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迟》折辞令

93、就我 神厌卸了神

　　神厌卸了神力甫一入水，就发觉不对劲了，这地下有很深厚的灵力印记，类似于封印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他师尊会在这湖底下，这好像古老的文字印记，就好像祭坛一样。
　　那这幽暗的湖底，那一片中心微亮的应该就是了。
　　神厌朝着那地方游过去，好不容易在这水流中站稳了身子，定定看着那中心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却是一座白色的冰棺。
　　师尊——
　　神厌默念着，慢慢朝着冰棺前进，神厌靠近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卸了灵力，游下来是个正确的抉择，倘若他带着灵力下来，这周身旋转的水流，恐怕会化为利剑把他扎成刺猬。
　　师尊——
　　师尊——
　　神厌敲打着冰棺，但是由于水流的缓冲，并没有多大的力道，里边儿的人也没多大的动静，神厌心里着急却没有什么办法，得想办法破了这禁制。
　　这里边儿没什么动静，神厌心里却是更慌乱了，拽了几下冰棺纹丝不动，但是一旦他想动用灵力，周围的水流就会化为利剑，这短短几下，胳膊上就多了几道血痕，神厌思忖着要如何解，却不想，上方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周身的水流似乎是被活生生劈开了一样，徒留神厌和这冰棺在中央，那水却在两边筑起了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重回光明的他有些不适应，缓了缓，抬头看去，却见还在半空的九凝剑，劈开这施了术法的湖水就是九凝剑，但是他师尊被锁在里面，动用九凝剑的还能有谁呢？
　　“师兄，快出来——”钟离霁大喊一声，神厌才回过神，蓄了蓄力抬着那冰棺从湖底跳了起来，那九凝剑也缓缓落下，似乎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那个执剑人的身影应该是……亦桓？
　　舅舅……
　　却在九凝剑落地的那一刻，什么轮廓都消失殆尽了。
　　神厌心中虽然疑惑，却也顾不得其他了，提着九凝剑就要劈开那冰棺，那冰棺里的人影，隐隐约约瞧得见，但是毫无反应，那上面没了灵力的禁制，钟离霁和神厌合力开始推，见状，颓丧的星垣也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来推棺门。
　　当里面的人影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星垣跌坐了下去，钟离霁只看的发愣，嘴角发苦，那腿竟然是一丝一毫都前进不了了。
　　那人面色如玉，闭目不醒，双手交叠放置在身前，除了面上浅蓝色的鲛绡，看不出其他，除了……那下面怪异的鱼尾，血淋淋的，又白花花的。
　　唯有神厌缓步上前，眼底却是一片血色。
　　神厌心底没有来的一整疼痛，他看着他舅舅在眼前受戮都不曾有过血肉分离的那种疼痛，这种没有来的疼，从心底到四肢百骸，拨皮彻骨也不过如此吧。
　　“师尊——”神厌轻轻的唤了一声，那人不应。
　　“阿凛……”那人毫无动静。
　　于是他的手触碰上那人的覆上鲛绡的眼角，深蓝的长发好似枯萎了一样，在这阳光下也失去了光着，那底下是一条血淋淋的鱼尾，除了这微弱起伏的胸腔，倒没有什么别的躺在这冰棺里的还活着，更像是一滩烂肉，烂在了泥里。
　　他的师尊，原是这世上最温柔之人了，他的那双眼睛生的尤为漂亮，他会在大家修炼的时候，在一旁眉眼含笑的看着他们；他也会被自己笨拙的问话弄得横眉竖眼，最终却只是勾着手瞧了瞧他的脑袋，那时候是极好的；他也曾见过那泪眼汪汪的，他心上最柔软的一块儿肉好似被别人剜走了一样。
　　神厌不管不顾的抱着那人，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换那微凉身子一点儿暖意，却是和那北海玄冰不及。
　　可是，谁，现在谁能救救他啊？
　　“师叔——师叔——”
　　钟离霁突然扶着棺大叫起来：“快来救救我师尊。”
　　对，还有他师叔，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星长老，一定可以的，神厌抬眼看着远方来的那人，却是一片模糊，在这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耳边却是乱作一团的声音：“师兄——，师兄——”
　　“主上——？”
　　钟离霁眼见着他师兄也靠着他师尊昏过去了，当即忍者泪，奔过来，指挥着其他人行动，自己去拨他师兄抓住他师尊的手的时候，却怎么也拨不开。
　　苍梧山向晚居里，是夜，灯火通明，神厌在外室醒来的时候，发觉外边儿天都黑了，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过了，里边儿却是一片乱哄哄的，神厌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脚不沾地就要往外去。
　　“主上？你醒了，星长老说你灵力消耗殆尽……唉，主上别走啊。”流川端着东西进来，他主上一言未发就往后院去了，那里乱哄哄的，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听说星长老几针下去主上的师尊就醒了，但是听别人说好像神志不清啊，主上这样去没问题吗？
　　神厌甫一入门，就见着钟离霁按着他师尊的双手在头顶，下面的人不住的挣扎着，嘴里一个劲儿的嗫嚅着：“不要。”
　　“你们这是做什么啊——”
　　“师兄？师尊他不认识我们了，师叔要给他医治他怎么都不肯。”钟离霁言简意赅的说着，把人唤醒了，也不能直接打晕了再治吧，更何况师叔说他们师尊这身体状况，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放开——我来——”
　　“神厌……神厌……”神志不清地北凛春听到这声音，似乎勾起了他脑海里唯二的字，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却在被灌了那么多药之后，还能记得的这两字，必然能是他安心不少。
　　见此状况，钟离霁松开了手，甚是奇怪，明明他师尊刚刚都听不出来他们任何人的声音的，而且也看不见的，现在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蜷缩在他师兄怀中了，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他的名字。
　　神厌……
　　那一声太过轻柔甚至有些娇弱，看着这人蜷缩在那里，真像受惊了的小兽，哪有半点当初白衣仙人冠绝天下的样子。
　　“阿凛？”星芝冥忍不住出声道，他鱼尾上的伤实在太过严重了，被人活生生的拔去，又浸在水里那么多日，这有的地方都被泡烂了，得剔除了这些腐肉才好，可是他如今这个样子，星芝冥实在是难受的紧。
　　“师尊，我在，我在，我们先治病啊，好不好。”神厌怀里的好似不是养了他十年的师尊，到更像是在哄一个因为生病而不肯好好吃药的孩子。
　　在神厌一直哄着之下，北凛春紧攥着神厌衣袖的手稍稍放松了点，身子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如同糠筛一样的发抖了。
　　神厌瞧着他师尊逐渐平静，才缓慢的引导他舒展了身子，把那鱼尾送到了星芝冥手边，但是北凛春上半身还靠在神厌身上，竟是一丝一毫也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