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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单身的蕊香 青平初遇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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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女这个词从词意的表面上看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贬义,可它背后实际上代表的是一种能力,试想,一个女人没有在二十多岁花儿一般的年龄把自己给嫁出去,而在这期间,她要以一己之力来对抗来自四面八方的强大的劝嫁队伍,七大姑子八大姨,每人发动身边的亲戚朋友给她搜罗来的各类君子,最少不下十几个,这十几个相亲任务全部完成之后,再进行筛选,甄别后,她依然选择要过单身的日子,那得要有一颗多么强大的心脏,才能顶得住自己身边的重重高压。
蕊香至今不嫁的原因不是她眼界太高,而是遇人不淑,这和在她二十五岁那年,那个不告而别的男人有着莫大的关系。那个男人和蕊香恋爱了三年,两人一直处于一种不冷不热,不亲不疏,不甜不淡,但是关系非常和谐稳定的状态,男人的脾气温和,寡言少语,从不去招惹别的女孩儿,也没有被发现有什么不良嗜好,蕊香说他们都已经谈出老夫老妻的感觉了,可那个男人却还没有打算娶她的意思。
有一天,男人吞吞吐吐的说要向她借点钱,想在上班之外再做点小生意,好多赚点钱准备结婚,蕊香其实也是个精明的女人,可同时她也是个愿意付出的女人,当时的她,准备踏踏实实的过完二十六岁生日后就把自己给嫁出去了。一个月色如银的夜晚,她和男朋友在饭馆儿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又去看了场电影,还是一个搞笑的喜剧片,蕊香永远都记得,当时的自己笑的多么开心。之后男朋友把蕊香送到了她家的楼下,笑着跟她挥手告别。男人回家后没有停留,立刻收拾了行李,来到火车站,在夜半时分登上了一辆开往南方的列车,第二天下午,他在一个海滨城市下车后,给蕊香发了一个信息,说对不起她,他借她的钱一定会还给她,只要他发了大财,又劝蕊香不要再等他了,万一他发不了大财呢?
蕊香发疯了一般的拨打他的电话,语音提示已是关机中,她不死心,一个月后,终于接通了,电话那头已是另外的一个陌生人。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男人近一年中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借了高利贷,欠了一屁股债,被□□追杀,为了还债保住命,万般无奈,只好欺骗了蕊香。
蕊香是个要强的人,不吃不喝的在家躺了一个星期后,在妈妈婆娑的泪眼和爸爸紧皱的眉头中起了床,走出家门,上班去了。从此,只要有好心的亲戚试着给她介绍一个她们眼中的优秀男人,蕊香就会不分场合的大发脾气,久而久之,再没人敢提这个茬,眼睁睁的看着她转眼过了二十多岁的青春年少,迈入了三十岁的门槛。
三十岁挂零的蕊香,浓眉大眼,梳着蓬松油亮的齐耳短发,淡淡的妆容,被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水环绕的苗条身段,让人怎么看都象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每当有人猜错她的年龄想要给她介绍男朋友时,蕊香都会嫣然一笑:“二婚。”那个满腔热情做媒的人听了,一边尴尬的笑着,一边在心里面叹息,好可惜。
二婚怎么了,辛普森夫人三婚还嫁给了为了她而退位的英国国王爱德华八世。
这个小书店是蕊香全部的精神寄托,她在外面辛苦的和人周旋,就是希望能多卖出去几本书,好支撑这个岌岌可危,随时可能会倒闭的小书店活下去。
“青平,咱们这几天能卖出去一大批书了!”蕊香两眼放光,带着点小得意的说。
“啊,真的吗,太好了,卖到哪里?”
“是我的一个朋友认识一家私立学校的校长,那个学校准备进一批辅导教材,他就向校长推荐了我,这不,昨晚上请学校的领导们吃饭,多喝了几杯,现在还头晕呢。”说完,又伏到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真不容易,香香姐,你可真能干,还能喝酒,我再给你泡杯好茶,解解酒。”青平重新沏了一杯绿茶,袅袅的热气散发出阵阵清香,因为昨晚没睡好,蕊香下午早早的回去休息了。
晚上临下班的时候,天空中乌云滚滚,几阵妖风刮过,就落了雨,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它们争先恐后的扑向大地,恨不得把地面砸出一个个的坑。青平把脸贴在窗户上,感受着狂风撕扯着重重地撞击着玻璃,她有点儿担心自己的小身板儿会不会被风给卷起来刮到天上去,飘呀飘,最后不知飘落到了何方,就象童话故事绿野仙踪里多萝西的遭遇一样,她踌躇之后决定等雨下的小点儿了再回家去。
电视剧里,失恋的女主角正在痛哭,扔了一地擦过眼泪鼻涕的纸巾,青平也被这哀声感染,流出了眼泪,只流出了一滴,就立刻用手背抹去了。
在咿咿呀呀的二胡曲子里,青平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乡村,满眼碧绿,如假包换的乡村,没有长短不一,高矮不等,奇形怪状的高楼大厦,也没有路上跑的五颜六色,响着神气的小喇叭的汽车,可也不是自己熟悉的家乡小镇,着到底是哪里?风轻轻的吹过树叶,哗啦啦,哗啦啦......不远处,低矮的小山丘上散落十几只正在低头吃草的大白羊。
青平正在暗自陶醉,欢喜和迷惑时,远远的小路的尽头走过来一个人,是个女人,朝她走过来。等走的近了,看的分明,是个外国人,深眼高鼻,光洁平整的额头,穿着朴素的银灰色的长裙,梳着发髻。
“你好!”洋人会说中国话。“这里是桑菲尔德,欢迎你。”
“啊,你是简·爱?”
