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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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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栀家里已经断了好几年的守岁。
除夕夜这天,大概下午五六点就可以吃起年夜饭来了。
饭后的烟花爆竹从不缺,也够尽兴。
外面传来今晚第一声烟花炸响时,她正在洗碗,撸着袖子在水槽里捞着筷子。
二叔家自涌城买房后,第一次留在成厢过年。
从隔壁过来的堂妹娇纵惯了,正拿着小型烟花筒闹着要自己来点火。
她没有接话,擦好餐桌后准备煮壶热水就上楼。
距离春晚还要一个小时,她先洗个澡。
二楼客厅空荡,周秋贤和沈长为去了隔壁邻居家。
沈周榆也约了人去放烟花。
她回到自己房间,拿出充满仪式感的新衣。
年二十四,周秋贤带她去邻城买了新衣,只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那件姜黄色的绒质卫衣款式简单,她并不是十分喜欢。
可周秋贤亲自给她挑的,还帮她整了整衣领,热切看她转了一圈:“好看,我觉着这件好。”
她喜欢的是周秋贤的认可:“周栀喜欢吗。”
周秋贤问她的时候笑语盈盈,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嗯买下来吧妈。”
回忆戛然而止。拎着那件卫衣,她进了卫生间。
杜姝笑在她刚好吹完头发时发来了信息,还不忘炫耀她在好多软件里抢到的红包金额。
[轻舟已过]:周栀!!
吃完年夜饭了吧!!!
等一下我去找你,蒋潭约咱去护林广场那儿放烟花!!!
准确来说是护林广场旁边的一块空地,还没来得及开发,空荡荡的。
这几年就成了放烟花的最佳场所。
[万重山]:吃完啦。
[轻舟已过]:
去吧去吧!!!
趁着咱们这个小地方还没有禁烟火!!!
她在衣柜的格子抽屉里翻了个底,才找了双厚重点的袜子。今天上午停了下两天的雨,午后虽放晴,但天色暗后温度还是偏低。
19:27。
[万重山]:好,我去。
等你过来。[调皮]
她划了划消息界面,班级群里已经热闹起来,抢了十几轮红包。
点进去往上看了看都有哪些散财童子,自动刷新后突然弹出了一个最新的红包。
她的指尖刚好落在那个红包框架里,然后一摁下去几乎是要跃出屏幕的红色漫开一个拆封的画面。
就这样点开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数字:20.21元。
这个数字喜庆又吉利,寓意深刻。
她再看出处,那个“一目了然”的蓝色头像框——是顾嚣。
气血往上涌,脑门热胀开来。她的第一个新年红包,出处喜人且心满意足。
红包抢完后,她再次点开。
20/20的数量。
“万重山”是运气王。
其他人都是几块几那种。
意思就是她一个人领了差不多五个人的总额。
杜姝笑在疯狂输出:什么运气!我才2.38!
阿栀绝了!
二十块钱呢!!
蒋潭:老子才两块一九!!??
班长:六块六就很棒!
相比于前面的十几个加起来都没她一个抢的划算。
她脸一热,隔着手机屏仿佛要窥破那个头像框里的人。
[顾嚣]:这就叫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感情是知道了她没有参与前面的抢红包了。
除了脸红耳烫,她现在特别想扔了这个手机,里面藏着顾嚣这个不定时炸弹,他这才是一语惊人。
沈周栀选择潜水,运气王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她要偷偷珍藏这份运气,指不定来年好运绵绵。
新年的第一个红包不同以往,虽然是电子版的。
调侃的话语突如其来,让发红包的大佬一下子融入了聊天群里的氛围。
后面一连串的人@顾嚣再来几轮红包。她没有再停留关注,放下手机。整理了一下衣柜。
19:40
[轻舟已过]:
语音通话,未接听。
顾嚣也去!
他八点来!
阿芽阿芽阿芽听到没有!!!
