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迟》折辞令

102、春凛 傍晚，神厌

　　傍晚，神厌回来的时候，见着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北凛春窝在廊下的软榻上睡着了，神厌把人抱进去的时候，似乎是睡饱了便转转悠悠的醒了过来，刚醒的北凛春似乎是察觉到神厌兴致不高，情绪有些低沉，哑着声问道：“怎么呢？”
　　却发现手上的劲儿越发大了：“无事。刚刚议事，有些乏了。”
　　“神厌……我想……”
　　“嗯？”
　　“我们出去走走吧，不想待在苍梧山了，老觉得病气过人……”
　　“好。”
　　“出去能不喝药吗？”
　　“好。”
　　这样小心翼翼地要求仿佛神厌才是师父，北凛春才是那个不听话的徒弟。神厌没有丝毫犹豫便都说了好，只是暮色里掩盖了如何的情绪便再也看不见了。
　　说完那声好之后，北凛春似乎整个人气色都好些了，也不知道神厌怎么说服星芝冥那一大群人的悄悄地把他师尊带出了，果真如北凛春所说的出来走走精神都好多了。
　　“师尊，好重。”神厌气喘吁吁的转过头来对着把头搁在他肩上的北凛春道。
　　北凛春闻言箍着神厌的手摸上神厌的头：“你这不行啊，怎么才过了这些日子都背不动我了……”
　　那是，之前神厌没有回浮云之翼的时候，北凛春让他增强体制除了修炼法术就是绕着苍梧山这几个山头跑，记得有一年冬日里，日头都黑了神厌还没有消息，北凛春那个时候还有腿疾就亲自出来寻，夜里凉的紧，神厌回去了，北凛春都没回去，登时才知道神厌在跑过一个山脚的时候遇见了在附近居住的村民，不放心将人送了回去，才回来了晚了，却不想累得北凛春带病出门，也是巧，神厌再次下山的时候就遇见了拥了个大氅坐在石阶上的北凛春，那个时候神厌也是把人背上山的，那个时候他才十七岁吧，也不喘口气的，哪像现在啊？
　　那个时候神厌似乎都比北凛春高了。
　　“师尊，你最近一定是吃的太多了……”
　　“你胡说，我明明没有。”
　　“我给你数数银莲糕就有几大包，还有什么茯苓糕啊，什么莲藕汤啊，什么手拉面啊……师尊，这几日你都快把这个地方的小吃吃了个遍了……”
　　“唔……我也没长多少肉啊。”北凛春似乎真的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吃胖了。“是到海边了吗？这么大的风……”
　　北凛春听着耳畔的风声越发大了起来，还有海浪击打在礁石上的声音，海面的咸腥味随着风卷在北凛春鼻腔里。
　　今天好像是他们离开苍梧山的第三天，每一处都是恣意快活，只是这样的日子似乎……不多了。
　　“放我下来……我想走走……”
　　“再背会儿，我还有劲……”
　　“咋的，你的劲和你神经一样反复横跳吗？”北凛春没好气的，作势放开了双臂，神厌也不动由着他从他背上滑下去，双脚落地后，才嘱咐道：“小心点，别摔了。”
　　“你……也太小瞧你师尊我了。”北凛春站稳了后，缓缓舒展着身子，无尽海的气息真是让人无比向往。
　　这人玩性起来了，竟不顾神厌会着凉的劝阻脱了鞋袜在湿漉漉的海滩上玩起来，神厌无法事实上也劝不住，只好随在一边，怕这个人看不见，把自己绊摔了。
　　神厌看他玩的开心就觉得什么都不是事情，这人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好，跑到山上去“看”风景也好，一天飞三个城池胡吃海喝也好，什么都好，只要你别走就好。
　　“哎呦——”
　　北凛春这一声，把神厌的思绪拉了回来，赶忙朝着那人那边去：“怎么呢？”
　　“划到脚了。”北凛春循着声朝着他“委屈”道。
　　“别动。”神厌把人安置在一处礁石上，抬起来看了看这伤口，指尖的灵力涌向伤口，让这被贝壳划伤的地方痛感消散一点。
　　“叫你不许脱鞋袜，你不听，这下好了吧。”神厌数落着，却见他师尊平静的盯着远方，似乎他什么都能看见一样，那快要西沉的日头还剩些熹微的柔光落在他的脸上，神厌似乎觉得他好像什么的看得见一样，那边的残阳落在神厌眼里似乎有些像泣血的凤凰一样，那颜色似乎越来越浓了。
　　“师尊，师尊。”神厌连唤了好几声，才使人堪堪回神。
　　“没事……一会儿是不是天都要黑了……”
　　“嗯嗯”
　　“那等日出吗？好不好。”
　　“……”
　　“你替我看。”
　　“好。”
　　这二人就这样待在礁石上相互依偎着，虽然偶尔有渔民经过似乎也没瞧见这二人，夜里海风实在是凉的紧，神厌拿出一个斗篷给怀里的人裹上，却发现这人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动静。
　　“师尊，师尊？”神厌慌忙要了摇了摇他，好一会子，那人才悠悠转转的醒过来。
　　“好困……”
　　“别睡，好不好？马上，马上就日出了。”不知为何，神厌心里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了，即使这出来的几日他师尊的精神是空前的好，但是现在他……
　　嘴唇怎么越发没有血色了，在这暗夜里越发显眼；越发的困倦，这一睡……还能醒吗？
　　“可是我好累……”北凛春神色恹恹的，似乎所有的精力都在这几日耗尽了一样，眼下靠在神厌怀里，一点气力也无。
　　“神厌，对不起啊……我等不到你及冠了，我许的诺好像一个都实现不了……”北凛春续续地说着他知道神厌一定在好好听。
　　“我本不该那么自私的让你承下这个担子，如果……真的做不到的话，不要苛求自己，不是还有别的世界吗？离开这里，好好活着……”我苛求束缚了自己一辈子了，只有在接受你的爱意的时候，算是纵着自己一回，其余的……我牵挂的所剩真的不多了，你呀，可以不做什么救世的大英雄，你就是你啊，只要是我，就会毫不犹豫奔赴的你啊，一定一定要替我看遍这世上的美景……
　　“师尊——”神厌的手紧紧握着那人发凉的手，说什么傻话啊。
　　“答应我好不好……”答应我一定一定好好活着……
　　北凛春的手挣扎着摸向神厌的脸庞，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他柔软的嘴唇，却一把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那处，那人不应，只一直如此。
　　“不听话的话，我就找孟媛多要几碗孟婆汤，忘了你这个小混蛋……”
　　“不许忘……”
　　“日出是不是快了，好像有一丝温暖了……”
　　可你如今明明那么冰凉。
　　“是……”
　　“你替我看看好不好？”
　　“好。”
　　“我想休息了，好不好？”
　　“好……但是我一叫你吃东西，你一定要醒好不好，不许贪睡，你可是苍梧山最守时的长老了……”神厌自己未曾发觉自己的声音都是抖得，北凛春的手无力的落下的时候，神厌的心脏似乎被狠狠拧了一下，难以言说的疼。
　　与此同时，海岸尽头的红日浴着海水探出了头，似乎有着无限生机，昨日晚归的渔民，早早的驾着船出海了，经过了那片礁石的时候，照样什么都没发现，这日头，是好兆头，今日里只怕又是满载而归。