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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衣男子 金姨被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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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太阳又把毛线都晒的毛茸茸的了,两人配合着,缠出来好多的毛线球,去买了新的毛衣针,每天吃好了饭,金姨干完了活儿,就坐在沙发上或是阳台上,边聊天,边织毛衣,从物质匮乏年代过来的女人都会织毛衣,那时候家里大裁小翦的衣帽鞋袜都是家庭主妇亲手做的,个个都是一把好手。
过了不久,田敏就和金姨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两人无话不谈,金姨尽心尽力的把活儿干好,老太太看在眼里,也越来越信任她,甚至想把家里大门的钥匙给她一把,好让她进来出去的方便,临江坚决不同意,说她人再好,也毕竟是个外人,田敏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平时,田敏在家没事,愿意和金姨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这天刚吃过早饭,天空就飘起了小雪花,金姨看了看天,对田敏说路上湿滑,不好走,今天上午她一个人去买菜就好了,老太太就只管在家里暖和着吧。
等她买好了菜,走出了菜市场的大门,向家的方向走去,菜市场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见她出来,快步的跟在了她的身后,那个男人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脸上捂着黑色的大口罩,只露出来两只眼睛。他赶上了金姨,说:“你好,你是金姨吧。”
金姨一看,不认得他。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钱递了过去,说:“我想跟你打听点儿事儿。”
金姨摇摇头说不要,又问他什么事。
正值上午买菜的高峰期,菜市场门口聚集了各路商贩,远道而来的农民蹲在地上,面前的竹篮子里面是自家养的鸡嬎的蛋,有人从三轮车上端下来几盆活鱼,大鱼在狭窄的水盆里摇头晃脑的活动不开,洒出来的水湿了卖鱼人的鞋子,还有整车的土豆,刚从地里挖出来,上面还沾着沙土,老板根本不用卖力的吆喝,那些天天出入菜场的大爷大妈们自然知道它的价钱比市场里面摊位上卖的便宜,转眼就围了一圈儿的人。
那人四下看了看,拉着金姨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直接把钱塞进了她的手里,说:“你现在是在田敏家做保姆,是吗?”
金姨点了点头,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田敏现在身体怎么样?”
“挺好,挺健康的,你认识她?”
“是啊,我的父母和她是老相识了,多年的老朋友,我们后来去了外地,很长时间没联系过了。”
“是吗?那我带你去家里看看她。”金姨以为他是来寻亲的。
“这样,我说了,你别害怕,我们家和他们家多年前是老朋友,关系好的很,后来因为一些不得已的事有了些过节,这时间长了,都过去了,不提了。可是,我家有一件祖传的象牙的盒子,当年被她们给骗去了,就是一个盒子,其实也值不了多少钱,但那是家传之宝,对我们家有特殊的意义,我父母向她们要了好多年,可她一口咬定那是我爷爷送给她的,坚决不还给我们。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把那个项盒子出来,事成之后,我有重谢,三万块钱,其实那个盒子也不值这三万块。”
金姨听完,吓得直摆手,结结巴巴的说:“这,这我可不干,你这是让我去偷雇主家的财宝,这,这是犯法的事儿,抓住了要坐牢的,我不干。”说着,把那一百块钱又塞回到他的手里,转身就要离开。
“再加两万,五万,怎么样?”
