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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刘临江的家庭 蕊香告诉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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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开书店的不多了,也确实不容易经营,其实书店不仅仅是卖书,坐在那个环境里人心才能静下来,这也是我喜欢去你们书店的原因。”临江说。
“对啊,看小说,就象是穿越时空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感觉很棒。刘哥,你是做什么生意的?”青平往嘴里塞了一块豆腐,问道。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叫“甜园,”经营蛋糕,面包,饼干,果汁儿什么的。”
“哦,每天在满是又香又甜的奶油味儿的地方工作,很幸福吧。”青平露出向往的神情。“其实我也会做蛋糕,最喜欢做戚风蛋糕,就是用分蛋打法做的,绵绵软软的,嚼起来象在吃一片儿甜甜的云。”
刘临江笑了,说:“没想到你还挺在行,描述的这么诗意,回头把你挖过来帮我做蛋糕吧,每天让你吃到烦,工资肯定比你在书店挣得多。”
二人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接下来就多种蛋糕,果汁儿的口感,味道,做法以及配料,进行了深入的探讨,直到把整条鱼吃的只剩下中间一根干干净净的大鱼骨头,上面再也找不出一丁点儿的肉来。
第二天,蕊香一大早就来上班了,她的妈妈没什么大碍,就是每次发作起来挺吓人。她听青平说了她走后的情形,很是惊讶,说那个男人很少跟不熟悉的女孩儿在一起吃饭,奇怪他为什么没找借口溜掉。青平挠了挠头,说:“可能我比较象女汉子吧。”蕊香歪着头盯着青平看了看,笑道:“嗯,还真象是志同道合的哥们儿。”
人真的是很奇怪,厌倦平淡如水的日子,都想生活得丰富多彩,却不一定能承受住变化带来的心理冲击。如果是惊喜倒还罢了,如果是惊奇,或者惊吓......谁知道呢?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打那以后,刘临江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书店里,一般是在下午自家店里不忙的时候来坐坐,要一杯果汁儿,去书架上拿一本打开包装的样书看,或者自带一本。有时候只是看着窗外发呆,眉头轻撇,好象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青平好奇,假装拿东西,特意从他身边经过,窗外,除了车如流水马如龙,并没有发生车祸现场或者是有人在马路上吵架拌嘴,陶莎也说他这个人怪异得很,象是装着满腹的心事,两人议论完他的八卦后得出来个一致的结论:他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男人。
直到有一天,蕊香在店里,临江刚刚离开。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幽幽地吐出了一口气,说:“这个刘临江啊,身陷囹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除非那个老妖婆死了。”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好大,看来蕊香一定是知道内情的,她象是在对自己说,也象是对青平说,青平一时不知道是该接话还是不该接话,可是难得蕊香主动提起他,青平略显迟疑的问道:“香香姐,难得刘临江有什么把柄握在别人手里,被他们控制了?怪不得我经常见他坐在那儿一发呆就是老半天,郁郁寡欢的样子。”
大家相处久了,彼此的为人也都了解了一二,蕊香知道青平是个靠谱的人,就对青平打开了话匣子,第一次跟她聊起了刘临江。
“刘临江啊,两年前结婚了,结婚后,他的父亲就去了南方跟大儿子一家一起生活,大儿子家刚刚生了孩子,他就去帮他们带孙子了,这两年都没回来,估计要带到初中毕业才算完成任务。他媳妇儿也是我们这一届的高中同学,不过跟我们不是一个班的,叫声声,大家都知道对方,就是不熟,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刘临江的妈妈和声声的妈妈以前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听说还是老乡,俩人的关系是相当的好,可惜,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去世了,从那以后,声声的妈妈对刘临江就象对亲生儿子一样,经常给他买衣服,照顾他吃的,喝的,还关心他的学习,反正他和声声是一个班的,他爸一个大男人照顾一个孩子,难免有想不到的地方,声声的妈妈就替他们想着,就这样帮衬着他们过日子。”
“哦,听着好复杂。”青平说。
这句话足以鼓励蕊香继续说下去。
