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迟》折辞令

103、难言 衡音起身的

　　衡音起身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今日她得回海国一趟，这些日子她都是三天海国三天人间的跑，尽管他们小心的防范，还是听说不断有人在失踪。
　　苍梧山地牢里关着那些被“入骨”浸染的人，也寻不到解决的法子，就这么关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她师兄又无心处理这些事情……
　　听闻海神殿似乎是有了一些消息，她今日就得去一趟。
　　“阿音，神厌师弟他回……”玄度在外边儿敲打着门，急切地说着，似乎气喘吁吁的，很着急的赶过来一样。
　　这些日子，玄度理事，也稳重了许多，断不会像今日一样失态。
　　莫非……
　　衡音心里有了一个猜测，而这猜测在她脑海中复习的时候，她的手猛然一颤打碎了桌上的茶具，没等玄度问她，就被立马拖走了。
　　“哪儿呢？”衡音急匆匆地把人拽到向晚居但是没有看见人。
　　“阿音，你冷静一下，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但是……”没有等玄度说完，衡音就听到湖边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声。
　　衡音怔怔地朝着那声音走过去，却见钟离霁蹲在湖边不住的哀嚎，身边站着鹅黄色的声音赫然是秋月。
　　“我真是混蛋……我以为我日后能够弥补，能够在好好孝顺他的，可竟是连着机会都没了……”那么壮硕的一个人发出的哭腔，在那些不知情的人看来还有些好笑。
　　秋月歪着头似乎想安慰他，但是却不知从何说起，说来自己对这位衍玉仙尊也是十分敬服的，虽然一开始是垂涎美色……
　　秋月思忖着我该如何劝呢？人人都说修仙之人看淡了生死，无非是知道逝者去往生了，可是谁都知道，转世的那个就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啊。
　　能宽慰自己的也只有自己罢了。
　　“阿音……”玄度出声让湖边二人惊觉身后有人。
　　“阿音啊——师尊他……他……”钟离霁见着衡音竟然直直奔过来想抱着衡音就哭，却不想一把保住了玄度。
　　衡音似乎在走神一样没有听懂他们的话，嘴里呢喃着：“大师兄呢？”
　　话音刚落，那边的山头就敲起了钟声，这是召集他们议事的意思。
　　衡音赶到的时候，那熟悉的青色身影坐在大堂中央，手上不停的在记录什么，流川和余景随侍左右，不停的递着卷宗。
　　还是她的师兄……只不过莫名的有些陌生，平静的不能在平静的面容，完全瞧不出悲恸的痕迹，似乎没有人离开。
　　“师兄……”衡音艰涩地开口。
　　“阿音来了，先坐会儿，等人齐吧。”分外平静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
　　见着这人如今的面容，倒把衡音悲怆的情绪咽了回去。
　　不一会儿，玄度、湮晖、星垣和秋月就到了，没见着钟离霁，神厌微微皱了皱眉：“钟离霁呢？”
　　“一个人蹲湖边哭呐，我劝不动。”秋月回答着，想着自己都说把自己高价收的那副画像送他，他都还不听劝。
　　“对了，星师叔说他帮不上什么忙，闭关了。”
　　又是一阵静默。
　　“罢了，我们先说事情”神厌摆摆手“近日似乎又失踪了数名弟子，说明东陵君还在继续，苍穹上的那座桥我们要如何才能摧毁？”
　　“九凝剑应该能斩开那座生灵之桥。”湮晖蓦然开口，闯下大祸的是他的亲弟弟，他得去阻止他，不能一错再错了。
　　“可是如今无人能驱动九凝剑。”衡音面露难色，之前九凝剑剑身失去光泽，她就隐隐猜到她师尊已经……这认主的神器，在主人消逝之后，也得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现世，如今时间紧迫……
　　“困龙枪不可以吗？”
　　“按理来说均是神器应到都可以，但是当年我是被贬斥下来的，困龙应该有一部分实力被削弱了，及不上九凝剑。”
