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迟》折辞令

94、砌墙 星芝冥见着

　　星芝冥见着这人稍稍安定了下来，才颤抖着手用灵力炙烤匕首，贴上那团烂肉，定了定心神，手下一用力，那底下的人似乎触电了一般抖了起来，却依旧没有出声，星芝冥手都快不稳了，掌心一直不停的出汗，救了这么多人，眼前的这个是最让他难以下手的，剔除这些腐肉，他知道很疼，可是这人在他下了几刀下去都不曾出声，才是最让他堵得慌的。
　　神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白花花的刀子，手上揽人的劲道一点儿没少，现下更是如芒在背，汗涔涔的。
　　再入刀时，怀中人猛地抽搐一下，到真真像极了案板上的活鱼，那般待宰的样子，这床榻上躺着的鱼尾，床头床尾两个人，看起来确实滑稽的紧。
　　似乎是不忍再看这刀子在他师尊身上进出了，才低下头去看他师尊，越发瘦削了，这些日子里——
　　师尊——
　　神厌心头一颤，忙空出一只手去掰他师尊的唇，难怪挨了这么多刀还是一声不吭，这上下两片唇瓣被自己咬的鲜血淋漓的，还不肯松口。
　　别咬，别咬——
　　“师尊，别咬，别咬。”神厌轻声哄着，像颠孩子那样轻轻地揉捏着那血肉模糊的唇边。
　　“不……”半昏迷的北凛春嗫嚅着抗拒着，于他而言仿佛喊疼是什么天大的屈辱一样。
　　“师尊，是不是很疼？”神厌急切地闻着，那手插进发丝里，托住他的头，揉进自己怀里。“是不是很疼啊，别忍着，哭出来啊，哭出来好不好？不要忍着，你不要自己抗着，我给你抗着，你不要忍着好不好啊。”
　　别忍啊，好不好？
　　抗什么啊？你在犟什么啊？
　　别憋着啊，别自己抗。
　　好不好？
　　啊？
　　好……
　　北凛春似乎是听进去了，松开了，眼前是一片黑暗，手指乱窜着似乎是在寻找一个支点，随即那茫然无措的手指就陷进了温暖的掌心。
　　“疼就哭出来啊，我在呢。”
　　此言一处，那淡蓝色的鲛绡下就洇出了水渍，似乎是泪珠还带着血渍……
　　是了，鲛人失去鲛珠怎么还能泣出珍珠呢？唯有血泪罢了。
　　北凛春紧紧地靠在能让他安心的怀抱里，抬着头茫然地在空中端着，他什么都看不见，却依旧茫然地看着那处，半响之后，神厌终于听到了他师尊的哽咽：“我好疼啊，神厌，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神厌把人按进怀里，一遍又一遍的揉着他的发，轻柔的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说着：“不会在疼了，再也不会了啊……不会了，我会一直在的。”
　　衡音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的这个场景，那曾经她曾觉得坚不可摧的高墙竟然这么脆弱，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稀碎，落尽泥里，再也找不到了。
　　衡音没有进去，倒是带着钟离霁把其他人遣散了，还有还多烂摊子要收拾，东陵君一行人把修真界搅合的稀烂，这地下不知道还有多少腌臜事要收拾，他们师尊这个状况，衡音实在是目不忍视，耳不忍闻，眼不忍见，又听见她二师兄说了他师尊现下只认识大师兄，那就把琐事都处理了，让大师兄好好的陪着他师尊。
　　听泽洲的人说在地牢深处找到了消失已久的幕烨掌门，但是古醉尘掌门依旧下落不明，还有其他死伤的弟子，苍梧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几大派，除了羽族的弟子没几个之外，其他的大部分要么北上，要么在这儿了。
　　玄度把被种下了入骨的众人都单独关起来了，暂时没办法解毒，毕竟鲛珠好解，但是谁又能如同衍玉仙尊一样自剜双目来救人呢？
　　所以只好关起来，再者还有另一间事情，东陵君重伤逃遁，但是那座纽带没有被摧毁，倘若这样拖下去，这个世界也迟早是个死。
　　星瑞因为伤势过重，被星垣带回璇星宫闭关休养了，那边儿是他们的地方自然更有利一点，衡音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日，星垣跌坐在台阶上脸上挂彩的样子，一副子担心却又不敢进去的样子，就骂不出口了，毕竟真的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敌人，星瑞能帮着东陵君也能倒戈相向，这世道还真是无常。
　　衡音悄悄去看过他师尊，都在昏睡着，他大师兄就在一旁守着，听说他有时候醒了还是不认人，那日恰好神厌趁着他师尊安睡，出去换了个药，却不想中途北凛春惊醒了，寻不到人，登时不安起来，嘴里念叨着什么又是不要，又是不喝，又是叫着神厌那两个字的，就这次扯裂了星芝冥给他包好的伤口，自那之后，神厌基本上都是寸步不离了。
　　主要是他师尊不肯吃药，怎么哄都是不吃，问了知情的那几个吧，说是被灌了许久的药，估摸着是灌怕了，最后没办法每次都是神厌一口一口的喂下去的，还洒了大半。
　　师叔说等他师尊这个外伤好了进来拔毒，那些个药毒性太大了，以至于他现在的神志都不太清醒，时好时坏的，大部分是坏的，不识人，只会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其实，神厌在北边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他师尊这样做值得吗？难道没有别的出路了吗？他会轻轻的摩挲着那淡蓝色的鲛绡，也会每日给他净面后，亲自换上新的鲛绡，神厌看见这眼睛就堵得慌，恨不得扣下自己眼珠子给他师尊。似乎他师尊想用这鲛珠来救他，很早就有苗头了，他那时就该知道的。但是每次看着他师尊安安静静的蜷缩在他怀里睡着神厌什么都不想问了，只要他师尊好好的，他什么都不想了。
　　这三日过的比三年都长，这样尽心尽力地服侍着好歹情况是有些好转了，那些个天材地宝像蒲草一样砸下去，虽然效果甚微，但是那片不成样子的鱼尾好歹开始长新肉了。
　　衡音后来把澜语珠挂在了那间屋子里，毕竟是神器一脉，虽然衡音还不能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好歹也能让北凛春少些痛苦。
　　而在此似乎砌起了什么新墙，北凛春能安心的靠在此处，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