“多少钱都不干。”说完,起她的菜篮子,急急忙忙的跑了。男人望着她跑远的背影,眯着眼,皱紧了眉头。
金姨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不象平日里那样有说有笑了,生怕田敏从她的脸上看出来她已经知道了雇主家的这个秘密,而且自己不但知道了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还和她家的仇人见了面,说了话,差点就拿了他给她的一百块钱。虽说只要自己打死也不说出来,田敏肯定不会知道,可金姨毕竟是个老实人,心里一发虚,脸上就表现出来了。田敏见她从菜市场回来后整个人变得心神不宁的,跟她说话也支支吾吾的,连中午烧的菜都没了往日的水准,还以为她下雪出去买菜着了凉,生病了。中午吃了饭就叫她回家去好好休息,下午不用再过来了。
金姨回到家,把这事跟自己老公说了,她的老公也是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人,说这种事千万不能干,干了要遭报应的。等到第二天再到田敏家的时候,金姨已经镇静下来了,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晚上下了班,从田敏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北风呼呼的刮着,金姨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的拐进了自己住的小区。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建于八十年代初,是一家小型国有企业的家属院,总共只有五栋楼,因为经济效益不好,十年前企业已经破产倒闭了,没倒闭的时候虽说工资也是有一月没一月的发着,但厂子还在,大家还都有个主心骨,后来厂子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舞台后面,小区的物业也就没有人管了,房子逐日间的破败下去,地面年久失修,变的坑坑洼洼的,垃圾遍地,有钱有本事的都在外买了新房子搬走了,留下的都是生活困难的老年人,还有人在墙根儿底下开辟了块巴掌大的地方,种些青菜萝卜什么的,好歹能省一点菜钱。院子里的路灯早几年就坏了,没有人来修,灯柱子也锈迹斑斑的,摇摇欲坠。
金姨摸黑骑到了自家楼下,趁着一楼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锁好了车子,一抬头,妈呀,昨天在菜市场门口跟她说话的那个黑衣男子正站在她的面前,他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象是幽灵一般,没有声响,她是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金姨吓了一大跳,连着向后退了两步,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家住在这里的,这还得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金姨壮着胆子大声说:“你到底要干嘛,阴魂不散的跟着我,我已经说了,坚决不干那种事,你快走吧,不然,我喊人了。”说完,摆出一副准备要大喊大叫的架势。
黑衣男子向前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你叫一个试试,你的女儿是不是在南方的电子厂打工啊,叫赵小玲,我说的没错吧?”
金姨惊的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竟然对自己女儿的情况知道的这么详细,他还知道什么,金姨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远在乡下老家的年迈的父母亲,还有婆婆,小姑子,他肯定也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了。想到这,金姨软了下来,说:“你,你想干什么?别动我女儿,要是我闺女有什么事,我,我跟你拼了。”
“那咱们谈谈吧。”黑衣男子冷冷的说。
两人来到了小区一个偏僻安静的角落,金姨哆哆嗦嗦的说:“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全家人就指望着我过下去呢,你别逼我干偷东西的事,我要是进了监狱,这家里人可就没法儿活了。”说完,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黑衣男子不耐烦的说:“闭嘴,我有一个万全之策,保证你不会被人抓住。”
“啊?”金姨立刻止住了悲声,不哭了。
“我买了另外一个假的盒子,和那一只很象,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你只要拿走那只真的,把这个假的放进去就可以了。”
金姨浑身直打颤,不敢说同意,也不敢说不同意。
“你放心,这个盒子是高仿的,足可以以假乱真,肉眼是看不出来的,是要用精密的仪器才能鉴别出来。”
“可是,他们家里天天都有人在家,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换盒子。”
“笨蛋,你不会自己创造一个机会。”
“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我就完了。”
“不会发现的,你干完之后马上辞职,就算他们将来有一天发现了,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了,也可能他们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不,我明天就辞职,我不在她家干了。”金姨突然听到他说辞职。
“好啊,那你就辞职吧,你女儿能再活几天,就看你的表现了,”
“你这个坏蛋。”金姨咬牙切齿的说着,低下了头。
见她不吭声,黑衣男子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作用了,她在做最后的思想斗争。
“你放心吧,你的女儿会好好的,事成之后,五万块钱。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被别人抢走的东西,你现在帮我,其实是在做好事,知道吗?”
金姨觉得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有牺牲了自己,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她怯懦的开了口:“那你要保证不伤害我女儿,还有我家的所有人。”
“没问题,我保证,我一向说话算话。”说完,他举起了右手,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
“那我拿到东西,怎么给通知你?”
