以没关系，但要是我天天在这地方工作，要不了多久，就会胖的象刚出炉的牛角包，膨胀到两个大。”青平夸张的用两只手在身体两边各比划了一下，显示了一下自己心目中的宽度。
　　“哈哈哈。”临江大笑，说：“你要是每天在这里工作，要不了半个月，别说吃了，就是连闻都不爱闻这种甜腻腻的味道了。”
　　“嗯？这是为何？哦，知道了，你说的貌似有道理，久居兰室不闻其香吗。”青平眼珠子一转，明白了。
　　说话间，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太太走了进来，身形消瘦，白多黑少的短发，两颊塌陷，神情冷漠，一双凹进去的三角眼儿，带着哀怨的眼神。上穿一件暗红色的上衣，下穿一条藏蓝色的直筒裤。进来后，直接向柜台走来，青平赶紧站起来，想问她需要点什么，旁边的刘临江猛的站起身，叫道：“妈，你怎么来了”青平刚张开嘴，声音还没有发出来，想说的话就哽在了那里。老太太没有回答他，却用严厉的目光撇了青平一眼，这才对刘临江说：“咱们到后面去说话。”刘临江乖乖的跟在她的身后走了。青平重新坐下来，闷闷的抿了一口茶，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老夫人？可千真万确今天是第一次见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干嘛对自己凶了吧唧的，那个眼神，象要杀人似的，要不就是她天生自带重重杀气，又想，她们母子两人怎么长得一点儿都不象呢？那应该是他的前丈母娘。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老太太先出来了，临江跟在后面，青平赶紧低了头，好躲过从那眼神儿里射过来的飞刀，她却偏偏走到她的面前，指着保鲜柜里的一块蓝莓蛋糕说：“把这个帮我装好。”青平低眉垂眼地拿了出来，包装好后递了过去，始终不抬眼，余光却捕捉到那个老太太使劲盯着她看了两眼，这才转身慢吞吞地出去了。刘临江在青平身旁的凳子上坐下来，不说话。青平莫名其妙地受到来自眼神儿的攻击，站在那里，也默不作声。几秒钟后，老太太散发出的压抑的气息稍稍的消散了一些，刘临江开了口，是对着保鲜柜里的芒果奶油蛋糕说的：“对不起啊，刚才我妈，她不是故意的，我替她给你道个歉，千万别生气啊。”青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了出来，伸手理了理头发，说：“我倒没有生气，就是有点儿受惊，还有点儿纳闷儿。”临江终于把眼睛从蛋糕上挪开，转移到了青平的脸上，一脸的抱歉。
　　“她是你妈妈？”
　　“其实，她不是我妈，是声声的妈妈，声声是我的前妻，她是我丈母娘。”临江把头转过去，又对着芒果蛋糕说。
　　幸亏是他的丈母娘。
　　“哦，她平时对谁都是这个态度吗，还是，仅仅对我这样？”
　　“这个，平时她不是这样，可能是最近心情不好，情绪不太稳定的原因，所以，请你多包涵，抱歉。”
　　青平楞了一秒，也对着芒果蛋糕说：“哦，这样啊，我说呢，你们两个长的真的一点儿都不象，你要不说是丈母娘，我都会以为你是你妈抱养的。”青平恢复了常态，故做轻松的开了个玩笑。见他情绪低落，就没再往下说，心中却是升起了一万个问号，不知道他平时是怎么跟这么弄性尚气的长辈相处的。
　　晚上回到家，青平一进门就扑倒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今天可真是累坏了，临走，刘临江非要塞给她一盒芝士蛋糕，知道她爱吃，明天的早饭也有了着落，可以晚上十分钟再起床，早晨的十分钟是非常宝贵的，青平打了一个大大的混合着草莓和奶油味儿的饱嗝儿，今天过得还算充实，除了被那个古怪的老太太吓了一下下，其余的一切都挺完美。想起了刘临江丈母娘那阴鹭的眼神，青平的心中还是有些不解，她的女儿遭遇不幸，可能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现在能每天健康的活着已是不容易了，她试着安慰自己。
　　手机“嘟嘟”响了两声，是临江发给青平的红包，点开来，青平惊讶的发现是三百块钱，原先说好是两百，多出的那一百肯定是精神安慰奖，刘临江倒是挺大方。青平的嘴角上扬，美滋滋的盘算着，要是每天都有三百块的收入该多好啊，一个月就是九千，在这个小城市里那就是妥妥的高收入。“咳，”青平叹了口气，拍拍脑袋，不再做白日梦。哎呀，忘了向他借欧·亨利，他一定是看完了，青平对自己的健忘有些懊恼，都是被那个老太太给吓的。
　　第二天下午，蕊香跟青平商量，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在书店里举办一场书友交流会，朋友们聚一聚，再推荐几本好书给大家，问了陶莎，她也觉得挺好，青平当然一百个赞成。蕊香就开始忙活着建一个新的微信群，征求书友们的意见，几分钟后，她忽然从手机上抬起头说：“好几天没吃到蛋黄酥了，临江这小子不会找了新的女朋友，见色忘友，再不登门了吧？”说完，又低下头去打字。青平在一旁想，要不要把昨天发生的丈母娘事件告诉蕊香，可又不知从何说起，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说出口，算了，等哪天有心情了再说吧。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临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可爱的小盒子，抬手就放在了桌子上，说：“吃货们，请品尝本店新开发的玫瑰蛋糕，中西口味结合，品尝完，必须多提宝贵意见。”
　　蕊香放下手机，眉开眼笑的打开盒子，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跃了出来，她说：“正说你呢，以为你认识了美人儿，从此不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