“只是声声的爸爸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南方工作,那里工资高,钱挣得多,那里又是个花花世界,他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跟老婆孩子团聚几天,聚少离多,时间长了,感情就淡了,注定了后来的结局,夫妻俩和平而友好的分手了,当然了,那个男人出了一大笔钱才换来了自由身,他在南方早有了人也说不定,声声的妈妈可能也觉得留不住他,干脆离婚拿钱在身边再找一个也挺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来一直没有再婚,也许是没碰到合适的人,就一个人把声声拉扯大了,声声结婚前,她爸爸又出钱给她买了一间铺子送给她当嫁妆,以弥补这么多年对女儿的亏欠,还算是有良心。声声人长得挺漂亮,上大学时跟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谈恋爱,谈了整整四年,大学毕业后,公子哥准备出国深造,说那是家里早就安排好的,声声苦苦挽留,无果,后来听说又商量着一起出去读书的,可声声的签证没有批下来,男朋友就只身飞往了美利坚。男朋友走后,两人开始还联系的频繁,互诉相思,后来的结果你知道,跟她爸一样,男朋友越来越冷淡了,她也不出去工作,终日在家以泪洗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丢了魂儿似的,话也越来越少,后来就有点儿抑郁了,好在她家的铺子能收不少租金,再加上她妈妈有退休金,足够两个人的开销。再后来的某一天就听到临江和她结婚的消息,婚礼也没有办,也就不晓得着这中间的来龙去脉。他们结婚后,就和丈母娘住在一起,现在经营的“甜园”就是声声的资产,结婚没两年,声声就在上海遭遇车祸,刘临江也消失了好一阵子,大概也有两年吧,同学们都联系不上他,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最近才又重出江湖,应该是内心的创伤平复了。我们也不敢打听,哎,一对儿苦命的人。”蕊香叹了口气,结束了她的回忆。
“那声声没和刘临江一起去上海吗?”青平问。
“好像没有,据说是因为两人大吵了一架,声声就一个人去上海了,可能是去散心,家里还有生意,临江也走不开。”
“如果他要知道声声会出车祸,一定不会让她去,其实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
“不知道,他不愿意说,我也不好问,我听别人说声声出车祸后,在她的体内检测出一种迷幻类的药物,反正人吃了那种药就会变的情绪激动,神志模糊。但刘临江对警察说声声从没有滥用精神类药物的习惯,警察最后也没有确定到底是哪一种药物,也不知道是她自己服的药,还是有人给她下的药,更不知道她出车祸跟那种药有没有关系,这就成了一个悬案了。你千万别跟他提以前的事,听着没?”蕊香不放心的叮嘱青平。
“唔。”青平若有所思的答应着,心里却想着,在侦探小说里服□□后出事往往都是有计
划,有预谋的故意杀人事件。
“真希望有一天能把这件事搞清楚,不然,刘临江会琢磨一辈子的,他那个人,挺重情义。可现在看来,好象没有机会了。”蕊香很是惋惜,拿起茶杯喝了几口水,润润她说了半天话的喉咙。
中午,青平忽然想起来好久没有吃米粉了,这么一想,就恨不得能立刻吃到嘴里,她准备到不远处的大学城去,那里有几家味道还不错的米粉店。每个大学的学生们都养活着附近的居民,增加了就业。中午时分,学生们三三两两的从学校里出来,到外面找寻各自家乡的味道。青平选了一家人不太多,又不太少的饭店。人太多等的着急,人太少可能是她家的东西做的不好吃,所以没人去,青平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店堂里充盈着一股浓浓的酸辣味儿,刺激着人的食欲。
大学城,它刚刚从市里面迁出来还没几年,动工建校的时候,这里还是大片大片的麦地,一眼望不到头,绿油油的麦苗每年都铺满了这块土地,使着这里的人民生生不息的繁衍下去,可是圈地运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进行着,转眼间,大学城就发现它处在了一片灰色的钢筋水泥包围圈中,去年,有同学下了课跑去约会,聊天,举办野餐会的小树林儿已经消失不见了,林中叽叽喳喳的鸟儿也了无踪影。现在那个地方耸立着一座新小区气派的大门楼,门前建了一池哗哗流水的假山喷泉,旁边的小屋子里坐着一个身穿制服,神气活现的执勤人员,小汽车要想开进去,要先用一根粗粗的杆子拦在门口,验明了身份后才能放行。小区的周边,一间间商店仿佛一夜间冒了出来,有着宽大明亮的玻璃橱窗,里面是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天南海北各地风味的小饭店也如雨后春笋搬的开张了,大学城又重新恢复了繁华与热闹,就象它根本没有从闹市里面迁出来过一样。
一切都变得有秩序起来,一切都尽在掌控中,这能增加每一个人的安全感,他们有的已经变得富有,有的正在变得富有的路上,同时他们又开始发愁,这些财富要放在哪里才保险呢如果他们已经拥有的财富缩水了可如何是好?于是,他们做更多的生意,开更多的商店,就象是围着钓饵打转的鱼儿,并且把这称之为目标。
吃完米粉回到书店,青平觉得嘴巴里火烧火燎的,抓了一撮茶叶放在嘴里细细的嚼,清香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使吃饱了饭正有些昏昏然的青平陡然清醒了。中午书店里没有什么顾客,青平精神抖擞的准备活动活动,好把中午饭的热量消耗下去。刚做了几个拉伸的的动作,桌子上的电话响了,是爸爸打来的,老教师知道自家闺女的强项,特意托人给她捎来了好吃的。
“青平,我今天去赶集,买了好多咱们山上的小核桃,你妈妈给它砸碎了,挑出来桃仁,在油里炸过,裹了糖稀,还洒了前几天你二叔送来的白芝麻,做了一大袋子,还有一些没砸开的,给你留着慢慢吃。”爸爸在电话那头显得很高兴。
糖核桃,把白糖熬的焦香扑鼻时,抓一把核桃丢进去,快速翻转,使糖稀沾满核桃的每一条缝隙,盛出来,洒上炒过的白芝麻,要多香,有多香,咬在口里,糖的焦香和核桃的苦香混合在一起,完美搭配。
“爸,你和妈妈吃了吧,我最近不回家了,店里走不开。”
“我知道你忙,你不用回来,我让王朝欢给你捎过去,他明天准备去市里上班,今天下午就出发。”
“算盘哥,他来干嘛,他不是在北京读研究生么?”