“我记得她家的阳台上有一盆小金桔树,现在这个季节正结果子,金灿灿的,很漂亮,味道应该也不错,它一直放在阳台的东边,所以,你只要把它挪到阳台的西边放着,我就知道了你得手了,我会找机会和你联系。”
“如果我闺女出了什么意外,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去告发你,反正我也不打算活了。”金姨恨恨的瞪着黑衣男子说。
“还有一点,你要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果你要是告诉了第三个人,你的丈夫也不行,我可就不敢保证你女儿的安全了。”说完,他把一个盒子大约三寸长,两寸宽的盒子塞进金姨的手里,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金姨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家中,老公正在看电视,问她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她含含糊糊的说雇主家里有事,耽误了一会儿。
金姨把那个象牙的盒子藏在了自己的包里,她实在看不出来那个盒子有多值钱。盒体通身雕刻着古怪的花纹,手摸上去很粗糙,白不擦擦的颜色,里面的空间看着更小,什么也装不了。这是有钱人玩儿的东西,自己也不懂,只是把它好好收着就对了。
整个晚上她都没有合眼,脑子里的弦绷的紧紧的,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见女儿断手断脚的躺在马路上,流着血,大声的惨叫。她谨小慎微的生活了一辈子,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可现在却被人胁迫着去做一个小偷的帮凶,也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大的势力,他是不是就是电视里经常说的□□,如果得罪了他,自己的女儿会有生命危险的,如果帮了他,自己不被警察抓到还好,万一被抓住了,自己这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了,还要去坐牢,一想到电视里面那阴暗潮湿的牢房,几坐个人住在一个大房间里,睡着大通铺,失去了自由,她就控制不住的打哆嗦。金姨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事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听着身边老公的鼾声,觉得自己还不如去死了的好。
田敏发现金姨就象换了个人似的,要么就坐在那里发呆,要么就是拼命的干活,从早到晚不停的擦擦洗洗,家里的地板,桌子,椅子每天要擦个三五遍,还要买菜,做饭,洗碗,洗衣服,田敏担心这样下去会把她给累死了,见她又拿着拖把出来,就说地板两个小时前刚刚拖过了,挺干净的,她就放下拖把,去拿了抹布擦桌子,柜子,田敏房间里那个雕花的柜子被她擦的都快掉漆了。她以前很喜欢打理阳台上的那些花花草草,可最近那一盆小金桔都快干死了,她也视而不见,还是田敏发现了,金桔的叶子有些焦枯,桔子也失去了光泽,就象是被孙悟空打倒的蔫了吧唧的人参果树,赶紧灌了一壶水才把它给救活了。菜也做的不对味了,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有一次还把菜给烧糊了,满屋子糊味,狼烟洞地的,田敏在卧室里都闻见了,大声叫她,金姨,什么东西烧糊了,她才跑到厨房把火关了。
田敏发了脾气,说这是闹着玩的吗,看你最近这整天失魂落魄的,家里要是失了火咱俩都得完蛋。
金姨一个劲儿的向老太太道歉,说保证下次不会了,田敏才原谅了她,可过后,她还是这个样子。
老太太觉得应该正式的跟她谈一谈了,拉她在沙发上坐下来,说:“金姨,你最近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家里有什么事情犯难了?”
“没有。”金姨知道老太太对她不满意已经到极限了。
“那是不是心理上不舒服。”田敏毕竟是做过心理咨询的人。
金姨不说话了,心想着老太太挺厉害,一眼就看穿自己了。
“要是心理上想不开,可以去医院找那个什么心理咨询,我以前去看过,挺管用的,就是太贵了,一个小时要花好几百块。”
“不用了,过几天就好了。”金姨心想,我哪有闲钱去看那个呀,就是看了也没用,我这心病就跟老太太你们家有关,只要离了你家,我就好了,可现在关键就是走不了啊!