杜姝笑一激动,就忘乎所以喊她小名。
[万重山]: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借着杜姝笑和蒋潭打得水深火热的关系,她已经不止一次占了便宜。
时间约在八点。
在成厢住得近的人也就杜姝笑蒋潭几个。
来的人还有班上其他几个关系好的男生,都是从涌城过来的。县城里已经落实了禁火令,赶着热闹走半个小时的车程也不在乎。
蒋潭和陈护扛着一箱各种各样的易燃易爆品。
两箱三十六发的烟花筒是李肃阳搬过来的。
他们家开杂货店,都是原价批发给同学。
顾嚣可谓是姗姗来迟。
八点零六分,他迟到了六分钟。
沈周栀看见他的时候,穿着大红色的夹克衫,袖沿领口线条硬挺。夜里寒凉,她觉着这布料显得单薄。白色的中领针织毛衣搭在里面,露出半截脖颈修长。难得配了米白色水洗布质的长裤。
他平时十分热衷冷酷休闲风。今天除夕夜的穿着却是微醺喜感的暖洋洋风格。
整个人柔和又乖顺,还可以盛满生气。
“抱歉来迟了。我爸妈回来了,年夜饭比较晚。”
他简单解释,在场也没有着急等人。
“没事儿,顾叔这个大忙人居然会来这儿。值得高兴!”蒋潭将手里的一捆仙女棒往他怀里塞。
“先耍这个。”
顾嚣掂了掂,没拒绝。
然后随着蒋潭找了合适的位置,整齐码上三箱烟花筒。
“我们找个地儿放纸箱的。”陈护还抱在怀里一箱子零零碎碎的物品。
现在的烟花爆竹兴起了各种玩法,还有好多她没见过的小玩意。
冬夜温度骤降,广场上聚集了不少放烟花的人,都是一家人出动。
他们这群高中生便鲜活不少,杜姝笑已经在倒腾小型的带响彩花筒。
沈周栀在他们点线的时候就开始往后退,
两三步匆忙撞着身后一人,她回头看见顾嚣。
顾嚣没反应过来,看着刚到他肩膀的人儿直生生倒了过来。
沈周栀急忙移开,站在他身侧拉开距离:“对不起,我不知道后面有人。”
“没事,站稳了。”顾嚣和她并肩,手缩在口袋里,对这微妙的一步没有进一步动作。
沈周栀也没有再挪距离,顺势而为与他靠近了一些。
烟火耀眼,燃烧炽热。每一寸空间里都有光在眼帘里跳跃。
沈周栀微微低头缩进毛衣领口里,认真看他们欢闹。
没有注意不远处落在天幕垂下的彩纸屑伴随一束束火花飘散,沾在她头顶的一小朵蓝色彩纸被顾嚣看在眼里。
他的动作比话语迅速:“沾到了彩纸。”手掌轻轻拍在她的发旋上,拂去了。
是那种礼花筒的。动作轻柔离去也快速,像是一片羽毛浮起又沉下。
沈周栀说完谢谢却红了耳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心跳加速了几秒。
她还在心里刻意找话题的空隙,顾嚣已经从身旁路过的陈护手里拿了打火机。
“一起去放烟花吧。”
他邀请,打火机擦亮一瞬。映在胸口的位置。刚刚好可以照见他那块布料上的字母:“forever”。
前面的三五个家长带着几个小孩儿玩得不亦乐乎。
穿着白色绒洋裙的小女孩蹦蹦跳跳,不知不觉到了他们身边,伸出白嫩的掌心:一颗倒三角锥形状的迷你烟花筒。
“姐姐放烟花呀。”小女孩软糯的童音像裹着塑料糖纸般脆生生的。
“哥哥要打火机。”然后转向顾嚣,直截了当的发话。
沈周栀笑了开来:“好呀,我们待会儿就放。”
顾嚣下巴颏微垂,脸色柔和。许是温度的确渗人,他的鼻尖冻得有点泛红。
周遭陆陆续续响起烟火炸裂声,夜幕里朵朵火树银花绽放开,散落在各自的圆环里。
沈周栀趁着这热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最耀眼的烟花照片。
时间已经是八点半。
热闹是分散的,各自为伍。
像是鬼使神差的助攻,顾嚣和她站在一处。
她对仙女棒不感兴趣,小型烟花筒的绚烂过于短暂,那种拿在手里最佳摆拍的烟火她玩得最称手。
一根根如毛线大小的“点点金” ,火硝味很重,还有噼里啪啦的响声,她最喜欢。小时候都是绿色一匝,现在已经染成了粉黄红绿的多色。
回家的时候,沈周栀在大院门口看见了隔壁探亲的春芍阿姨,一直在塞红包给沈周榆。
她卡在几米外的路口,刚好撞见这一幕。
她调整好微笑的表情,就礼貌性的喊她一句脆生生的阿姨过年好。
尴尬是相互的,很显然春芍阿姨没有准备另一个红包。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见面。
在他们想要继续寒暄的时候,她及时走进院子里利落上楼。
顾嚣在不远处看到雍容华贵的女人扯出的笑脸很违和,女人的歉意写在脸上:“”你看我这来得急,亏待你们家阿芽了。”
“这有什么的,小孩子年年都有。不差这一个红包。”周秋贤急忙替她圆场。
十点钟左右,奶奶给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红枣色泽艳丽,黑芝麻馅儿很甜。一口咬下去的流心晕开在汤勺里,黏糊糊的但对于她来说却吃不腻。
邹玉云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刚才那一幕她也看见了,孙女是明事理的人。大人的场合下,面子里子更重要。
沈周栀把汤也喝干净得见碗底,毕竟生活太苦,年味十足,凑个甜蜜的圆满。
吃完汤圆,她在客厅坐着陪奶奶在小房间看春晚。
大概十一点半老人家要睡了,毕竟精神赶不上小姑娘。临走前给孙女塞了一个挺有分量的红包。
“祝阿芽新年快乐,学习步步高升。”
沈周栀接过,每年都有的这份心意。邹玉云看着她长大,年岁增加红包金额也跟着涨。
小姑娘心思细腻,也没多说什么。眼泪就掉了下来。
“奶奶也是。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今年周秋贤还是没有发红包给她,按理就是沈长为给了两个人的份儿。
邹玉云给孙女擦眼泪,言语多和气,宽慰了许久才作罢。
“你要记着日后会好的,阿芽要开心啊。”
她回自己房间时也倒腾到十一点五十五分了,才准备睡觉。
手机进来一条短信,是顾嚣发给她的。
[顾嚣]:你们家有门禁吗?