“早就毕业了,在大城市干了几年,回来了,王校长托关系给他安排进了市里面的大学工作,他的那个学校好象就在你那个书店的附近。”爸爸说。
算盘哥是青平给他起的外号,他的大名叫王朝欢,是青平爸爸学校的王校长的儿子,他上小学期间,社会上掀起了一股国学热,一时间,孩子们争先恐后的开始读三字经,论语等古文。王校长突发奇想,把几近退出历史舞台的算盘引进了校园,别的孩子倒都没什么兴趣,唯独王朝欢从第一次“噼里啪啦”的拨动算盘珠开始,就被那光滑灵动的珠子和它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征服了,立刻喜欢上了,让他爸爸另外给买了一个。每天下午放了学,做完了学校的功课,就开始拨弄他的算盘珠子,王校长也没有想到,几近失传的国粹竟然在宝贝儿子这儿传承下了来,听着儿子房间里传来珠子们欢快的碰撞声,是既惊讶又欣慰。时日不久,王朝欢就打得一手好算盘,帮他妈妈算个帐就别说了,算得是又快又准,单看他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上下翻飞,象弹钢琴一般,打算盘的旋律虽说比不上钢琴曲好听,可是也不难听,青平他们两家离的近,小时候经常跑去他家,带着崇拜的眼神看王朝欢打算盘,算盘哥的名号由此而来。
随着一天天长大,王朝欢的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每天有写不完的功课,背不完的书,连睡觉的时间都无法保证,渐渐的,小算盘就被搁置一边,蒙上了一层灰尘,直到有一天,彻底找不到它了。但是,数字和算账这个兴趣已经在算盘哥的心中生根发芽,高中毕业后,大学填报志愿学了经济学,实现了用电脑代替算盘的质的飞跃,继续玩儿他小时候的游戏。
青平和王朝欢这几年都是在寒暑假里得空碰个头,平时根本见不着对方的面,都是各忙各的。后来他读了研究生,更是变得象上班族一样忙碌,青平回家时他没回来,等他回来时青平已经走了,两个人好几年没怎么见过面了,只是听爸爸说他怎么怎么有出息,等一毕了业就能留在大城市里工作了。
现在突然听说他要来,而且已经扎根落户在近在咫尺的大学城里,青平心中涌起一股子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之情,差点儿掉下幸福的泪花儿。
放下电话,青平还沉浸在马上要见到算盘哥的喜悦中。
“青平,吃饭了吗?”隔壁开服装店的女孩子,叫绣绣的,从隔壁慢慢的踱了进来。
“吃过了,你呢”
“吃了一点儿,吃不下,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大家都去网上买衣服,我的小店儿快撑不下去了。”绣绣愁眉苦脸的说。
“彼此彼此,现在网购这么方便,我自己也是经常在网上买东西,我们的生意也是勉强能活命。”
“现在真后悔上学的时候干嘛去了,去哪儿倒腾这后悔药去。”
绣绣高中毕业就不上学了,喜欢漂亮衣服,就跑出来给人卖衣服,刚开始那几年很为自己的工作感到骄傲,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想着换一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想从头学,基础差,底子薄,学什么都觉得难,就丢开了,每日家坐在门可罗雀的店里发愁,时不时的来找青平诉诉心中的苦闷,青平也无能为力,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也只能听她说说,安慰一下她。
绣绣倾诉完烦恼,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又回到服装店里拿起手机玩起了游戏。
青平百无聊赖,看着太阳一点点的西沉,暮霭暗合,天边的那一抹桔红,象是正在慢慢的沉入水里,越变越小,转眼就只剩下了一个红点,也被深灰色的天幕吞没了。今天即将过去,青平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天天的有点儿浪费生命,应该去学点儿什么课程,不然就去学个技术,将来也好多一条选择的路。自己在大学学的的专业是中文,如果当不了作家,就只能去当老师,或者去考公务员,不然这学算是白上了。
过了初秋,天黑的早了,青平坐着,觉的周围的凉意渐渐上来,遂起身走到门口关上了两扇玻璃门,把夜晚的冷风阻挡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