　　“另一件事”星垣开口“我查了所有灵族的资料澜语珠本来是九凝剑上的，只不过当初海神越翎将他们分开了，澜语珠庇护海国，九凝剑身落大陆……”
　　“秋月，去将九凝剑取来……”
　　秋月颔首退了下去，就前往向晚居取九凝剑去了。
　　在等她的途中，众人也为那些个被“入骨”侵染的人该如何处置，譬如幕烨掌门，也是身染“入骨”，但是泽州如今没有一个能主事的。
　　“除非他死，否则这些人将会被这病痛折磨到死……”湮晖眼神锐利的看向天边，若真如此，他会亲手了结了这个弟弟，就当是结束了这一切动乱，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那我们如何才能……”神厌皱眉，要到达那个世界边缘，上神之力才可吧，他如今应当是达不到这个实力了。
　　“问诸位安——”门外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声音，来人正是海神殿的神使。
　　“神使？”
　　神使微微颔首，也不再多做无用之事，开门见山的说着：“海神大人有消息了，不日就会降临人间。”
　　“多久？”
　　“至少两日。”
　　“来不及了……”神厌摇头“海神大人说的两日是人间的三日还是神界的两日？”
　　“这……”神使没想到这个问题，神界的两日似乎是人间的两年，但是海神大人似乎没有明说啊。
　　“那我能帮你们做什么吗？”神使开口道，事到如今，他也想帮他们做些什么，虽然他已经被收进了海神殿，不属于人间，就算这儿毁于一旦他也会被海神大人带走的，但是他终究是这里出去的人，不涉人间事，大不了舍了海神殿的一切，他也好久没有回到人间了。
　　“你……是神使，不是不能……”
　　“我可以不是。”说罢，脱下了象征着神职的神袍。
　　“多谢。”神厌说完正好秋月就捧着九凝剑来了。
　　神厌看着那把熟悉的剑，似乎在想着什么，秋月唤了他几声才回过神来，神厌伸手将九凝从剑鞘里抽出来，果然没了当初灵力充沛的模样，他都感受到了困龙的争鸣，似乎是尝试着和九凝剑对话，但是九凝就像凡人的那些铁器一样，毫无动静。
　　现在一大难题就是找到一把能斩断生灵之桥的神器，毕竟神使说过只要灵力聚拢足够就可以把人送上那个边界。
　　神厌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一个久违的身影，他的一招一式，那一剑扫过竟然只能带过些许微微的剑风，看来九凝是不成了，神厌正当黯然放下九凝剑的时候，突然怀中的困龙有了动静，手中的九凝似乎活过来的一样，在神厌手里重新焕发出光芒。
　　“这……”众人都呆住了。
　　这不应该啊，神器认主的啊，这种情况……
　　衡音似乎想起来之前亦桓城主也用过一次九凝，但是那次情急之下，和如今主人身死的情况不同。
　　莫非，九凝也认师兄为主了？
　　神厌的眼睛似乎有些酸涩，快速眨了眨了双眼，迅速收起了九凝剑：“罢了，如今倒也解决了，那我们明晚就准备施术吧……”
　　众人纷纷退出去，神使却留了下来，交给了神厌一个盒子，那里面有一封书信，想来那时的北凛春就已经写好了，也早就打算赴死了。
　　神厌迟迟没有接过来，而是别过了头，平复了一下之后，接了过来，但是没有打开看，低着头走了，直到回去的路上，碰见了钟离霁，钟离霁手上拿了一个长卷轴，沉默的递给神厌：“秋月说把这个送我，我觉得还是给师兄更好。”
　　言罢，也不管神厌收不收，直接塞到他怀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神厌怔怔地打开那卷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那人执剑临世的画面，那双眼无比清澈，这画像真真是极好的。
　　惟妙惟肖，真真切切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这画卷什么都好，只可惜，不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