[万重山]:没有。
[顾嚣]:
好。
有也没关系。
我在你家门口。
你来开个门就行。
沈周栀立刻从床上翻了下来,穿着棉拖鞋破门而出,哒哒哒下楼。
她顾不得只穿着一件薄毛衣。还有父母房间
“我马上就来。”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沈周栀打开正门,又到院子里站在铁闸门门口,拨开铁捎,人端端正正站在那儿。
顾嚣这次裹了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兴是知道冷了,羽绒服拉链到底。帽檐上的深棕色人造毛围着他的脖颈,称得肤色白皙。
沈周栀忍着打寒颤的冲动。尾音还是不可抑制的激动抖了抖:“顾嚣。”
他摁亮了手机屏幕:23:57。他以为小姑娘还要磨磨蹭蹭的。
男生露出脖颈,身形挺直。拿出口袋里准备的红包。
封面上的烫金字体烙印三个字:压岁钱,边角上是繁复瑰丽的花纹。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个人不约而同说出口的祝福。
姑娘弯了眉眼,她眼里只装下面前的人。
对这份默契心动。
顾嚣看见她单薄的毛衣,直接把羽绒服外套裹在她身上:“不用这么着急的。”
“要注意保暖。”
零点整。
不远处有人家传来声响。烟花升空,绚丽夺目。相隔简短的几秒里,陆续映在夜幕里的火花让大片房屋照得亮堂。
还有爆竹声中一岁除。
更有新岁踩点送红包。
热烈环境融入节日气氛,卡在除夕夜的末尾,混着大年初一的兆头。
她喜欢的男孩儿是主动找上门的新年礼物。
同情心作祟,但更是因为他真心想要送给她第一个新年红包。
他们有的,我的姑娘也要有。
更何况还不比别人差。
“祝你身体健康,岁岁平安。”
然后又补了一句:“年年有红包。”
顾嚣说的利落,没有夹杂任何不明的含义。
“你是发压岁钱的财神爷吗?”沈周栀被他感动逗笑,没有矫情地接过红包。
“谢谢你。”除了表达谢意,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寒冷都被驱散,她心里泛起的暖意足以熬过去年所有不安与不愉快。
可能是听见开门声,沈长为从窗户边探出头看见自己女儿在门口杵着:“周栀,怎么了
还不睡。”
顾嚣在门外,被挡了大半身形。门边灯火昏暗并没有被看见。
“没事,我马上回房间。”她急忙应,然后捏着红包的手慌乱脱下羽绒服。
她不小心碰到灯的开关,瞬时暗了下来。
沈长为已经合上窗户,房间的灯也熄了。
爆竹声响减弱,火光也消散。
他们面对面站着,已经是漆黑占据一席之地。
在顾嚣开手机手电筒之前,沈周栀垫着脚将羽绒服盖到顾嚣的肩膀上。
高度摆在那儿,她就势停在他的身前。距离缩减开来,整个人倾身往前靠去。
隔着厚重柔软的布料,一个怀抱轻浅敞开。
“拥抱新岁,万事顺意。”
姑娘嗓音微颤,她勇敢的靠近还是被紧张出卖了。
灯火寥落,少女体温滚烫落入怀中。
亲昵是短暂的,热爱是永恒的。
他喜欢这份冲动。
她最后一句说:“晚安顾嚣。”
今夜偏知春气暖,他想可以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