其实,金姨是知道田敏家里的贵重东西藏在什么地方的,有一次,她从门缝看见田敏打开大衣柜,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金手镯,看完后又放回去了。
多年艰辛苦难的生活,已经使金姨对生活变的麻木,可这也磨砺了她的心智,使她具有了最基本的生存智慧,她知道,自己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如果出了什么事,是没有人可以帮她的,也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而她什么也没有,既没有权,也没有钱,有的只是她自己,她不能拿自己去冒这个险,稍有差池,可能连在这个世界上苟且活着的自由也被剥夺了。
田敏问了几次,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就考虑着跟临江说说,不行就再换个保姆,省的自己这天天提心吊胆的。
青平正在和王小强的妈妈聊天,她最近常常来买辅导材料,她向青平抱怨说,老师们不停的让买这样那样的练习册,王小强每天晚上写作业要写到十一点半,等洗漱完上床睡觉都已经是十二点过了,你说这小孩子家家的,正是瞌睡劲大的时候,每天早上闹钟响了几遍都起不了床,自己也是天天的陪着熬,现在的小孩上个学可比她们小时候辛苦多了。
“青平。”外面有人叫了一声,青平站起来,欠着身子向外看,原来是蕊香,她的身边停了一辆出租车,脚边的地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牛皮纸包,一定是新进来的书。青平赶紧跑了出去,两个人合力把书抬进了店里,王小强的妈妈已经走了。
蕊香坐下来直喘气,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喝完,轻轻的把嘴唇上的水珠沾掉,怕浸花了口红。青平蹲在地上,用剪刀把牛皮纸一点点剪开,里面全是各个年纪各个学科的教辅材料,她笑着说:“现在就学生的辅导材料卖的好,刚才王小强的妈妈还抱怨呢,说他儿子天天在家写作业写到半夜十一点半。”
“现在老师留作业就跟比赛似的,都怕自己的学生比别的孩子写的少了,难道写的作业多了,学习就好了?”
青平把它们一一按顺序摆在一进门最显眼的台子上面。
“青平,过几天,我和王朝欢想去乡下摘草莓,你去不去?”
“是大棚里的草莓吗?”她也听爸爸说过,现在农村很多地方都盖了塑料大棚,一年四季都能长出草莓来。
“是啊,叫上刘临江,咱们四个一起去吧。”
“他哪儿有时间啊,不说店里忙得很,最近老太太又嚷嚷着要换保姆,他还没时间去找新的呢?”
“不是说对这个保姆挺满意的吗,为什么要换?”
“刚开始是干的特别好,人挺勤快,脾气也温和,还专门去学习过烹饪,做的菜也好吃,老太太都吃胖了。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整天愁眉苦脸,长吁短叹的,做事也变的丢三落四的,问了她几次,她都说没事,有一次做饭走神儿,差点儿失火,老太太害怕了,所以,就决定请她走人了。”
“你最近去过刘临江他们家吗?”
“不去。”青平倔强的一梗脖子。
“不去就对了,那天要是我在那里,她敢对我说那些话,我就把那些盘子啊,碗啊的都丢到地上去,大家谁都别吃饭。”
“我现在对她已经是彻底绝望了,以前还抱有一线希望,以为只要我们一直坚持,总有一天她是会接受我的,现在看来,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临江对这件事是什么意见?”
“他当然是站在我这边的,可是他现在也不能扔下她不管。”
“这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蕊香感叹。
“不知道啊,等她身体再好一点吧,临江说会请他爸爸回来,出面安排我们的事,到那个时候,田敏就算是一万个不愿意,她也阻止不了。临江说现在我们的是人民内部矛盾,还没有发展到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会把“甜园”还给田敏,再把她好好的安置了。”
“哇,他说的事真的吗,那个铺子可是值好多的钱呢,看来,他对你是真爱。青平。真羡慕你。”
“羡慕什么呀,我都快烦死了,我和他在一起,他不但会背负一个骂名,事业上也会受到拖累。”
“他愿意啊,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其实,因为声声的意外,他一直到现在都还在自责和内疚,他是带着赎罪的心态在那个家里生活的。”
“就算是赎罪,也早赎完了,他对田敏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这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谁也不是傻子,可那个女人就是不知足,这控制欲太强了真不是什么好事,跟她一起生活让人有窒息感,我可受不了。”
“可我以前还怀疑过刘临江居心叵测,以为他跟声声在一起生活不幸福而想要故意摆脱她。”
“怀疑是对的,这女人谈恋爱一定要擦亮眼睛,万一碰见个渣男,结了婚,后悔都来不及,那就只有哭的份了。”
“你跟王朝欢最近怎么样了,经常见面吗?”