“是的,请随我来。”
两个人仿佛有特异功能似的,轻飘飘的转眼就来到了一座大房子前面,院子里种着红色的玫瑰花,高高的石阶上是开阔的门廊。清平坐在沙发上。这时,宽大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是个男人,他走的很慢,抬着头,茫然的看着前方,青平想,他大概是眼神儿不好,应该是男主人罗切斯特。当罗切斯特站在她的面前时,青平感觉他是那么的高大,这时,简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罗切斯特从中抽出一枝,递给了青平,说“亲爱的朋友,祝福你!”突然,那朵红玫瑰越变越大,幻化出一片血红的颜色,逐渐弥散开来,升腾成了一片温暖的红雾,包围了青平。
青平一激灵醒了过来,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已经和好了,男主角正送了女朋友一大束红玫瑰,足足有二十朵,漂亮的姑娘手捧着鲜花,正在甜甜的笑。
青平不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她对此有自知之明。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已经小了许多,时有被水浸透而沉重的树叶低垂下来卸掉上面的重负,风儿也温柔了。青平收拾收拾,关上电脑,熄了灯,离开了书店。
上午,青平坐在书店里,无意识的东张西望着,她眼睛的余光告诉她此刻有一个人正在偷偷的看她,她冷不丁的转过头来,发现是一个高中生年纪的大男孩站在书架旁正斜乜着她这边,见青平看他,赶紧低了头,去翻手里的书,青平觉得好笑,也没有在意,又去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空着手,大概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书,经过青平的时候也没有看她一眼,径直向大门口走去,青平正纳闷他为什么走的那么急,就在他迈出门外的一霎那,青平看见他的夹克从里面鼓出来一个窄窄的长方形,青平只犹豫了一下,就知道那是一本书的形状,她猛的站起身,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声:“等一下。”
男孩子的脚步略微迟疑了一下,没有停下,也没有转回头,反而撒丫子就往前跑,等青平追了出去,他已经跑到了街角的拐弯处,青平想要去追,可是店里还有人在,她本能的回头朝店里看了一眼,等再转过头来,男孩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青平站在原地,生气的跺了跺脚,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朝着他消失的方向,骂了一句“臭小子。”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转身回来,跑到书架前去查看是哪一本书被偷走了,然后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
刚上班不久就让人把书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偷走了,青平实在是郁闷,咬牙切齿的对着空气说:“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决不轻饶。”说完觉得稍稍的气平了些。那本书少不得自己要赔偿出来,工资还没发到手,倒先欠了老板娘一本书钱。
这时,蕊香正好打来了电话,说有一批新书等会儿就到,叮嘱青平对照了书单子一本一本仔细核对了,在书的最后一页盖上本店的红印章后再上架,青平一一答应着,把刚才丢书的事告诉了她,蕊香倒没有生气,只说算了,就是一本书了,也许那孩子家庭困难,又看你是新来的,才斗胆做出了这种事,也没提让青平赔的话,以后多注意着点就是了,挂了电话,青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中学课本里孔乙己的一句话:窃书不为偷也。
不一会儿,一个胡子拉渣的中年男人开着面包车送来了一大包书,这回进了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书。青平花了好一会儿功夫一一录入电脑,盖好了章,上完了架,累出满头汗。刚准备坐下喘口气儿,喝口水,蕊香的电话又到了,这次是要青平找出刚到的一本《欧亨利短篇小说集》,说要留给她的朋友。青平捧着那本散发着馥郁的油墨香气的新书,随手翻开,本想大概看看,结果一下就看住了,里面描写的人物或玩世不恭,或粗鲁勇敢,或礼貌绅士,更兼语气轻松幽默,情节令人大跌眼镜,青平看得心里很是舒畅,今天丢书的不快也一扫而空。
这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到门口,他长得白白净净的,浓眉深眼,熟门熟路的走近收银台,温和而又礼貌的对正在低头看书的青平说:“你好。”青平正看的专心,并没有发现有人走近,猛听见他说话,被吓了一跳,她抬起头,来人微笑着说:“我叫刘临江,是蕊香的朋友,来拿本书。”
“哦,那个...是这本吗?”青平举起手中的书问。
“就是,就是这本,谢谢,多少钱?”青平意犹未尽的把书递了过去。男子付过钱,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到了店里唯一的那张白色的小方桌子旁,点了一杯苹果汁儿,看样子是迫不及待的想一睹为快,也或许是要等蕊香回来,两人可能约好了要在这里碰面的。
店里同样的书一般都是一次进两本,青平跑到书架前去找,可是找来找去,也没找到第二本,难道是专门为他进了这本书不成?青平不甘心,又去查电脑,果然,这本书就是只进了一本。青平悻悻的坐下来,捧着脸,噘着嘴,好象小孩子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
午后宁静而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路旁婆娑的树影映在了桌子上,有些恍惚,又有些迷离,阳光和去年,十年前,三十年前并没有不同,时光仿佛已经凝滞。男子看书的样子很专注。青平想,他现在看到哪一页了,看到她刚才没看完的那个故事了吗?那个故事多有趣啊,那头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墨西哥美洲大狮子被吉文斯“啪,啪”两枪打下来,把她重重地压倒在地上。青平眄着眼向小方桌瞄去,他的嘴角向上弯着,一定是看到那一篇了,不过也不一定,欧亨利的很多故事都含着一种本能而原始的幽默,任谁看了都会发笑的。
蕊香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看来真是约好了。两个人亲热的打着招呼,却又保持着隐隐的疏离感,象是以前非常熟识,中间有很长时间断了联系,现在刚刚又开始见面的那种感觉。是老同学?青平暗暗地猜测,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同学呢?