“别提了,那个书呆子,就知道钻研学问,根本就不会谈恋爱,还得我隔三差五的去慰问他。”
青平大笑,说:“你没见他小时候打算盘时那股子投入的劲头儿,他妈经常说他以前挺聪明的,就是整天打算盘给打傻了,都怪他爸王校长。”
蕊香也笑了,说:“书呆子就书呆子吧,挺好,让人心里踏实。”
自从那天田敏流露出想要换保姆的意思后,金姨的情绪就更不稳定了,如果田敏把她赶走了,那和她自己辞职没有什么区别了,那个黑衣男子一样不会放过她,除非她马上能拿到那个象牙盒子,可是这几天田敏看她似乎看的更紧了,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机会单独进入她的卧室。反正结局都是一样,倒还不如把事实真相说出来,还自己一份清白,这心里也踏实了,看来,这人真不能做坏事,就是想想都会让人良心上不安的。
金姨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抹了一会儿眼泪儿,她站起身,远远的向卧室里看了一眼,田敏正在睡午觉,她轻轻的打开门,下楼去了。
这是金姨第一次到“甜园”来,架子上摆的琳琅满目的甜点,大部分都是她没有吃过的。临江见到她有些意外,倒了一杯茶给她,请她坐了。金姨一副紧张兮兮的神秘表情,说要告诉他一个可怕的秘密,说完,看了看柜台里面坐着的明明,临江会意,把明明支到后面揉面团去了。
金姨喝了一口茶,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然后就吞吞吐吐把怎么碰到的那个黑衣男子,他又是怎么威胁自己的,自己这么多天又是如何的煎熬,竹筒倒豆子,通通都告诉了刘临江。
刘临江听完后有些震惊,他立刻想到了田敏寿宴的那天,青平说她看见一个黑衣男子站在包间的门口,然后老太太就发出来一声尖叫,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那个男人长的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比较突出的特征?”临江问。
“我每次见他,他都捂着一个黑色的大口罩,还戴着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不过,人很瘦。”
“这件事你告诉老太太了吗?”
“没有,我怕吓着她了。”
“这样,你先不要告诉她,等我想一想下一步怎么办,我再通知你,另外,给你女儿打个电话,让她最近先不要上班了,最好能出去避避风头,如果能换一份工作更好。”
金姨从兜里把那黑衣男人给的另一只盒子拿了出来,临江接过来,盒子面上的四周镶嵌着一圈的象牙小珠子,雕刻着细小的花纹,其它的部位也布满了雕刻出来的图案,他小心翼翼的翻来覆去的看着,那种花纹一看就不是中国文化中的图案,也不是欧洲国家的那种精美的风格,那线条中饱含着夸张与神秘,仿佛把人拉到了远古时期。临江突然想起来他看过的一部电影叫《埃及艳后》,那还是陪声声一起去看的,电影里面的埃及神像粗犷的线条跟这个盒子的风格倒有几分神似,难道家里的那根盒子是从非洲流传到中国的文物吗?
他说一句,金姨答应一句,终于把这些天压在心上的大石头搬掉了,她的内心顿时感到无比的轻快。
临江把她送到门外,又嘱咐了她几句,看着她走远了,没有发现有人跟在她的后面。
明明还在后面勤奋的揉着面团,临江坐下来,如果不是象牙盒子此刻就在自己的手里,他实在是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田敏是因为一个祖传的象牙盒子而和别人结下了仇,可是从未听田敏或者是声声提起过这件事,而且自己也从未在家里见过任何一个象牙的东西,更别说象牙的盒子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如果他真的就是田敏寿宴那天出现的人,就可以解释了,田敏为什么看见他是如此的恐惧,可是仅仅只是为了一个普通的象牙盒子,这值得吗?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盒子,值得双方这么多年了还在苦苦的争夺。看来,那个黑衣男子应该没有说谎,家里很可能有一个这样的象牙盒子,临江用手指摩挲这硬邦邦的牙齿,上面还有一丝丝的纹路,不知道是不是那只大象年龄太大的缘故。
刘临江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简单。想到这儿,他走到后面去换了衣服,冲着明明喊:“明明,先到前面去照看着。”
“可是面团还没有揉好。”明明大声说。
“先不揉了。”说完这句话,他就冲了出去。
青平正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刘临江走进来,带着一股风站在了她面前,她睁开眼,见他一脸凝重的站在那里,似乎有什么话要说,难道是田敏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临江在她身边坐下来,一语不发。
青平问他:“出什么事了?”