下班了,蕊香要和那个男人一起出去吃饭,硬拖了青平一起去。
三个人在一家烤鱼馆子里坐下,时间不长,一个硕大的方形的不锈钢盆子被端上了桌子,里面躺着一条打扮的花枝招展,看不出原来面目的鱼儿,身上铺满了红的辣椒碎,绿的葱花碎,星星点点深褐色的花椒粒儿,还有香叶子,肉豆蔻等许多叫不出来名字的香料,热气腾腾,散发出令人沉醉的浓烈的香气,仿佛在说:吃我吧,吃我吧,瞧我多漂亮,多美味!举杯喝酒前,青平知道了他果然是蕊香的高中同学。
“蕊香,你的书店打理的真好。”刘临江说。
“哪儿啊,外面看着光鲜里面糠,勉强活着,你有什么生意给我介绍介绍啊。”蕊香为了小书店,操碎了心,恨不得见人就让他买书。“你最近怎么样啊?生意还好吧?”
“老样子,不是在吃,就是在准备吃的路上。”刘临江笑着说。
这是什么意思,青平暗暗的纳罕,难道他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干,就是吃东西吗,可他看着也不胖啊!
“你情况如何,我前几天听肖玲说你有好消息,真的,假的?”刘临江问。
“别听她们瞎说,没影儿的事儿,她们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一个个都抱娃了,就见不得我一个人潇洒自在,非要把我也往坑里拉。我还是单身一枚,现在是,以后也是。”蕊香吃了一口鱼,仔细的把鱼刺儿一个个的从漂亮的红嘴唇里捏出来。
鱼的味道有点儿过于辣了,青平吃的直吸气。
“那你要不要考虑换一行干,现在书的生意是不太好做。”刘临江很真诚的提议。
“干什么呀,”现在转行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我还没有想到好的项目,要不然,你雇了我吧,我给你打工,也省得每天操着老板的心,挣着打工的钱。”
刘临江不置可否的笑了,他知道蕊香这个人心高气傲,是不会甘心受别人指挥调遣的。
“看看,不说话了吧,是怕我干不好吧。”蕊香笑着说。
“你那么能干,什么都能干好,来吧,随时欢迎。”两个人都知道这话只是说说而已,都没有把它当真。
青平在一边默默的吃着鱼,好象是鲢鱼,刺很多,她要吃的非常小心才不会被鱼刺卡住。
第三杯啤酒刚喝完,蕊香的电话响了,是爸爸打来的,坐在对面也能听清电话里的爸爸大着嗓门说她妈妈头晕病犯了,已送医院,让她速来,声音里满是焦躁。蕊香挂了电话,一边拿包,一边说着“不好意思”,站起身就要走,刘临江和青平也都站起来,想要陪她一起去医院。被蕊香拦住了,说“不严重,老毛病了,输两瓶扩张脑血管的药就好了。”目送着她急急忙忙的走出了饭馆的大门,两人才又重新坐下来。
现在的气氛有点儿尴尬了,两人是头一回见面,今天晚上话都还没说上三句,彼此根本就还是陌生人,现在中间人提前走了,他们俩都还没有吃饱,桌上还有大半条鱼,多半碗米,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最后还是青平举起了杯,她说“刘哥,咱们接着吃吧,这不吃多浪费啊,来,咱们祝阿姨早日康复!”俩人碰了一杯,吃饭得以继续进行下去。青平有的时候心思细腻缜密,有的时候又大大咧咧的,直而不媚,有点儿像男孩子的性格。
“蕊香就是太能干了,不想依靠任何人,所以一直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刘临江说。
“现在的社会发展的越来越精细,男人和女人的机会均等,男人能干的,女人大部分也都能干,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青平莞尔一笑,很是认同蕊香的生活方式。
“我经常来你们书店的,最近忙,有几天没去,你刚刚才来上班吗?”临江问青平。
“嗯。”青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