“没事。”临江又改变了主意,他认为这件事,青平还是不知道为好,他不想把她再拉扯进来。
“少装,你的眉头皱的都快拧出水来了,还带着一脸的苦大仇深,让我掐指算一下。”青平装模作样的捻了几下手指,笑说:“肯定不是店里的事,应该是家务事。”她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笑。
“是店里的事,小事,已经解决了。”
青平从抽屉里抽出一面小镜子,把它举到了刘临江的眼前,刘临江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脸,确实如青平所说,那张脸上布满了愁容,要说没事,连自己都不相信。
青平把镜子收好,对他说:“你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想想主意的。”
刘临江说:“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你已经把我牵扯进来了,除非你马上换一副万事大吉的表情。”
刘临江不搭理她了。
“看,不会变脸吧,你可以把我当成电台节目里知心姐姐,就算是倾诉一下也好。”
刘临江看了青平足足有八秒钟,才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青平,你还记得老太太寿宴那天,你说你看见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包间的门口吗?他出现的时候,老太太惊叫了一声。”
“是啊,我记得,怎么啦?他又出现了?”青平立刻来了精神。
“应该是他。”临江点头。
“在哪里,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现在也不是很确定,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就是他,他是不是很瘦?”
“是的,很瘦,但不是那种干巴巴瘦,是一种健康的瘦,很健康,象是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身材,比例很匀称。”青平描述的人物形象可比金姨具体多了。
“金姨刚才到店里来找我了。”
“金姨,她跟那个黑衣男人有什么关系?”
此时,正值午后,书店里空无一人,临江就把金姨刚才告诉他的事情说给青平听。
听完临江说的话,青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合上,眼珠子瞪着,象极了她喜欢看的动画片儿里的人物表情。
“那个男人周身笼罩着一层冰冷的气氛,眼神阴郁,果断,象是个很有决断力的狠人角色。”青平回忆着。
“你还能记起来他的长相吗?”临江问。
“我当时只是无意中扫了他一眼,但是印象深刻,他浑身散发出的那种阴冷的气质让人心里发憷。原来他是你妈妈的仇家,所以田敏看到他就吓的尖叫起来了。”
“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不过能不能从这一点也说明,那个男人说的事情是真实的,不然田敏为什么那么害怕他。”
“可是那个象牙盒子到底有多么贵重,值得她这么坚持跟他为敌,不怕他千里追寻,如果是我,就还给他好了。”
“如果能还,可能早就还了,她也不会出此下策,威胁金姨来拿到那个盒子。”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他给金姨的这个盒子看起来很一般,象是当地的旅游纪念品。”临江把那个盒子拿出来给青平看。
青平把盒子拿在手里把玩着,说:“这个这盒子单从材质上来看,是值不了多少钱的,可他不是说这是一个高仿的代替品吗,放在你家里的真品或许跟这个不一样,比如可能是属于某个十五世纪欧洲古国的王后公主的,那上面镶满了红,蓝宝石,钻石,祖母绿,还有翡翠等等珍稀宝石,让人看了会眼花缭乱,而且还是个古董,所以价值连城。”青平说的两眼放光。
“财迷,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要是家里真有这么个宝贝,早就拿去拍卖行拍卖了,那可是天价,何必放在家里招人惦记,我们也早就搬到紫禁城的旁边去住了。”
“我当然知道是不可能的,说着玩儿的。”青平继续把玩着那个盒子。
“现在事情紧急,事关金姨和她女儿的生命安全,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那个黑衣男人是个危险人物,他这次出现,是有备而来,势在必得。如果他拿不到他想要的东西,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那还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嗯。”青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轻还轻的皱起了眉,“或许,那个盒子藏着什么秘密,牵连到一桩我们不知道的阴谋。”
“什么秘密?”
“藏宝图。”
“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你要再开玩笑,我可要生气了啊。”
“没开玩笑,你想,如果双方在拼了命的争夺一件东西,而这件东西本身的内在价值并不高,那就肯定是和它有关联的那件东西非常有价值,不然,干嘛费那么大的劲非要去抢到手。”
“有这种可能,但不可能是什么藏宝图。”
“为什么?”
“藏宝图都是很大的,怎么可能藏在一个小小的象牙盒子里。”
“有道理,不会藏宝图,会是什么呢?”
“也许不是电影里出现的那种羊皮藏宝图,是画在纸上的藏宝图呢,可以把它折叠成小方块,这个大盒子完全能放的下。”
“可我还是觉得不是,现在的钱放都在银行里。”
“那是什么?”
“不知道。”临江老老实实的回答。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各自默默的沉浸在思索里。
“如果那个男人迟迟拿不到那个象牙盒子,他会不会狗急跳墙,伤害到金姨和她的女儿。”临江自言自语的说。
“你不是让金姨通知她的女儿已经躲出去了吗,如果金姨执意不配合他去调换那个盒子,而他又找不到她的女儿,那现在最危险的应该是田敏和你。”
“我们?”
“对,他很可能会持刀破门而入,实施抢劫,那是会出人命的。临江,不如我们报警吧。”
“其实我听金姨说完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可是又一想,报警前要先问一问老太太,先确认象牙盒子是真实存在的,再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才能去报警,不然,容易打草惊蛇,要是有内应的人给那个黑衣男人通风报信,他一定就逃之夭夭了,咱们这边一问,老太太再压根儿就不承认有象牙盒子这回事,单凭金姨一个人的说辞,是立不了案的,那咱们不是涉嫌报假警了吗?”
青平听他说的有道理,点头同意,向田敏打听盒子的事自然跟她没关系,只能临江自己去问她。
“那你打算怎么问她?””
“怎么问,当然是直接问。”
“你就准备直截了当的告诉她说那个把你吓的尖叫的黑衣仇家现在打上门来了,找咱们要那个宝贝象牙盒子呢,她会不会晕倒?”
“是啊,那要怎么问?”
“她到现在还对这件事守口如瓶,没有吐露过一个字,说明这一定是她心底的秘密,直接问的话会使她产生心理上的恐慌,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她会否认你问她的一切。”
“那总不能给她打一针□□,就象电影里演的那样,让她失去意识,你问她什么,她就乖乖的回答你什么吧,那都是假的,如果真有那种药,警察就不用天南海北的跑着搜集证据了,只要把嫌疑人抓住打一针就好办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好,这可怎么办呢?青平急的直抓头发。
“其实,这件事不管朝哪个方向发展,你妈妈最后都是要知道的,与其让警察和她谈话,或者被那个黑衣男子找上门来寻仇,咱们先委婉的告诉她这件事对她的伤害是最小的,你认为呢?”
“嗯,我同意,那要怎样才让她发自内心的愿意告诉咱们这件事的真相呢?”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如果田敏因为心脏病又晕倒了,就有点儿危险了。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我想不出办法来,我是怕了她了,你自己看着办吧。”青平撂了挑子。
“别呀,我现在需要你的支援和帮助,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再想想。”
田敏视青平为入侵自己领地的敌人,恨不得分分钟把她打将出去,青平才不想管她的事呢,可是现在事关人命,她到底也是刘临江的丈母娘,就算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她也要帮着刘临江想想解决的办法。她紧皱眉头,苦苦思索着,此时,她的一片好心田敏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要不咱们试试这个方法。”青平好象有了主意。
“快说。”
“你可以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到她的房间里先找一找,到底有没有这么个象牙盒子,如果真找到了,再问她也不迟。”
“对呀,这是个好办法,她每天早晨都会去小花园晨练,这是个好机会。”
黄昏是一天中最使人放松的时刻,白天,暴露在阳光下的人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努力的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和生活。午夜时分,又不得不为了明天的打拼养精蓄锐,把自己交给无尽的黑夜,沉入到无知无觉的梦中而不知身在何处。只有黄昏来临,一天的任务完成,却还不忙着入睡,每个人的心终于可以收回来归自己短暂的支配了,有人大吃大喝填满自己,有人去唱歌跳舞愉悦身心,也有的人什么也不做,只想和自己静静的呆在一起,因人而异,青平觉得自己属于最后一种,她现在就想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去思考,特别是田敏的事。
第二天早上天公不作美,下起了蒙蒙细雨,田敏就在家里活动活动筋骨,没有出去锻炼。北方的雨不象南方,会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有时能下好几天,临江盼着雨能早点停,果然,午后,太阳迟迟疑疑的露出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